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狂妄至極的話語還在須彌山上空迴蕩,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抽在了所有佛門弟子的臉上。
這不僅僅是挑釁,這是要把西方教的脊梁骨抽出來當柴燒。
站在大陣邊緣的幾名金剛羅漢,麵色瞬間漲紅。
此人瘋了。
這可是聖人道場,這可是匯聚了西方萬萬載氣運的靈山勝境!
“孽障!竟敢口出狂言!”
“三千諸佛顯聖,必將此獠鎮壓於無間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靈山腳下,無數虔誠跪拜的生靈更是惶恐不安,他們仰望著那尊青衫身影,心中充滿了恐懼。
在他們的認知裏,佛是無所不能的,這人竟然敢讓佛給他下跪?
簡直是大逆不道,必遭天譴。
似乎是為了迴應眾人的期盼,那原本靜止不動的三千尊百丈金身,竟然真的動了。
大地轟鳴,金光暴漲。
三千尊巨大的佛像在機括聲與陣法運轉的轟鳴中,齊齊晃動身軀,那原本盤膝而坐的雙腿竟然緩緩伸直。
站起來了!
三千尊如同山嶽般的巨人同時起身,那是何等恐怖的壓迫感。
“佛祖顯靈了!”
“殺了他!殺了他!”
那些原本還有些畏懼的西方教弟子,此刻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們死死盯著周天,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被碾成肉泥的下場。
接引與準提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這一幕,原本鐵青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分。
還好。
這萬佛朝宗大陣乃是集西方教全教之力煉製,即便是聖人親臨,也不可能……
念頭未落。
接引那剛舒展開的眉頭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不對勁。
那三千佛像的氣機,為何在顫抖?
不是憤怒的顫抖,那是……恐懼?
廣場中央。
周天看著那些緩緩站起的巨大金身,冷哼一聲。
站起來,是為了跪得更狠。
他負手而立,甚至連任何法力波動都沒有溢位,僅僅是雙眸之中,一道源自盤古真靈的無上威壓,席捲而出。
“跪下。”
兩個字。
輕描淡寫,卻若言出法隨,帶著不可違逆的天道意誌。
這一聲巨響,幾乎震碎了須彌山的地脈。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佛像要發動雷霆一擊的瞬間,那剛剛站直的三千尊百丈金身,膝蓋位置的金石寸寸崩裂。
整整三千尊佛像,動作整齊劃一,重重地砸向地麵。
塵土漫天,金光崩碎。
原本高高在上的滿天神佛,此刻五體投地,向著那個渺小的青衫身影,行了最卑微的叩拜大禮。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的羅漢金剛,此刻滿臉詫異。
跪……跪了?
這可是代表著西方二聖臉麵的法相金身啊!
首陽山,八景宮內。
太清老子手中的蒲扇再也搖不動了,那雙看透世事的渾濁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駭然。
這怎麽可能?
如果是靠蠻力打碎這三千佛像,他太清自問也能做到,甚至元始也能做到。
但讓它們跪下?
這是從根源上、從大道法則上、從靈魂深處進行的絕對碾壓。
“這通天……真的不打算留一點餘地了。”
老子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透億萬裏虛空,死死盯著那個背影。
之前他以為通天隻是為了出一口氣,找迴場子便罷。
可如今看來,這哪裏是找場子?這分明就是要把西方教的根基連根拔起,把接引準提的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踩!
這是奔著聖人大戰去的!
“麻煩了。”
老子眉頭緊鎖,這種局勢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若是真讓通天把西方教滅了,天道失衡,因果反噬,誰都跑不掉。
昆侖山與媧皇宮內,元始天尊與女媧娘娘同樣是一臉僵硬。
這種手段,太過霸道,太過決絕。
這還是那個講究擷取一線生機的通天嗎?這分明是一尊剛從混沌中走出的殺神!
須彌山頂。
“啊——!!!”
一聲淒厲而怨毒的咆哮從大雄寶殿內炸響,準提道人再也壓製不住體內的怒火,雙目赤紅如血,手中七寶妙樹爆發出刺目的神光。
奇恥大辱!
這是自開天辟地以來,聖人所受過的最大羞辱!
自家大門口,被人逼著護山大陣下跪,這要是傳出去,他西方教還修什麽佛,度什麽人?直接解散算了!
“我要殺了他!師兄!別攔我!我要殺了他!”
準提咆哮著就要衝出去,周身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接引一把抓住準提的手腕,那張枯瘦的臉上此時已看不出半點悲苦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陰沉。
怎麽攔?
都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了,再不出去,這聖人果位不要也罷!
“出去。”
接引的聲音沙啞,“今日若不給他個教訓,我西方教從此在洪荒除名!”
哪怕明知周天現在的狀態極其詭異,哪怕明知那把弑神槍鋒利無匹。
他們也必須戰!
虛空震蕩。
兩道恢弘浩大的聖人氣息終於不再遮掩,從山頂大殿轟然爆發,瞬間驅散了漫天塵埃,試圖重新撐起西方教搖搖欲墜的威嚴。
十二品功德金蓮旋轉而出,灑下億萬道祥瑞金光,強行托住了那即將徹底崩塌的靈山氣運。
光芒散去。
接引與準提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廣場之上,懸浮於那跪伏的三千佛像上空,居高臨下,卻又顯得色厲內荏。
“通天!”
接引麵皮抽搐,強壓著心頭翻湧的殺機,聲音冰冷刺骨,“都是聖人至尊,低頭不見抬頭見,你行事何必如此決絕?”
“這滿山生靈何辜?這三千法相何辜?你如此羞辱吾等,真以為我西方教是泥捏的不成!”
周天緩緩抬起眼皮。
看著這兩個終於肯露麵的老對頭,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了戲謔冷笑。
“終於肯從烏龜殼裏爬出來了?”
他彈了彈手指,目光掃過那兩張虛偽至極的麵孔,就像是在看兩個死人。
“貧道還以為,你們這兩個欺世盜名之輩,準備躲在大殿裏當一輩子縮頭烏龜呢。”
“你——!”
準提氣得渾身發抖,胸口那道尚未痊癒的劍傷更是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