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賢台觀禮的熱鬨與喧囂,漸漸沉澱下去。
如同沸水重歸平靜,朝歌城的日子,似乎又回到按部就班的節奏裡。
帝辛在書房批閱奏章。
案幾上堆著從各地快馬送來的簡牘,其中最重要的是來自邊關的軍報。
鬼方、犬戎、東夷等大多無戰事,隻有陳塘關提及海上風浪異常,漁民歸港較晚。
他看得仔細,時而提筆批註幾句,時而蹙眉思索。
一名宦官躬著身子,腳步放得極輕,走到門邊,低聲稟報:
「大王,雲夢野人在殿外求見。」
帝辛手中的筆頓了頓,抬起頭:「宣他偏殿等候。」
「喏。」
帝辛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雲夢野人?
自那日單獨召見,安排他暫住館驛後,此人一直很低調,除了參加論政宴時露了一麵,幾乎冇再主動求見過。
今日突然前來,所為何事?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侍立一旁的內侍道:「去偏殿。」
偏殿裡,雲夢野人,或者說,自稱來自雲夢澤的巫鹹,已經在那裡等候。
他依舊穿著那身粗布麻衣,但今日的神色,卻比以往任何一次見麵都顯得更加鄭重。
見到帝辛進來,巫鹹立刻躬身行禮:「山野之人,拜見大王。」
「先生免禮,坐。」
帝辛在案後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裹上。
「先生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巫鹹冇有立刻坐下,而是上前兩步,將手中的粗布包裹輕輕放在帝辛麵前的案幾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解開了包裹的麻布,露出三支箭矢。
箭桿是常見的硬木削製而成,打磨光滑,箭羽用的是某種禽鳥的羽毛,修葺整齊。
但吸引帝辛目光的,是那三枚箭頭。
箭頭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的金屬色澤,隱隱泛著一層幽藍光澤。
「大王請看。」
巫鹹的聲音在安靜的偏殿裡響起。
「此乃山野之人近日,於朝歌城外山中覓地靜修時,以手頭剩餘的材料,嘗試煉製之物。」
他指著那幽藍的箭頭:「箭頭主體,乃是金精淬鏈後,又於山中陰氣匯聚之地,尋得少量陰鐵礦石,以特殊手法,煉製而成。」
巫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幽藍的箭頭上:
「此箭頭不僅堅硬,鋒銳也遠超尋常青銅器,更因其材料特性,附有一絲破邪之能。
對於妖物、陰魂、精怪之屬,乃至邪法或陰氣形成的護身之術,皆有奇效。」
破邪?
帝辛拿起一支箭,運起人王氣運,隻見幽蘭箭頭傳出一股陰寒之氣,但又被更銳利的中和之氣壓製,形成奇異的平衡。
「先生果然大才。」
「大王過譽了。」巫鹹微微躬身,但臉上並無太多得色,「隻是此箭煉製,殊為不易。」
「哦?有何難處?」帝辛將箭放回案上。
「其一,在於材料;其二,在於煉製。」巫鹹坦言,他抬起頭,看向帝辛,目光誠懇。
「山野之人願將此箭煉製之法,獻於大王。隻是……」
他欲言又止,臉上浮現出掙紮與猶豫之色。
帝辛靜靜地看著他,他能感覺到,巫鹹今日前來,獻箭是表,恐怕另有更重要的事情。
「先生有何難處,但講無妨。」
帝辛放緩了語氣,「孤既以先生為客卿,先生之事,若能相助,孤自不會推辭。」
巫鹹聞言,忽然退後兩步,整了整身上簡陋的麻衣,雙膝跪地,以頭觸地,行了一個極其莊重的大禮。
「大王。」巫鹹的聲音帶著懇切。
「山野之人此番貿然前來朝歌,除卻感應到朝歌王氣變動,妖氛暗潛,欲助大王一臂之力外,實則另有私心。」
帝辛目光一凝,沉聲道:「先生請講。」
「不敢隱瞞大王。我並非無根浮萍,乃雲夢大澤深處部族巫鹹氏的遺民,我族世代居於雲夢澤深處。」
巫鹹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回憶極為沉重的事情。
「我族世代守護著一處古老的封印。那封印之下,鎮封著上古凶戾邪物殘骸,族中巫祭代代以血脈秘法加固封印,方保一方平安。
然,自十數年前起,封印不知何故,開始出現鬆動跡象,起初隻是細微裂痕,族中長老尚能以秘法勉強修補。
但近年來,裂痕蔓延,已有絲縷邪氣外泄,族中青壯為探查封印,屢遭邪氣侵染,元氣大傷。
老弱婦孺亦受波及,體質稍弱者,多病夭折……」
巫鹹眼中泛起血絲。
「山野之人身為族中當代巫祭之一,資質駑鈍,無力獨自加固封印。不得已,數年前離開雲夢,遊歷天下。
一為尋找可能加固封印的秘法、天材地寶,或能人異士相助;
二則也是想為我族日漸衰微的族人,尋找一條後路,以防封印徹底崩潰,邪物出世時,我族不至於血脈斷絕,淪為邪物血食。」
巫鹹再次深深叩首。
「大王。山野之人入朝歌以來,見大王革故鼎新,重實務,聚賢才,身負人王氣運,正是我族苦尋之明主。
若大王不棄,願收留我族老弱婦孺於王畿安穩之地安置,使我族血脈得以存續。
我族願獻上歷代傳承的巫祭之術、辨識天材地寶、煉製破邪器物之法,並派遣族中青壯,為大王效力,以供驅策。」
帝辛靜靜聽著,心中念頭飛轉,怪不得巫鹹能力不凡,卻甘願留在朝歌,還主動獻上金精和破邪箭。
幾乎就在巫鹹話音落下的同時,文字框再次浮現在帝辛視網膜。
【選項甲:接納全族,提供庇護。(獎勵:【六轉固元丹】一顆。效果:大幅彌補精氣虧損,強壯氣血筋骨,延年益壽,固本培元。)】
【選項乙:接納巫鹹,不留其族。(獎勵:【破邪箭工藝】,包含破邪箭煉製工藝和秘法。)】
【選項丙:詢問封印,評估風險。(獎勵:【封印部分情報】,包含古老封印邪物的情報。)】
【選項丁:假意應允,獲其傳承。(獎勵:【巫鹹氏巫祭傳承】,包含巫鹹氏巫祭之術。)】
六轉固元丹?
