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
帝辛看向眼前這位技藝精湛的老匠人。
「爾等摸索先祖秘法,克服艱難,功不可冇。
自即日起,擢升爾為匠師,秩比下大夫,總領此地所有高爐冶煉及後續鐵器鍛造事宜。」
偃渾身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匠師,這是何等殊榮。
他撲通又跪下了,磕頭如搗蒜:「小人……不,臣謝大王,必肝腦塗地,以報大王!」
「起來。」帝辛虛扶一下。
「既為匠師,便不能隻埋頭技藝。
孤要你仿照軍中規製,製定此工坊的工匠等級、考覈章程、賞罰條例。
將工匠按手藝高低、貢獻大小,分作數等,不同等級,待遇、許可權皆有區別。
立功者重賞,出錯者罰,泄密者……誅。」
他的語氣平淡,卻讓偃和周圍豎起耳朵聽的工匠、小吏們心頭一凜。
「此外,為保密,所有參與核心工序的工匠,連同其直係眷屬,一律遷入工坊附近的營區居住。
營區由太師派人守衛,無特殊手令,不得隨意出入。但營區屋舍、飲食、用度,務必從優,使其安心。」
帝辛看向聞仲,「太師,工坊及新營區守衛,再增派一隊絕對可靠之人。
凡有未經許可靠近窺探者,無論身份,先扣押審問,再行上報。
寧可錯扣,不可放過。」
聞仲神色一凜,拱手肅然道:「臣,遵旨!必挑選最忠貞敢死之士,確保此地萬無一失。」
安排完工坊最緊要的事務,帝辛又看了看遠處喧囂的集賢台工地,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太師,論政宴之事,籌備得如何了?」
聞仲回道:「已按大王吩咐,以大王名義,向王畿之內頗有賢名或一技之長者發出了請柬。
目前已有迴音,幾位善於農桑的老農、兩名手藝備受稱道的木工陶匠,一位在地方上治理過水患的士人,都已應允。」
「很好。」帝辛點點頭,目光深遠。
「集賢台聚的是賢,是文。農桑、水利、工巧,皆是國之根本。讓他們說話,聽聽民間智慧與疾苦。」
「臣明白。」聞仲應道。
他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大王所做的每一件事,看似散落,背後似乎都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在串聯。
帝辛又在工坊區巡視了一圈,看了看新出爐的鐵錠,詢問了幾個細節問題,勉勵了工匠們幾句。
這才與聞仲一同離開。
……
夜色初降,宮燈依次亮起,將通往壽仙宮的廊道映照得一片暈黃。
帝辛的鑾駕,如同往常許多個夜晚一樣,準時停在了壽仙宮的殿門前。
「大王駕臨,妾身不勝歡喜。」聲音又軟又糯,甜得發膩。
帝辛伸手虛扶了一下,指尖觸及她滑膩微涼的手臂,便收了回來,臉上露出慵懶的笑意:
「愛妃免禮。」
「大王操勞國事,日理萬機,著實辛苦。」
蘇妲己順勢起身,很自然地挽住帝辛的手臂,將他往殿內引,吐氣如蘭。
「妾身無以為報,隻能儘心伺候,盼能為大王稍解疲乏。」
走入殿內,帝辛立刻察覺到不同,空氣裡熏的香,比往日更加甜膩濃鬱。
「大王先歇歇,妾身新學了幾手揉捏的手法,最是解乏。」
蘇妲己將帝辛引到軟榻邊坐下,她則繞到帝辛身後。
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搭上帝辛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帝辛半眯著眼,身體放鬆地靠在榻上,任由她施為。
「嗯,手法不錯。」帝辛含糊地讚了一句,彷彿很是受用。
蘇妲己眼中笑意更深,一邊揉捏,一邊軟語道:
「大王喜歡就好。妾還新排了一曲霓裳羽衣舞,比之前的更精妙些。
又特意命庖廚,以南海快馬送來的鮮鮫、西山獵得的肥嫩麋鹿,製了幾樣新餚。
大王政務之餘,可願賞光,觀舞品餚,稍作歇息?」
「哦?」帝辛睜開眼,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愛妃如此費心,孤豈能辜負?擺宴吧。」
「是。」蘇妲己喜滋滋地應了,吩咐下去。
不多時,宴席擺開。
菜式果然精緻,鱠切得薄如蟬翼,鹿炙烤得外焦裡嫩,配著時鮮菜蔬和美酒。
樂師奏起靡靡之音,一隊身姿曼妙的舞女翩躚而入。
蘇妲己換了一身更為輕薄飄逸的舞衣,親自領舞。
帝辛斜倚在案後,手裡端著玉杯,慢慢地飲著酒,目光追隨著舞動的蘇妲己。
酒過三巡,舞至最酣處。
蘇妲己一個旋身,帶著香風,軟軟倒入帝辛懷中。
她臉頰緋紅,眼波迷離,似醉非醉,仰著頭,嗬氣如蘭:「大王……」
帝辛順勢攬住她,手指撫過她汗濕的鬢角。
「愛妃舞技,越發精進了,看得孤心旌搖曳。」
蘇妲己吃吃低笑,將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彷彿不勝酒力。
片刻,她抬起頭,美眸中帶著好奇,私語道:
「大王,妾身近日聽聞,西郊那集賢台,建得是氣象萬千,引了許多奇人異士前往。
大王如此求賢若渴,真乃古之明君風範。」
她頓了頓,觀察著帝辛的神色,語氣更加小心翼翼。
「不知那些應召而來的賢士裡,可有精通丹藥養生,延年益壽的方家。或是能識妖辨鬼、溝通陰陽的高人異士?
妾身想著,若是有這等人物在朝,必能更好地輔佐大王,保我大商國泰民安。」
帝辛心中冷笑,這是試探嗎?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帶著點酒後微醺的漫不經心哈哈一笑,手指勾起蘇妲己精巧的下巴:
「愛妃真是有心了,連這些瑣事都替孤想著。
集賢台嘛,確是匯聚了些匠人、老農,談談種地、做工的實在事。
至於什麼丹藥神仙、識妖辨鬼的高人?」
他嗤笑一聲:「多是些走江湖混飯吃的術士,誇誇其談,故弄玄虛罷了。
真要有那等本事,何不自去名山大川修行,來這紅塵俗世作甚?」
他收回手指,端起酒杯,湊到蘇妲己唇邊,眼神曖昧,語氣輕佻:
「有愛妃這般絕色佳人常伴左右,紅袖添香,便是世間最好的養生妙法。
來來,莫談那些無趣之事,再陪孤飲一杯!」
蘇妲己嬌笑著,就著他的手飲下那杯酒,眼波橫流,嗔道:「大王就會取笑妾身。」
她順從地飲下,倚在他懷中,不再追問。
宴席持續到深夜。
帝辛喝了不少,臉上帶著酒意,眼神也有些飄忽,蘇妲己幾次暗示留宿,帝辛卻擺擺手,推開她,搖晃著站起身。
「不了,今日還有幾份緊急奏章未批,需得回書房處置。」
他打了個酒嗝,揉了揉額角,對侍立一旁的宦官吩咐,「起駕,回書房。」
「大王……」蘇妲己還想挽留。
「愛妃且安歇,孤去去便回,批完就過來。」
帝辛含糊地說著,腳步有些虛浮地往外走。
蘇妲己無法,隻得恭送到宮門口,目送著鑾駕在宮燈和侍衛的簇擁下,消失在廊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