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並未出手抹去那道印記。
正如他對周天所言，封神量劫纔是眼下的重頭戲，這猴子不過是下一量劫的主角，現在動它，隻會讓西方二聖狗急跳牆，反而壞了封神的大局。
“這一次，老夫便配合你們演這出戲。”
老子重新坐迴蒲團，丹爐火光映照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龐。
“待到封神結束，這筆賬，咱們再慢慢算。”
九霄之上，罡風如刀。
兩道金光並肩疾馳，將層層雲海撕裂開來，直奔昆侖。
“師兄。”
準提手中的七寶妙樹光芒微斂，臉上那副恭謹的笑容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陰鷙，迴首望向首陽山方向，語氣玩味，“你當真信那老子是個善茬？方纔那番推心置腹，有幾分是真？”
“真？這洪荒之中，除了你我師兄弟，何來真心。”
接引腳踏金蓮，麵色枯黃淒苦，聲音透著冷漠，“封神量劫未至終局，他便是可信的。此時此刻，那通天纔是眾矢之的，老子需要我們這把刀去捅截教的軟肋，我們也需要他這張虎皮來擋通天的劍。”
利益捆綁，纔是聖人之間最牢固的盟約。
準提嗤笑一聲，眼底閃過忌憚，“這位太清聖人，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真到了算計人的時候，胃口可不比那玉清元始小。隻怕等到截教倒下，這天地氣運的爭奪，才真正開始。”
若是截教覆滅，他們西方教未能趁亂崛起，那下一個被三清聯手打壓的，必是西方。
“不錯。”
接引撥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渾濁的老眼中寒光乍現，“屆時，做過一場在所難免。但那是後話，眼下……先斷了通天的後路要緊。”
話音未落，巍峨昆侖已在腳下。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高坐雲台，聽聞西方二聖來意，那雙總是帶著審視意味的鳳目隻是淡淡掃過二人，一臉傲然。
在他看來，披毛戴角之輩也好，頑石成精也罷，都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既然西方想要那隻猴子，給他們便是，隻要能讓通天不痛快，這筆買賣就做得值。
隨後媧皇宮一行更是順利。
女媧聖人雖不管事，但也不願為了隻猴子惡了兩位聖人，順水推舟便應下了。
自此，除了金鼇島那位，其餘諸聖已然達成了某種默契。
甚至為了萬無一失，接引與準提聯手施法，將那花果山的天機攪得稀爛，層層迷霧籠罩，莫說是通天，便是大道降臨，怕是也難以窺探分毫。
“這一局，穩了。”
準提立於東海之畔，望著那被層層遮掩的花果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通天啊通天，任你劍陣無雙，變成了瞎子聾子，也隻能任人宰割。”
……
金鼇島，碧遊宮深處。
本該被蒙在鼓裏的周天，此刻正百無聊賴地靠在雲床之上，麵前懸浮著一麵泛著幽光的水鏡。
鏡中畫麵並非單一，而是分化萬千。
其中最大的一幅，赫然正是那花果山巔，那隻被西方二聖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的石猴。
而另外幾幅畫麵，若是讓接引準提看到，怕是驚訝不已。
一幅映照著一座不知名荒山，一名人身豬麵，在叢林中穿梭的怪人！
另一幅則深入流沙河底，一個形容枯槁的妖魔正受著萬劍穿心之苦，每隔七日便要遭飛劍穿胸，那痛苦的嘶吼透過水鏡似乎都能傳出，而在他身側，早已堆積了八個森森白骨骷髏。
“遮掩天機？”
周天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一聲輕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森寒，“你們以為隻要擋住我的眼睛，就能在那花果山肆意落子？”
這群人，一把年紀還這麽天真。
他的目光掃過那隻懵懂的石猴，又掠過人身豬麵的妖人，最後停留在流沙河底那個將是西遊變數的妖魔身上。
這一世，既然來了，既然坐上了這通天教主的位置，他又怎會滿足於僅僅填滿那張封神榜？
“我要的，可不是守住截教這一畝三分地。”
周天緩緩起身，周身劍意含而不露，心中那盤棋局早已鋪陳到了量劫之後，“五聖聯手算計我？很好。那我便將你們麾下的根基、氣運、門徒，統統掃蕩一空！”
既然你們喜歡玩陰的，那我便陪你們演一出燈下黑。
讓你們以為我一無所知，讓你們以為勝券在握，待到圖窮匕見之時，那絕望才來得痛快。
喜歡自作聰明，那就讓你們作繭自縛。
“係統，遮蔽我的感知反饋，給他們造成一種我仍在閉關參悟的假象。”
周天心念一動，隨著鴻蒙係統的運轉，整個金鼇島的氣機瞬間變得晦澀難明，對外釋放出的訊號隻有一個——通天教主正在死磕大道，無暇他顧。
……
東勝神洲，花果山。
原本驚天動地的異象早已消散，那石猴在山林間漫無目的地遊蕩。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體內那口至純至淨的先天精氣，正因為不懂收斂和修行，正在飛速流逝。
雲端之上，一位路過的大羅金仙駐足俯瞰，見狀不禁連連搖頭，滿臉惋惜。
“暴殄天物，當真是暴殄天物啊！”
那可是補天石所化的先天生靈，若是剛出世便有名師指點，立地成仙也並非難事。
如今卻任由那先天道體被後天濁氣侵蝕，這一身跟腳，算是廢了一半。
“可惜貧道不敢沾惹這因果。”
那大羅金仙感應到虛空中那幾道若有若無的恐怖聖威，縮了縮脖子，化作流光遠遁而去。
誰都看得出這猴子是個巨大的漩渦，誰碰誰死。
而作為當事人的石猴，對此一無所知。
他隻覺得自己身子越來越沉，那種剛出世時輕盈如羽的感覺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饑餓和疲憊。
但也正因如此，他那一身原本驚得百獸奔逃的神異金光也徹底斂去，看起來與尋常獼猴再無二致。
一群猿猴在林間跳躍，發現了這個新來的同類，雖覺得有些麵生，但也沒了之前的畏懼，紛紛湊上前來抓耳撓腮。
石猴天性活潑，很快便與這群猴子打成一片，在那山林間縱躍飛騰，采食野果，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