帝辛見到這個獎勵,心臟不由一顫。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六轉固元丹正好滋養他縱慾過度而導致身子虛浮,更別說延年益壽功效。
而且還能獲得部族遺民傳承和一批擅長對付妖邪的青壯。
唯一的風險便是古老封印下的邪物,風險與機遇並存。
但封神世界,本就是危機四伏。
單打獨鬥,僅靠聞仲和剛起步的凡人力量,想要對抗未來可能出現的漫天仙神,各種妖魔鬼怪,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巫鹹氏,世代守護封印,對抗邪物,其傳承必然有針對妖邪的手段。
「先生請起,先生既對孤坦誠相告,將族中危難,心中所求和盤托出,孤亦當以誠相待。」
帝辛扶著巫鹹站定,緩緩說道:「你族世代守護封印,抵禦邪物,於人間有功。今逢危難,尋求庇護,乃人之常情。
孤身為天下共主,牧守四方,豈能坐視有功之族血脈斷絕,淪於邪物之口?」
帝辛繼續道,語氣帶上了承諾:「隻要巫鹹氏全族,自此忠於大商,遵從王化,謹守大商法度,不行邪祟害人之事。
孤便可於王畿之內,擇一安穩偏僻豐饒之地,劃爲爾族棲身之所。
至於族中青壯,願為國效力者,可經聞太師與先生共同考察,擇其忠勇曉事者。
或入軍中聽用,專司偵緝妖邪異動,或入集賢台,協助研製破邪器物和辨識奇珍。
皆按才能功勞,授予職司俸祿,與國中將士官吏一視同仁。
至於貴族歷代傳承之巫祭之術,辨識之法,孤願以禮相待,絕不強迫。
但為天下蒼生,為共抗邪祟,還望先生與族中長老,能酌情獻出其中有益於除妖安民,穩固國本之術。
先生以為如何?」
巫鹹聽著,眼眶逐漸轉紅,他離開雲夢澤數年,四處漂泊,見識過諸侯的貪婪,方士的虛偽,貴族的冷漠。
何曾想過,能在這朝歌深宮,得到人王鄭重而周全的承諾。
他退後一步,再次整肅衣冠,跪拜下去。
「大王仁德,澤被蒼生,山野之人……不,臣,雲夢澤巫鹹氏當代巫祭,代我全族老幼,叩謝王恩。
自今日起,我巫鹹氏全族,願誓死效忠大王,遵從王命,助大王掃除妖氛,興盛大商,若有違背,人神共棄,血脈斷絕。」
話音剛落,帝辛感到掌心微微一沉,一股溫潤的觸感傳來,他不動聲色地將丹藥納入袖中。
「巫鹹先生請起。」
帝辛再次扶起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自此,先生便是孤的臣子,亦是孤廓清妖氛的臂助,望先生與孤,同心協力。」
「臣,必竭儘全力,萬死不辭。」
「破邪箭煉製之事,便由先生全權主持,務必儘快煉製出一批成品,以應不時之需。」
「臣遵旨。」巫鹹肅然應道。
「至於貴族遷移之事。」帝辛沉吟道。
「事關重大,此事交由聞太師暗中安排。可分批分路悄然進入王畿,務必確保遷移過程穩妥安全,勿使老弱受苦。」
「大王思慮周詳,體恤下情,臣感激涕零。」巫鹹再次深深一揖。
「先生先回去準備吧。詳細事宜,稍後孤會召聞太師商議,再與先生細談。」帝辛道。
「臣,告退。」巫鹹躬身,退出了偏殿。
待巫鹹離開,偏殿內重新恢復安靜,帝辛走到窗邊,背對著門口,悄然攤開右手。
掌心一顆鴿卵大小,色澤金黃,異香內斂,表麵隱隱有雲紋流動的丹丸,正靜靜躺在那裡。
六轉固元丹。
帝辛冇有猶豫,仰頭便將丹丸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彷彿都舒張開來。
暖流所過之處,經脈骨骼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藥力,傳來陣陣麻癢與舒暢。
那縷淡金色的人王氣運細絲,似乎也受到了滋養,微微壯大了一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某些陳年暗傷在被修復,虧空的氣血在快速滋生充盈。
筋骨變得更加堅韌,皮膜下多了一層溫潤的活力,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清,連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似乎都敏銳了一絲。
這丹藥,果然神異!
他閉上眼,靜靜體會暖流在體內迴圈,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那股洶湧的藥力才漸漸平復下去,徹底融入身體深處。
帝辛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眼神明亮,連麵板都多了幾分健康的潤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