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金鼇島的周天收迴投向東海之濱的目光,嘴角微揚,神念如觸手般再次探入洪荒深處。
這棋盤既已鋪開,便不能隻盯著一顆子。
目光掠過浩瀚神州,最終定格在東勝神洲傲來國界,那一處靈氣盎然的花果山巔。
一聲巨響震徹九霄,仙石崩裂,一隻石猴破石而出,目運兩道金光,射衝鬥府,徑直驚動了這天地間不知多少雙窺伺的眼睛。
那石猴懵懵懂懂,依著本能向四方叩拜,每拜一次,便有一道道隱晦而強大的神識跨空而來,貪婪地在那具先天道體上掃視。
天庭,淩霄寶殿。
昊天上帝霍然起身,昊天鏡懸於頭頂,映照出那石猴金燦燦的身影,眼中滿是火熱。
“先天生靈,不在五行中,正好填補朕這天庭戰將的空缺。”
這潑猴若是稍加調教,定是一把利刃。
身旁瑤池王母卻是鳳眸微眯,指尖輕點虛空,正欲降下法旨招安,動作卻猛地僵在半空。
隻見那昊天鏡中,原本清晰的石猴周身,竟突兀地浮現出數道恐怖至極的氣息,將那石猴牢牢鎖死。
那不是普通的因果線。
那是聖人的唾沫,是頂級大能的烙印。
“該死!”
昊天麵色驟變,手中琉璃盞被捏得粉碎,這哪裏是什麽無主野猴,分明是個渾身長滿倒刺的燙手山芋。
這洪荒哪裏還有他插手的餘地,但凡有點潛力的苗子,早已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聖人瓜分殆盡。
“撤!”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個字,昊天大袖一揮,昊天鏡光芒瞬間斂去。
不僅僅是天庭。
虛空中,無數道原本蠢蠢欲動的神念,在觸碰到那層聖人屏障的瞬間,都縮了迴去,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沾染上半點的大因果。
花果山巔。
剛拜完四方的石猴撓了撓頭,一身金毛在風中淩亂。
方纔明明感覺被無數雙眼睛盯著,那種如芒在背的戰栗感讓他幾乎窒息,怎麽眨眼間,這天地就變得空蕩蕩的,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怪哉,怪哉。”
石猴翻了個跟頭,沒心沒肺地鑽入水簾洞中。
西方,須彌山。
接引道人那張常年疾苦的麵皮上,此刻竟舒展開笑意,他緩緩收迴神念,掌中念珠轉動。
方纔他在那石猴周身佈下迷障,特意留心了金鼇島的動靜。
毫無反應。
那個不可一世的通天,竟然真的忽略了這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看來通天雖強,這推演算計之道,終究還是差了些火候。”
接引輕舒一口氣,心中那塊大石落地,哪怕那日通天展現出的實力令人心悸,但這並不代表他全知全能。
隻要沒被盯上,這西遊大計便成了一半。
“師兄。”
準提道人手中七寶妙樹熠熠生輝,眼中精光閃爍,望向東方,“那猴頭既生在東勝神洲,便算是東方之物,若是不去知會一聲,隻怕那位太清師兄麵子上過不去。”
這天地間,誰不知道東方那是三清的地盤,尤其是那個人教教主,看似無為,實則把這人族地界看得比誰都緊。
若是這般悄無聲息地把猴子劃入西方,隻怕到時候所有的喜悅都要變成驚嚇。
“大善。”
接引微微頷首,腳下十二品功德金蓮浮現,“也是時候去拜會一下那位大師兄了。”
兩道金光劃破長空,瞬息間便至首陽山八景宮。
宮門大開。
玄都**師恭敬立於門側,似乎早知二聖將至。
大殿深處,太清老子端坐於蒲團之上,麵前丹爐紫煙嫋嫋,老神在在。
“見過太清師兄。”
接引與準提雖為聖人,此刻卻也將姿態放得極低,畢竟這裏是首陽山,是那位六聖之首的道場。
老子眼皮微抬,渾濁的雙目中倒映著兩人的身影,語氣平淡無波。
“二位道友不在西方納福,何故來此?”
“特為一樁機緣而來。”
接引也不繞彎子,雙手合十,“那花果山新出世的靈明石猴,與我西方有緣,乃是我教日後大興之關鍵,特來向師兄討個方便。”
若是周天在此,定要嗤笑這西方二聖的臉皮,什麽有緣,分明是早就暗中佈局。
老子聞言,手中扇火的動作微微一頓,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一抹訝異。
“原來那隻猴子,竟是兩位道友的手筆?”
他輕輕搖頭,似是讚歎,“好算計,連貧道方纔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原以為是天地孕育的變數,沒想到卻是兩位道友的棋子。”
這一聲讚歎,聽得接引頗為受用,連帶著脊背都挺直了幾分。
“師兄謬讚,不過是恰巧感應到天機罷了。”
接引一臉謙遜,心中卻是暗爽,連太清老子都被蒙在鼓裏,看來此計天衣無縫。
緊接著便是一通馬屁奉上,什麽太清師兄道法自然、人教氣運昌隆雲雲,隻為求個通行證。
老子聽得神色舒展,手中蒲扇輕搖,最後淡淡吐出一句。
“既然這猴子與西方有緣,貧道自會大開方便之門,甚至還會出手照拂一二。”
這話若是別人說來或許輕飄飄,但出自太清之口,那便是金口玉言。
“多謝師兄!”
接引與準提大喜過望,連連作揖,隻要老子點頭,這東方最大的阻力便不存在了。
二人也不多留,寒暄幾句後便匆匆告辭,化作流光直奔昆侖山玉虛宮而去,那裏還有個元始天尊需要打點。
待那兩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八景宮內的紫煙似乎都冷了幾分。
老子緩緩放下蒲扇,那原本和煦的麵容瞬間冷硬。
“恰巧?”
“一聲不吭便將手伸到老夫的眼皮子底下,這兩頭禿驢,當真以為這東方是他們的後花園不成。”
老子緩緩起身,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驟然爆發出璀璨神光,浩瀚聖威瞬間充斥整座大殿。
“既然你們想玩,那老夫便陪你們玩玩。”
一道無形的神念橫掃而出,瞬間跨越億萬裏之遙,降臨花果山水簾洞。
時光長河在他眼中瘋狂倒流。
原本嬉戲打鬧的石猴身影變得模糊,畫麵不斷迴溯,直至定格在數千年前,一顆尚未孕育出生命的頑石旁。
一道身披袈裟、麵容慈悲的身影悄然浮現,在那頑石上刻下佛門印記,更有一縷分魂潛伏在側,化作一名樵夫模樣,日夜守候。
菩提道人。
準提善屍。
“果然如此。”
老子收迴目光,眼底一片冰寒,“手伸得太長,也不怕被剁了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