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那驚鴻一瞥的野望,周天反手一翻,掌心多了兩樣物事。
一枚青翠欲滴的種子,以及一團混沌迷濛的氣流——混沌青蓮道胎。
那道胎甫一出現,便如饑似渴地顫動起來,想要吞噬周圍的一切法則。
“別急,還沒到時候。”
周天手指輕輕拂過道胎,眼中精芒閃爍。
想要這玩意兒徹底圓滿,單靠靈氣堆砌無異於杯水車薪,必須集齊天地間那幾座蓮台的本源。
剩下的兩朵,名花有主。
冥河老祖手裏的十二品業火紅蓮,以及西方接引道人屁股底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蓮。
“冥河那老殺纔是個武癡,若是用力之法則感悟去換,那老小子怕是得跪著把紅蓮送過來。”
周天摩挲著下巴,“至於接引……”
西方二聖那是出了名的隻進不出,想從這倆鐵公雞身上拔毛,比登天還難,除非——
硬搶。
或者,讓它們自己爛在鍋裏。
“既然要做,就做得絕一點。”
周天心念一動,一道神念瞬間穿透虛空,鑽入金鼇島某處陰暗角落。
不過片刻,一團令人作嘔的黑霧在洞府中憑空乍現,黑霧散去,露出一名身著血袍、麵容陰鷙的道人。
蚊道人。
這位洪荒異種此刻卻是滿臉惶恐,跪伏在地,甚至不敢抬頭直視那道並沒有散發聖威的身影。
“老爺,您喚小道?”
“有件美差,去不去?”
周天隨手丟擲一枚玉簡,懸停在蚊道人麵前,“去西方,潛伏下來。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混進須彌山,待時機一到,把你那吸食萬物的本事給老子發揮到極致。”
蚊道人下意識接住玉簡,神識一掃,原本畏縮的瞳孔瞬間驟縮,緊接著便是狂喜。
那可是聖人蓮台!
若是能吸上一口……
“願為老爺效死!”
蚊道人激動得渾身發抖,這哪裏是任務,簡直是送他一場通天造化,他眼底紅光大盛,“小道定不負老爺厚望,哪怕把那須彌山吸幹,也在所不惜。”
“去吧,莫要露了跟腳。”
周天揮了揮手,看著化作黑煙遁走的蚊道人,笑意森然。
接引啊接引,待封神開啟,你便會知道什麽叫心如刀絞。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
古樸恢弘的大殿內,那道端坐在蒲團上的身影猛地睜開雙眼。
鴻鈞道祖眉頭微蹙,那雙視天地萬物為芻狗的淡漠眼眸中,竟罕見地閃過驚疑。
就在方纔,天道示警。
一股莫名的心悸感突兀襲來。
“變數……”
鴻鈞手指掐動,造化玉碟虛影在頭頂緩緩旋轉,垂下億萬道法則絲線,試圖理清這團亂麻。
一片混沌。
所有的因果線到了金鼇島附近便戛然而止。
“通天。”
鴻鈞麵色微沉,又是這個孽徒。
雖然算不出具體因由,但他絕想不到,自家這個徒弟膽大包天到正在打他手中造化玉碟的主意,隻當是截教又要搞什麽幺蛾子來拖延封神。
“萬年之期已到,還在裝聾作啞麽。”
一聲冷哼,響徹紫霄宮。
下一瞬,一股浩瀚無匹的意誌跨越無盡時空,直接降臨東海之上。
金鼇島外,原本緩緩運轉的周天星鬥大陣猛地一滯,億萬星辰光輝竟在這一刻黯淡了幾分。
洞府內,周天忽覺大陣異動,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如泰山壓頂。
來了。
“通天!”
鴻鈞淡漠的聲音如同天憲,直接在周天腦海中炸響,“萬載歲月已過,昔日所議封神之事,為何遲遲不見動靜?這殺劫,你究竟渡是不渡?”
語氣不善,甚至帶著殺意。
周天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這才分出一縷神念,隔著大陣與那天道意誌遙遙相對。
“老師何必動怒。”
周天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敬畏,“截教弟子眾多,因果糾纏複雜,清理門戶尚需時日。再者,弟子近日閉關有所感悟,耽擱了些許。”
“藉口。”
鴻鈞的聲音愈發冰冷,紫霄神雷在金鼇島上空隱隱匯聚,“天道大勢不可違,量劫將至,豈容你肆意拖延?莫非以為躲在這烏龜殼裏,本尊便奈何不得你?”
“弟子不敢。”
周天嗤笑一聲,嘴上說著不敢,臉上卻滿是桀驁,“隻是老師若逼得太急,弟子這剛穩固的境界若是出了岔子,或者這大陣不小心失控,傷了那封神根基,反倒不美。”
這是**裸的威脅。
虛空沉默了片刻。
那股壓得金鼇島咯吱作響的恐怖意誌,終究是收斂了幾分。
鴻鈞很清楚,現在的通天逼急了真能幹出掀桌子的事,那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千年。”
鴻鈞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容置疑,“本尊再給你一千年,千年之後,若截教還是一盤散沙,休怪本尊無情,親自替你清理門戶!”
話音落下,漫天威壓退去。
那雙監視天地的眼睛,終於挪開了視線。
“切,老東西。”
周天撇了撇嘴,眼中寒芒一閃,“一千年?足夠老子把你這洪荒翻個底朝天了。”
打發走了鴻鈞,周天並未急著繼續修煉,而是將神念鋪展開來,瞬間掃過整個洪荒大地。
既然要佈局,就得看清棋盤上的每一顆子。
目光掠過東海之濱時,周天微微一頓。
隻見那靠近人族領地的一處荒山上,妖氣衝天卻又不失祥和,數道身影正與一群渾身金光、滿口慈悲的西方教徒對峙。
為首那人,羽扇綸巾,白衣勝雪,雖是妖族,卻有一股儒雅之氣。
白澤。
“嗬,這老妖精什麽時候搬到這兒來了?”
周天指尖輕點,因果法則流轉,瞬間便洞悉了前因後果。
原來是西方教那群禿驢看中了白澤的寶物,想來打秋風,結果被白澤怒罵。
更有趣的是,麵對西方教羅漢的咄咄逼人,這早已隱退的上古妖聖竟半步不退,甚至擺出了一副要拚命的架勢。
“有點意思。”
周天輕笑一聲,“明知西方那兩禿驢不好惹,還敢硬剛,這白澤倒是有幾分上古妖庭軍師的骨氣。這顆閑子,或許日後能有大用。”
正想著,那遠在億萬裏之外的白澤似有所感。
東海之濱,白澤猛地抬頭,那雙能通萬物之情的眼眸驚疑不定地望向金鼇島方向。
方纔那一瞬,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沉睡的太古巨兇盯上了,渾身汗毛倒豎。
“錯覺麽……”
白澤皺了皺眉,環顧四周,除了眼前這群聒噪的西方教徒,再無異樣。
他搖了搖頭,壓下心頭的不安,手中羽扇猛地一揮,罡風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