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們要殺燃燈?”
女媧娘娘這一聲,在寂靜的觀瀾軒內顯得格外突兀。
青鸞仙子端著茶,剛走進來,聽到的就是這一聲,她腦中“嗡”的一聲,彷彿被一道神雷劈中,整個僵在在原地。
燃燈道人?闡教副教主?!
如果說“截教副教主”的身份讓她感到的是地位上的巨大壓迫,那麽“要殺燃燈”這四個字,帶來的就是純粹的恐懼!
他怎麽敢?!他憑什麽敢?!
然而,這股驚駭還未散去,一個更冰冷、更絕望的念頭便如毒蛇般鑽入了青鸞心底——
剛才,他說要殺了自己……他恐怕真沒開玩笑!
一個連燃燈道人都敢算計、都想殺死的人……
殺她一個區區的青鸞,又算得了什麽呢?
先前的羞怒和氣焰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戰栗。
譚浪已經是變了模樣,剛剛闖宮時候的囂張已經是半點不見了!
“娘娘,”他語氣平和下來,帶著幾分無奈,“這等機密,您這般大聲,是想讓三界都知道嗎?”
女媧娘娘柳眉微豎,冷哼一聲:“譚浪,你少拿捏這些姿態。本宮驚訝,隻是詫異於你等的膽大包天!那多寶,還有金靈是如何敢同意的?”
譚浪就笑了:“這就要多虧了娘娘!”
女媧娘娘眉峰一蹙,語氣微冷:“哦?多虧了本宮?”
譚浪輕歎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澀然:
“師尊喝多了,沉沉不能理事,都知道我足智多謀,現在截教我說了算了!”
“這樣的擔子當我身上,大權獨攬,這可不就是多虧了娘娘麽?”
他語氣裏忍不住的抱怨之意:
“若不是娘娘那幾句軟話,我師尊怎麽可能醉成那般模樣!”
女媧娘娘微怔:“你師尊醉酒,是他自己貪杯,與本宮何幹?”
譚浪失笑一聲,帶著幾分難言的複雜:“我師尊沒喝過酒嗎?我截教萬仙來朝,供不起師尊幾多酒解饞嗎?
他就算貪杯,什麽時候喝不行?非要這個時候喝成這樣?
譚浪語氣裏的後悔之意幾乎溢於言表:“我當初,便不該執意請您前來。”
“封神擂台何等重要,可師尊得知您要來的那一刻,心思就不在這上麵了!”
“往日的不必多說,便是您這觀瀾軒,他都時刻記掛在心——知您不喜昏暗,便先張燈千盞,又怕燈光晃了您的眼,連夜命我等將夜明珠、定光璧源源不斷送來此地……”
我追隨師尊這些年,從未見他如此失態!”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娘娘隻一句話,便能讓他卸下了所有的心防。”
“他是何等自持清冷之人,我萬萬想不到,他竟會真的會在這個時候喝多!”
話音落下,女媧娘娘眸光驟然一顫,指尖悄然攥緊,心底翻起的波瀾,再難強行壓下。
譚浪雖恭敬而立,卻將她這細微動容盡收眼底。
他心中立刻一喜——有門!
通天教主真的喜歡女媧娘娘嗎?他哪裏知道!
譚浪又不是通天肚子裏的蛔蟲!
他追隨通天教主?他原來一個小小金仙,能見得通天教主幾次?
他又才穿越過來幾天?
可他偏偏就要這麽說,強拉硬扯,偏還說得一本正經!
他這就是在哄女媧娘娘。
別說別的,憑他如今的底氣,就算是強要,估計女媧娘娘也會給!
可那樣一來,即便東西拿到手,娘娘心裏也不痛快,說不定暗中留手,壞了他們的事。
所以這個時候不能硬來,最好是哄!
他太瞭解女人的心思了!
女子大多如此:可以不喜歡對方,可一旦知道有人把自己放在心上,便會不自覺心軟,另眼相看。
可不要小瞧女人,女子真要論起重情義,動了惻隱之心,講起義氣來,可比男人純粹得多!
譚浪立刻趁熱打鐵,語氣漸沉,帶著幾分焦躁:
“如今,他是喝多了,倒是無憂無慮了,我們明日可怎麽辦?”
“青萍劍是用不了了!明天擂台,人家可不會客氣!”
“擂台賽,法寶不禁!人家的聖人法寶砸過來?我截教弟子,就得拿腦袋頂了!”
譚浪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一絲怨懟,直直撞向女媧娘娘眼底:
“娘娘,說實話……弟子們心裏,是有些怨您的。”
女媧娘娘心頭猛地一揪,素來淡漠的眸子裏終於浮起了幾分複雜難辨的情緒。
她張了張口,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譚浪卻沒有給她迴避的機會,雙目微紅,語氣裏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與懇求:
“弟子知道,弟子這次來,確實多有失禮,可弟子……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我若不這麽幹,能見到您麽?”
“娘娘,我師尊待您如何,您應該清楚。
“如今他醉倒了,就算您不喜歡他,您當真能眼睜睜看著,他傾盡心血守護的截教,明日便血染擂台嗎?”
女媧娘娘神情終於軟了下來,輕輕一歎:
“通天師兄倒是收了一個好徒弟,也著實難為你這小混蛋了,竟能想出這般說辭來。”
女媧娘娘頓了頓,臉色就變得似笑非笑起來:
“說的倒是情真意切,可惜,你少說了一樣!你口中那位把我放在心尖上的好師尊,可是剛剛才把本宮的名字,寫進了六魂幡!”
譚浪心裏猛地咯噔一聲!
他麵上不動聲色,腦中卻急轉思緒,飛速思索應對之策!
女媧娘娘看著他,淡淡開口:
“怎麽?你不解釋解釋嗎?”
不等譚浪開口,女媧娘娘自己卻先輕輕一歎,神色又軟了下去:
“罷了,你師尊一生孤傲,走到今天這一步,也著實不容易。”
“捫心自問,本宮這些年,也確有對不住他的地方。”
女媧娘娘抬眸,目光落向譚浪,語氣已然緩和:
“好,便看在你師尊的麵子上……”
她素手輕抬,刹那間,觀瀾軒內霞光衝霄,瑞氣千條,天地氣機驟然歸寂,一幅橫貫洪荒的古樸神圖自虛無大道中憑空凝現。
圖內山川大地、日月星辰、萬靈生滅,一一映現——正是山河社稷圖!
此圖一出,四周天機自然斂閉,連氣息都被徹底吞滅,端的是玄妙無方。
神圖輕輕一旋,徑直落在譚浪麵前。
“此圖,本宮便借與你。
真燃燈擒來,隻管收入圖中。
圖內自成世界,外絕天機,縱是諸聖親臨,也休想窺破半分。”
你們的諸般算計,本宮,也一並應了。
女媧娘娘眸光微柔,望向碧遊宮方向,輕輕一歎,聲音輕淡卻重如洪荒:
“……便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在他醒來之前,截教的風雨,本宮,便替他擔了!”
譚浪捧圖在手,隻覺一股渾厚聖力護持左右,當下躬身到底:
“弟子,謝娘娘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