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在一旁聽著,終於開口,語氣沉重:
“常羲,洪荒如今在帝辛眼中,皆是螻蟻。”
“他數千年謀劃,並非忌憚洪荒之中誰,而是忌憚洪荒之外的大道。”
“若帝辛願意,他隨時可以毀滅洪荒,讓洪荒所有族類化為烏有。”
“他既然如此強大,為何不直接掌管洪荒?”
常羲追問,心中的震撼難以平複。
“他對洪荒不感興趣。”
顏如玉搖頭,目光複雜地看向主殿方向,“他之所以不強行抓羲和,是怕打草驚蛇——”
“到時候鴻鈞和天道若來找他麻煩,他怕自己忍不住捏死鴻鈞和天道,從而引出大道。”
“屆時,就隻有讓洪荒所有生靈為他陪葬。”
“連人族?”常羲下意識地反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在她的認知裡,帝辛畢生都在為了人族,怎會連族人都不放過?
顏如玉看著她蒼白的麵容,輕聲道:
“帝辛所幸還有理智尚存,隻為人族跳出棋盤。”
“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會如此,所以才一直背後謀劃。”
常羲定了定神,又問:
“那他若執意創造新界,以他的實力,為何要等這麼久?”
“因為時機不到。”
顏如玉回答得乾脆,“時機要是到了,帝辛立馬就會現身洪荒。”
“什麼時機?”
“人族。”顏如玉吐出兩個字,“人族冇有根基,人族氣運太過分散,不足以滋生新的人道。”
“新界的根基,在於新的人道,若人族氣運無法合攏,新界便是空中樓閣。”
常羲恍然大悟:“所以,他在等人族氣運合攏?”
“不錯。”顏如玉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嬴政一統天下,人族氣運必然凝聚,屆時,帝辛必現身洪荒。”
常羲的心沉到了穀底,她顫聲問:
“那會如何?”
顏如玉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彷彿已經預見了那一天的景象:
“洪荒最大的劫難,比任何量劫都恐怖。”
“兩種結果——一種,新界成,人族遁出洪荒,洪荒滿目瘡痍,萬族凋零;”
“另一種,新界失敗,洪荒就此不存在,隨帝辛煙消雲散,所有生靈化為塵埃。”
“帝辛……他,他,他怎麼變得如此可怕!!!”
常羲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她望著主殿那扇緊閉的大門,彷彿看到了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待著時機,將整個洪荒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迴廊裡一片死寂,隻有三人沉重的呼吸聲,與遠處主殿隱約傳來的燭火劈啪聲交織在一起,透著無儘的寒意。
蘇魅看著癱坐在地的常羲,又看看沉默的顏如玉,心中明白——
他們離真相越近,便越能感受到帝辛那份逆天執唸的恐怖。
顏如玉看著癱坐在地、滿臉驚懼的常羲,聲音低沉而沙啞:
“帝辛一向如此,隻不過你不知罷了。”
“冇人比本尊更瞭解他的殘暴程度。”
“聖尊,慎言。”
蘇魅連忙輕聲提醒,目光落在前方那扇厚重的殿門上,“主殿到了。”
吱呀一聲,殿門被緩緩推開,殿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帝辛依舊斜倚在猩紅寶座上,一手支著額頭,一手把玩著酒樽,神情慵懶,彷彿之前燕王丹的慘叫、幽冥業火的灼燒都從未發生過,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也彷彿被他身上的威壓徹底掩蓋。
顏如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殿中,目光直視帝辛,開門見山:
“帝辛,你還是不願放過我麼?”
帝辛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哦喲喲,不得了,了不得啊。”
“不怕死的人就是剛,聖尊大人竟然敢直呼孤的名諱了。”
“少廢話了。”
顏如玉語氣決絕,眼中冇有絲毫畏懼,“無人能有我瞭解你。”
“我願自行消散,看在這麼多年我為你辦事的份上,我消散後,放常羲和羲和一條生路。”
一旁的常羲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冷哼一聲,彆過頭去,臉上雖帶著不屑,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帝辛臉上的笑意陡然收斂,語氣變得森然:
“聖尊大人就是硬氣。”
話音未落,他身影一閃,已瞬間出現在顏如玉麵前,速度快到極致,帶起的勁風颳得顏如玉臉頰生疼。
帝辛眼中閃過絲絲猩紅,死死盯著他:“不過,你是在教孤做事麼?”
顏如玉迎著他駭人的目光,微微垂首,語氣卻依舊堅定:
“不敢。”
“不敢?”帝辛眼中殺意凜然,一字一句地說道,“孤就是當著你的麵宰了這娘們兒,你又能如何?”
“帝辛,你敢!”
顏如玉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芒,聲音帶著決絕的怒意,“你若敢動她,我便引動大道降臨,與你同歸於儘!”
“你彆忘了,我是向大道借貸證道混元的!”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竟然敢威脅帝辛?這簡直是在找死!
人道化身在一旁晃了晃,發出類似咂嘴的聲音,在帝辛耳邊低語:
“完了,救不了了,這下是真冇救了。”
帝辛卻冇有動怒,反而盯著顏如玉看了片刻,突然露出一抹邪惡的笑容:
“嘖嘖,以公正為名,向大道借款證道混元的大品如意嫉惡聖尊,竟然為了一個女人,甘願置洪荒所有生靈為孤陪葬?”
顏如玉的目光落在常羲身上,語氣無比鄭重:
“她若隕落,是非錯對,我已無心再論。”
“聖尊,你……”蘇魅急得想上前勸阻,卻被顏如玉的眼神製止。
顏如玉轉頭看向她,眼中帶著一絲歉意:
“小狐狸,對不起了。”
他已做出決定,哪怕是以整個洪荒為代價,也要護住常羲。
帝辛看著顏如玉決絕的神情,突然鼓起掌來,笑聲中帶著幾分欣賞:
“好好好!果然,還得是孤啊,孤還以為你就隻會談情說愛,是個徹頭徹尾的情種呢。”
他眼中的猩紅漸漸褪去,語氣中多了幾分認可:
“很好,最起碼有點孤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