這種名為度化,實為抹殺的手段,若是換作那個隻有一腔熱血的通天教主,恐怕此刻早已拔劍亂砍。
但周天不同。
他隻是覺得惡心,一種生理上的、對這種虛偽慈悲的極致厭惡。
金光之下,皆是傀儡,這哪裏是什麽極樂世界,分明就是一座披著黃金外衣的萬人坑。
隻要這兩位聖人還活著,這令人作嘔的梵唱就永遠不會停歇。
周天眼底的厭惡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機。
既然看不順眼,那就毀了它。
一步踏出。
原本平靜的靈山腳下,驟然捲起一陣狂風,青衫獵獵。
……
首陽山,八景宮。
正在煉丹的太清老子手中蒲扇猛地一頓,爐中神火忽明忽暗,映照出這位大師兄陰晴不定的麵容。
通天這是真的瘋了。
之前為了孔宣出手,尚可說是護短,如今孤身一人殺上須彌山,這是要徹底撕破臉皮,與西方教不死不休?
老子手指輕叩膝蓋,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
若是西方二聖真被重創,截教一家獨大,這封神量劫怕是就成了通天一個人的獨角戲,這不符合天道大勢,更不符合人教的利益。
可若是現在出手相助……
老子腦海中浮現出當年紫霄宮分寶,接引準提那副哭窮耍賴的嘴臉,還有這些年西方教在東方打秋風的無賴行徑。
哼。
這渾水,且先讓他淌一淌。
昆侖山玉虛宮,媧皇宮內,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寂。
元始天尊嘴角甚至冷笑一聲,女媧娘娘則是垂眸撫琴,彷彿對外界之事充耳不聞。
誰都不願做那個出頭鳥,更不願為了兩個無恥之徒,去觸那個正在氣頭上的通天黴頭。
……
須彌山頂,大雄寶殿。
原本莊嚴的氣氛此刻蕩然無存。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接引道人的臉此刻鐵青,手中念珠捏得哢哢作響,若非最後的理智尚存,這串先天靈寶怕是已經化作齏粉。
“師兄!那通天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準提道人更是暴跳如雷,胸口劍傷隱隱作痛,卻掩蓋不住他眼中的羞憤,“他在山下閑庭信步,視我西方護山大陣如無物,這若是傳出去,以後誰還敬畏我西方二聖?”
他猛地站起,七寶妙樹在手中顯化,殺氣騰騰。
“我去會會他!真以為貧道怕了他不成?”
“坐下!”
接引一聲厲喝,聲音中帶著顫抖。
準提身形一僵,憤憤不平地看了一眼山下那道越來越近的青色身影,終究還是沒敢邁出那一步。
隻有真正麵對過那把劍,才知道什麽叫絕望。
現在的通天,邪門得很。
“昆侖山和首陽山那邊有動靜嗎?”接引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有。”
準提咬牙切齒,“他們能有什麽動靜,元始和老子這是想坐山觀虎鬥,看著我們出醜!”
該死。
接引眼中閃過狠厲。
既然指望不上外援,那就隻能靠自己了。
聖人不可輕辱,若是真讓周天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上大雄寶殿,西方教的臉麵就算是被徹底踩進泥裏了。
“不能讓他就這樣上來。”
接引目光陰沉,隨即看向殿外,“既然他是來做客的,那就讓他先嚐嚐我西方的待客之道。”
隨著他心念一動。
大殿角落裏,兩名原本盤膝打坐、神情木訥的羅漢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中沒有絲毫神采,隻有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
他們機械地站起身,動作僵硬卻迅速,一言不發地向山下衝去。
……
須彌山腰。
這裏是凡人與仙佛的分界線,雲霧繚繞,金光璀璨。
周天負手前行,腳步看似緩慢,實則縮地成寸,每一步落下都跨越百丈距離。
忽然。
前方雲霧翻湧,兩道金光身影砸落,激起漫天煙塵。
那是兩個已經完全失去自我的傀儡,渾身上下隻剩下純粹的殺戮本能。
周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隻螻蟻,也配攔路?
他腳步未停,甚至連手都懶得抬,僅僅是周身逸散出的劍意輕輕一震。
兩團血霧在半空中炸開,連慘叫都未曾發出,那兩個所謂的羅漢便徹底迴歸了天地。
但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那兩團血霧散去,前方的景象驟然大變。
原本的山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廣場。
廣場兩側,並非草木,而是一尊尊高達百丈的巨型佛陀金身!
一尊,兩尊……整整三千尊!
三千佛陀,姿態各異,這哪裏是什麽佛像,分明是三千個精心煉製的陣眼,每一尊佛像內部都鑲嵌著無數精密的機關與法陣,此刻正緩緩轉動,發出機括聲。
三千佛陀同時震動。
這一刻,整個天地間隻剩下了那宏大到令人耳膜刺痛的梵唱聲。
“皈依……皈依……”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無數金色的音波化作實質的鎖鏈,鋪天蓋地向周天纏繞而來,那是足以瞬間震碎大羅金仙神魂的精神風暴。
接引和準提,這是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了,要在氣勢上先壓倒這位不速之客。
周天停下腳步,微微仰頭,看著這些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金色巨像。
吵死了。
他眉頭微皺,眼底閃過不耐煩。
“聒噪。”
兩個字吐出。
那鋪天蓋地的梵唱聲竟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彷彿被這冰冷的嗬斥聲生生掐斷了喉嚨。
“一群泥塑木雕,也敢在本座麵前裝神弄鬼?”
周天冷哼一聲,袖袍一揮。
“滾開!”
狂暴的法力爆發,那實質般的金色音波鎖鏈寸寸崩斷,化作漫天金粉灑落。
就在這時。
三千佛陀中央,一尊最為巨大的佛像之上,一名滿身珠光寶氣的菩薩顯化而出。
他居高臨下,手指周天,怒目圓睜,聲音滾滾如雷:
“大膽狂徒!入我靈山聖境,見我三千真佛,為何不跪?!”
這一聲質問,夾雜著護山大陣的全部威壓,試圖將周天的膝蓋強行壓彎。
周天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冷漠。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名菩薩,直刺山頂的大雄寶殿。
“跪?”
周天輕蔑地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須彌山,震得那三千佛陀金身瑟瑟發抖。
“本座乃萬仙之祖,聖人之尊。”
“這漫天神佛見了我……”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金色廣場轟然碎裂。
“該是他們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