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陽山,八景宮。
丹爐內的六丁神火猛地躥起三丈高,差點燒穿了爐蓋。
太清老子手中那把萬年不離身的芭蕉扇停在半空,那雙渾濁無波的老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忌憚。
通天這一身修為,究竟是何時修來的?
這種彷彿能一力破萬法、純粹到極致的力量感,早已超出了他對聖人二字的理解範疇。
若是單打獨鬥,自己這一氣化三清的神通,怕是未必能擋得住那把青萍劍。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老子緩緩搖頭,重新搖起了扇子,爐火漸漸平息。
西方那兩個家夥手伸得太長了,貪圖孔宣這等先天神禽,主動去觸通天的黴頭,挨頓毒打也是活該。
正好借通天之手敲打敲打西方教,省得他們忘了東方是誰的地盤。
至於出手相助?
笑話。
老子那看似無為的麵容下藏著冷意,隻要不涉及人教根本,這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
但他心中那對掌控局勢的自信,卻在這股恐怖氣息麵前,悄然崩塌。
……
媧皇宮內。
女媧娘娘立於雲端,美眸中流光溢彩,緊緊盯著下界。
她在等。
等昆侖山的玉清仙光亮起,等首陽山的紫氣東來。
若是三清另外兩位出手,她或許會考慮順水推舟,分一杯羹,畢竟通天此番展現的實力太過駭人,已經打破了六聖之間的平衡。
然而,一息,兩息,三息。
除了東勝神洲那狂暴的能量波動,昆侖與首陽山方向,一片平靜。
“一群縮頭烏龜。”
女媧恨恨地咬了咬銀牙,眼底閃過失望。
連那是親兄弟的二人都選擇了明哲保身,她一個外人又何必去觸這個黴頭。
隻是……
她看著那道在虛空中肆虐的青色身影,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若是任由通天這般成長下去,這洪荒天地,日後怕是再無人能製衡截教了。
……
東勝神洲上空,殺機沸騰。
“死!”
一個冰冷的字眼從周天口中吐出。
並沒有祭出那令眾生聞風喪膽的誅仙四劍,周天僅僅是雙指並攏,以指代劍,對著前方虛空遙遙一劃。
這一瞬,洪荒大地,億萬生靈手中的兵刃齊齊哀鳴震顫。
無論是凡鐵俗兵,還是後天靈寶,所有的劍鋒都不由自主地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彷彿在朝拜萬劍之主。
一道璀璨到令日月失色的劍光,如銀河倒掛,撕裂了三十三重天,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取準提項上人頭。
這一劍,不沾因果,隻分生死。
“通天!你莫要太猖狂!”
準提道人感受著那股足以絞碎聖人法身的淩厲劍意,頭皮發麻,卻也被激起了作為聖人的傲氣。
大家都是混元大羅金仙,誰比誰高貴?
就算你是本體親至,難道貧道就真的是泥捏的不成!
“你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看我七寶妙樹!”
準提怒喝,手中那株流光溢彩的七寶妙樹猛地刷出。
霎時間,億萬朵金蓮在虛空中綻放,梵音陣陣,匯聚成一道斑斕的七色洪流,那是號稱無物不刷、無物不破的聖人神通,迎著那道劍光狠狠撞去。
刷得落你法寶,就刷得落你劍氣!
然而,下一刻。
準提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布帛撕裂的輕響。
那道看似平平無奇的劍光,竟視那漫天梵音金蓮如無物,勢如破竹地切開了七色洪流,就像是熱刀切過牛油,幹脆利落到了極點。
劍意未消,鋒芒更甚!
“怎麽可能?!”
準提尖叫一聲。
這不僅僅是法力的差距,這是境界上的絕對碾壓!這是法則層麵的降維打擊!
這絕對擋不住!
若是硬接這一劍,今日哪怕不死,也要被打落聖位,傷及本源!
必須逃!
準提此時哪裏還有半點聖人風度,所有的傲慢都在這一劍下化為烏有,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就要撞破空間壁壘遁往西方。
“想走?”
一聲虛弱卻充滿桀驁的嘶鳴響起。
那是原本奄奄一息的孔宣。
看著自家教主神威蓋世,孔宣眼中燃起熊熊烈火,那是獨屬於截教門人的傲骨。
“把命留下!”
孔宣拚盡最後的法力,身後暗淡的五色神光驟然爆發,雖然微弱,卻義無反顧地橫亙在準提逃遁的必經之路上。
哪怕隻是阻擋一瞬,也足夠教主追上!
“滾開!扁毛畜生也敢擋我?!”
準提此時亡魂大冒,見孔宣竟敢阻路,反手便是一掌拍出。
五色神光瞬間崩碎,孔宣整個人倒飛而出,鮮血狂噴,但他嘴角卻掛著狂笑。
因為,他看見了。
看見了準提身後,那道如魔神般降臨的青色身影。
“現在想跑?”
周天的聲音幽幽響起,不帶任何溫度,卻彷彿就在準提耳邊炸響。
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穿透了準提佈下的層層防禦金光,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種觸感,冰冷刺骨。
“動了我的人,還想賴賬?”
周天那森然的冷笑聲,讓準提整個人渾身冰冷。
東勝神洲蒼穹之上,血氣漸漸收斂。
那一扣,終究是鬆開了。
並非周天心慈手軟,而是那紫霄宮深處投來的一道目光,淡漠,高遠,帶著警告。
若真在此地借鴻蒙係統之力開啟大陣,強殺準提,那天道鴻鈞怕是立刻就要借題發揮,提前引爆量劫,屆時截教萬仙未做準備,必死傷慘重。
“滾。”
周天隨手一甩。
一道淒厲的金光瞬間撞碎層層空間壁壘,連句狠話都沒敢撂下,帶著灑落長空的聖血,狼狽逃向西方極樂世界。
昆侖山,首陽山,媧皇宮。
幾道晦澀的神念在虛空中交織,緊繃的氣氛隨之一鬆。
還好。
這通天雖然性情大變,修為暴漲,但終究還存著幾分理智,知道聖人不死不滅的鐵律,也沒敢真的把事做絕。
隻要還有底線,這盤棋,就能繼續下。
虛空之中。
孔宣渾身浴血,五色神光黯淡得幾乎熄滅,卻強撐著殘軀,撲通一聲跪倒在周天麵前,高傲的頭顱深深埋下。
“弟子無能,累教主聖駕親臨,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