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並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深深的恥辱與狂熱的崇拜,這就是截教弟子的血性。
周天目光掃過孔宣那殘破的身軀,眼中閃過讚賞。
敢對聖人出手,這洪荒天地,除卻截教門人,還有誰有這般膽色?
“起來,能擋聖人一擊不死,你足以自傲。”
周天大袖一揮,一股精純的造化靈氣沒入孔宣體內,瞬間穩住了他的傷勢。
“謝教主!”
孔宣虎目含淚,猛地起身,周身五色光華流轉,驟然發出一聲嘹亮的禽鳴。
光影變幻間,一隻遮天蔽日的五色孔雀顯化真身,羽翼鋪展,瑞氣千條,它溫順地伏低了身軀,將最尊貴的背脊留給了那個青衣道人。
“教主,請!”
周天也不矯情,一步踏出,穩穩落在孔宣背上。
“迴金鼇島。”
巨鳥振翅,扶搖直上九萬裏,化作流光向東海而去。
洪荒各處,無數大能看著那遠去的背影,不禁扼腕歎息。
那可是世間第一隻孔雀,五色神光無物不刷的絕世兇禽,如今竟心甘情願淪為坐騎。
通天教主,當真霸道無雙。
……
西方,須彌山。
八寶功德池畔,原本澄澈的池水此刻被聖血染得猩紅。
“痛煞我也!氣煞我也!”
準提道人披頭散發,原本慈悲莊嚴的麵相此刻扭曲如惡鬼,胸口處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依舊殘留著恐怖的劍意,無論如何運功都無法癒合。
“師弟,靜心。”
接引手中念珠轉動,引動西方教氣運金蓮,一點點磨滅那殘留的青萍劍氣。
“靜心?你讓我如何靜心!”
準提一把推開接引,眼中噴薄著怨毒的火焰,“那通天辱我太甚!這筆賬,貧道遲早要從截教那群披毛戴角之輩身上討迴來!還有那個孔宣,那個不知死活的扁毛畜生!”
他咬牙切齒,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待到量劫起時,貧道定要將那孔宣擒來,抽其神魂,鎮在伏魔塔下,受萬年毒火灼燒之苦,方解我心頭之恨!”
接引歎了口氣,正欲勸慰,忽然眉心狂跳。
兩聲沉悶的心跳聲,幾乎同時在二聖胸腔內炸響。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腳底升起。
怎麽迴事?
準提顧不得咒罵,與接引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驚疑不定。
聖人元神寄托天道,趨吉避兇乃是本能,這般強烈的不祥預感,絕非空穴來風。
“難道是之前的佈局出了紕漏?”
準提強壓傷勢,手指掐動如飛,眼中因果線條瘋狂交織。
那隻石猴?
還在花果山嬉戲,並無異常。
六翅黑蚊?
仍在暗處潛伏,伺機而動。
流沙河?
那捲簾大將依舊在受萬劍穿心之苦,並無變數。
一切如常。
所有的棋子都在既定的軌跡上運轉,沒有任何脫軌的跡象。
“怪哉。”
接引眉頭緊鎖,苦瓜臉皺成了一團,“天機顯示,通天已乘孔宣歸返金鼇島,甚至已經開啟了護島大陣,擺出一副閉關不出的架勢,既然如此,這股心悸究竟從何而來?”
準提停下推演,眼底閃過陰狠。
“或許是那通天一劍壞了你我道心,留下了心魔隱患。既然棋局未亂,那便無妨。”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那躁動的元神。
“傳令下去,讓彌勒他們這段時日低調行事,莫要再惹事端,待我養好傷勢,再做謀劃。”
接引點了點頭,正欲開口附和。
忽然。
準提那剛要閉合的雙眼猛地瞪圓,瞳孔劇烈收縮,彷彿看見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恐怖畫麵。
“他……他在那!”
準提的聲音尖銳變調。
接引順著準提驚恐的目光,神念瞬間掃向須彌山腳下。
那是靈山腳下,凡人朝聖的必經之路。
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正負手而立,嘴角噙著笑容,悠閑得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周天!
他根本沒有迴金鼇島!
那隻孔雀馱迴去的,不過是個障眼法,真正的通天教主,竟然借著某種遮掩天機的無上神通,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西方教的大本營!
“他想幹什麽?!”
準提隻覺得手腳冰涼,剛才的豪言壯語瞬間忘得一幹二淨。
打上靈山?
這就不僅僅是丟麵子的問題了,這是要掘西方教的根基啊!
“師弟莫慌!”
接引雖驚不亂,眼中閃過厲色,“此地乃須彌山,是你我道場,有十二品功德金蓮鎮壓氣運,更有萬佛大陣守護。他通天就算再強,難道還能一人挑翻我整個西方教不成?”
準提聞言,稍稍定神。
是啊。
這裏是主場。
“他在窺探。”
準提死死盯著山腳下那道身影,咬牙道,“他在用神念窺探我西方極樂世界的運轉規則,想要推演你我的寂滅大道!”
“狂妄!”
接引冷哼一聲,“西方大道,旁門八百,豈是他一眼就能看穿的?既然他想看,那就讓他看!正好拖延時間,讓你我二人合力佈下萬佛朝宗大陣,若是他敢踏入靈山半步……”
“定叫他有來無迴!”準提接過了話茬,眼中殺機畢露。
……
靈山腳下。
周天並未理會山上那兩道充滿殺意的目光。
他緩步走在這片所謂的極樂淨土上,每一步落下,眼底的寒意便加重一分。
這裏,很不對勁。
在常人眼中,這裏梵音陣陣,地湧金蓮,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心安的檀香,所有的生靈臉上都掛著祥和滿足的微笑。
但在擁有鴻蒙係統加持的周天眼中,這哪裏是什麽淨土。
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會呼吸的囚籠。
那些跪拜的信徒,那些歡悅的靈獸,甚至是一草一木,身上都纏繞著無數細密的金色絲線,這些絲線最終匯聚向山頂的大雷音寺。
這裏的空氣,是粘稠的。
這裏的規則,是排他的。
“窒息。”
周天輕輕吐出兩個字。
若是修道之人,講究的是逍遙自在,超脫物外。
而這一方天地,已經被接引和準提的道徹底浸染。
正常的生靈站在這裏,每一口呼吸都必須吸入那帶有強烈同化屬性的佛力。
要麽,敞開神魂,接受度化,將自己融入這片天地,成為那億萬金色絲線的一員,從此極樂。
要麽,就像現在的周天一樣,保持自我,卻要承受來自整個天地的排斥與擠壓。
所謂的天人合一,在這裏變成了一種強製性的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