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浪雙手捧著山河社稷圖,躬身退去。
待到他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殿內寂靜許久,青鸞纔敢上前。
“娘娘,那譚浪滿口巧言,大半都是虛言哄騙!您明明早已看破,為何還要將山河社稷圖交給他?”
女媧望著空寂的殿門,眸中無半分波瀾。
“知道,又如何?”
“我能不給嗎?”
青鸞一怔:“娘娘乃是萬靈之聖,他難道還敢……”
“他敢。”
女媧淡淡一語,便斷了所有僥幸。
“你以為他今日闖宮,是幹什麽來了?他在逼我站隊!
你以為他真的沒有破局之法?
哼,像他這種人,絕不會隻做一手準備!”
“我若不與,他明日便敢將封神擂台,生生變成一場鬧劇!
他會讓截教無數外門弟子、尋常散修一批批送上榜去,將封神榜盡數填滿!
截教人數何其之多,死傷幾百數千,於截教根基而言,根本無關痛癢!”
“可那樣一來,封神便成了一場笑話!天庭的臉麵往哪裏擱?道祖的臉麵往哪裏擱?
你以為,讓修為低下之輩占據正神之位,這封神劫數便能過去?
屆時道祖必然震怒,封神之火會燒遍整個洪荒!四聖、玄門、西方,包括我女媧宮,全要被他拖入一場更大的殺劫之中!”
“等他將天下攪得天翻地覆,騰出手來,第一個要動的,便是我女媧宮。”
青鸞臉色微白:“他……他竟有如此膽量?”
“他為何沒有?他這樣的人,從來隻有一個立場:不是朋友,便是敵人!”
“他或許不會直接與我翻臉,可以這小子的心機與狠辣,縱然不會對我出手,也敢亂我道場、斷我機緣、殺我弟子!
真到魚死網破那一步,我女媧宮的損失,遠不止一張山河社稷圖。”
女媧輕輕一歎:“你以為,他是在哄我?
他那是在給我留體麵。”
“他把話說得再好聽、再謙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必須應下來。
他要的不隻是一張圖,是我的態度。”
“我順了他這一步,大家還能客客氣氣,各守格局。
他把路都給我鋪好了,順著台階下,大家都好看。
我若不下,他便會翻臉!
他一定會翻臉!
因為他這樣的人,寧願要一個明麵上的敵人,也絕不會允許一個不可靠的盟友,出現在自己身側!”
“我畢竟欠了人情,也親口許諾過!
一旦他宣揚出去,丟的便不隻是一張圖,是我女媧宮的顏麵,是我這萬靈之聖的底氣。”
青鸞渾身一寒:“一個小小金仙,他憑什麽,讓娘娘如此忌憚?”
女媧冷笑一聲:“你啊,就是被我護得太好了,早已不會動腦子!”
“憑什麽?
憑通天教主對他毫無保留的器重,憑他算計無雙、心狠手辣,更憑他那一手鬼神難測的蠱惑人心之術!”
“論器重,多寶道人、金靈聖母、龜靈聖母、無當聖母……在通天心中,哪個不比他分量更重?
可他們是什麽人?是被教主教出來的正道中人,循規蹈矩,守禮守矩。讓他們鬥**道可以,讓他們玩陰招、耍手段、掀桌子、破規矩,他們做不出!
他們一生修道,守的是天道秩序,行的是名門正派之路,心中有道,有教規,有身份,更有顧忌。”
“可譚浪呢?
他無根無基,雖是小小金仙,一身修為卻全是自己搏殺而來,做事隻看利弊,隻看生死,隻看結果,從不被規矩束縛!”
“通天剛剛醉倒,這群截教最核心的親傳弟子,竟被他一個小小金仙攛掇幾句,便跟著他去圍殺燃燈!
燃燈是何人?闡教副教主,三界之中誰不禮讓三分?
可這群截教親傳,被譚浪三言兩語說動,便敢直接動手圍殺!
這不是一時衝動,是譚浪真的能影響他們的判斷,左右他們的行事!”
“這纔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能撬動截教,能帶瘋一教弟子,能讓守了億萬年規矩的人,跟著他一起瘋!
截教本就勢大,一旦被他徹底帶偏,整個洪荒格局都會被徹底改寫!
這樣的人,能不惹,還是不惹的好!”
女媧淡淡吩咐:“我稍後要去紫之涯一趟,你不必跟著。”
青鸞一怔:“那我……”
“你去跟上譚浪,暗中保護。”
青鸞當場愣住:“保護他?娘娘,為何要護著這種人?”
女媧眸色一沉:“你照做便是。
他一旦遇上危險,你便出手,護他一次。”
“一來,送他一份人情,斷了他對你的殺心;
二來,也讓旁人看清我女媧宮的態度。
如今三界殺劫將起,各方勢力都在觀望,我女媧宮的一舉一動,皆有人緊盯。
我護他一次,不是怕他,是告訴通天,我言而有信,也是告訴所有人,我女媧宮,自有立場!”
青鸞不解:“以他那般心機算計,步步為營,怎麽可能讓自己陷入險境?”
女媧一聲輕哼,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冷峭:
“你未免太小瞧了三教精英。
他譚浪能算計別人,別人就不會算計他?
闡教十二金仙,哪個不是心機深沉?燃燈、南極仙翁,哪個不是老謀深算?
西方教二位教主,更是擅長佈局,借劫謀利。
譚浪如今風頭太盛,擋了太多人的路,奪了太多人的機緣,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想要取他性命!”
青鸞立刻道:“那不是正好?
這般危險人物,若被別人算計死了,豈不是一了百了?”
女媧眼神驟然一厲:“你懂什麽!
他現在,還不能死!
最起碼,在通天教主醒過來之前,他絕對不能死!”
“一旦他在這段時間出事,僅憑多寶等人,絕對控製不住局麵。
截教必定會被闡教、西方教聯手清算,死傷一片!
截教弟子本就性情剛烈,一旦沒了主心骨,隻會各自為戰,硬碰硬,最終落得身死道消、上榜封神的下場。
到那時,截教千萬年的積累,會被徹底打殘打散!”
“通天教主一旦清醒,看到截教死傷慘重,必然發狂!
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掀起無邊殺劫,整個洪荒,都會被拖入戰火之中!”
“你以為譚浪之前,為何要故意將我扯進來?
為何要將人情、因果,盡數扣在我女媧宮頭上?
他就是算準了這一步!
他早就料到,自己可能遭遇危險,早就料到,通天沉睡期間,局勢極易失控!
他把我拉進來,就是讓我不得不護著他,不得不穩住局麵!”
“通天如今醉臥不醒,這局中,本就有我的一份牽扯。
我女媧宮,絕無可能置身事外,到最後,必定是玉石俱焚!”
女媧冷聲道:
“我不想被拖入萬劫不複之地。
我女媧宮人丁單薄,不參與三教紛爭,不趟這趟渾水,隻求安穩,隻求自保。”
“你現在,立刻去跟著他,暗中護他周全。
不必現身,不必多言,隻在他真正生死一線之時出手一次即可。
記住,出半點差錯,你就不用迴來了!”
青鸞渾身一震,再不敢多言,躬身領命: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