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軒——金鼇島上難得的清修之地,女媧娘娘駕臨,便暫居於此。
譚浪身形剛掠至軒上空,便被一層瑩潤如月的淡金結界攔下。光暈雖美,卻透著一股拒人千裏的冷意。
女媧最不想見的人,其實就是譚浪。
萬仙陣鬧出這麽大波折、這麽大轉折,有心人誰看不明白?
一切的變數,全都是因為譚浪!
明日便是封神擂台生死決戰,三界目光齊聚金鼇島,正值最敏感、最不能出錯的關頭。她方纔在碧遊殿一番軟語,不過是權宜自保、暫且穩住通天,麵上說得周全,心底卻半分相助之意都沒有。
偏偏今天尋來的,就是譚浪。
這小子心思縝密、手段狠厲、滿腹算計,比多寶、比金靈更難應對百倍。這個節點找上門,用腳想也知道——必是為了明日戰局、為了截教佈局,逼她兌現承諾,要她真刀真槍扛下因果!
她好不容易從碧遊宮的應酬中脫身,隻想靜觀事態,誰也不見、誰也不幫,更不想被譚浪這等心機深沉之輩,強行拖入三教的生死漩渦。
軒內一片死寂,連呼吸都輕得難以察覺。
譚浪立在軒下,望著沉默無聲的觀瀾軒,臉上那點溫和笑意緩緩褪去。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
“娘娘,我勸你還是見弟子一麵。今日我尚能平心靜氣,若是拖過今夜,態度便未必如此了。”
他此刻的姿態,早已稱不上恭敬。
聖人清修之地,便是親傳弟子覲見,也需早早收雲、徒步前行,以示敬畏。
可他徑直縱雲而來,直至軒前上空才按下雲頭。
這般舉止,已是大大失禮,近乎跋扈。
即便女媧此刻出手將他鎮殺,也無人能說半個不字。
他能安穩立在此地,已是聖人體恤寬容。
可他非但毫無歉疚,一開口,便是**裸的威脅。
簡直豈有此理!
一聲清叱如鳳鳴九天,穿透結界,激得譚浪周身罡風驟起:
“譚浪!你放肆!”
發聲之人,正是女媧座下唯一親傳、媧皇宮首座近侍——青鸞仙子。
“聖人麵前,你縱雲直落已是大不敬,竟敢口出狂言,出言脅迫?
莫說你隻是一介小小金仙,便是多寶道人親至,也不敢在觀瀾軒前如此囂張!
娘娘念你護教心切,不予追究,你卻不知進退!真當我媧皇宮無人,殺不得你?
我家娘娘慈悲,不願見血汙了清修之地。
再不退去,休怪我出手無情,將你打迴原形,魂飛魄散!”
譚浪反而嗤笑:“很好,那你還等什麽?現在便過來殺了我啊!”
青鸞氣得渾身顫抖,鸞火翻騰,幾乎要掀翻整座觀瀾軒。
她隨侍媧皇萬載,何曾被人如此當眾輕辱、蹬鼻上臉?
“狂妄小輩!我今日便替娘娘除了你!”
她一聲厲喝,顯化真身,抬手便要將譚浪斃於掌下!
便在此時——
軒內傳來一聲清淡卻威嚴懾人的女聲。
“住手。”
一字落下,狂風驟停。
譚浪嘴角譏誚更濃,揚聲對著軒內拱手,語氣依舊桀驁:
“娘娘終於肯開口了?
我還以為,娘娘要看著你的青鸞仙子,把我這截教副教主,活活打死在觀瀾軒門前。”
青鸞本是媧皇宮獨一份的親傳,身份尊貴,尋常仙神無不禮讓。
可“截教副教主”五字入耳,她臉色驟變,周身鸞火“唰”地徹底熄滅!
截教副教主!
那是通天教主座下第二人,統禦萬仙、位同亞聖!
地位遠在她之上!
別說斬殺,便是稍有不敬、動他分毫,都是輕辱截教、結怨萬仙的彌天大因果!
青鸞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譚浪看著她有些驚惶的模樣,冷嗤一聲,語氣刻薄無比:
“怎麽?怕了?
你隻敢對修為、身份都低於你的人動手,是嗎?”
青鸞又羞又怒,厲聲喝道:
“譚浪!你休要欺人太甚!我乃娘娘親傳弟子,身份尊貴,豈容你如此輕慢!”
譚浪眼神驟然一寒,笑意盡數收斂,語氣狠厲如刀:
“輕慢你?我何止是輕慢你!
我乃截教副教主,奉教主法旨行事,你一個區區親傳,也敢對我喊打喊殺?
我可沒有娘娘那般涵養。
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裏——你今天若不殺了我,我便殺了你!”
話音一落,譚浪抬眼望向觀瀾軒深處,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直入女媧耳中:
“娘娘,您也看得明白。
是她先對我無禮,是她先欲置我於死地。
我,隻是討一個公道。”
軒內,女媧的聲音帶著幾分氣極反笑,徐徐傳出:
“你這小混蛋,倒會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先失禮闖入我清修之地、出言威逼,是你先開罪於我!
我弟子纔出言喝止,難道還是她的過錯?要說失禮,也是你先失禮的!”
譚浪聞言反而笑了:
“娘娘說得沒錯!確實是我先失了禮數,那您便出手殺了我吧!
您現在便動手,將我鎮殺在觀瀾軒前,我絕無半句怨言!
可您若不動手,我卻是一定會動手的!”
女媧的聲音放緩了幾分:“行了,別鬧了。你不過一介小小金仙,動手又能如何?她便是站在原地任你出手,你能破得了她的護體神光嗎?”
這話一出,青鸞站在一旁,心頭猛地一沉。
眼前這金仙,在聖人麵前如此囂張;
而娘娘,自始至終隻與他理論,全無鎮壓之意。
連娘娘都這般態度,足以說明——這個看似修為淺薄的金仙,根本惹不得!
青鸞心底一片冰涼。
她倒並非全然怕死,更怕自己這一時衝動,給女媧宮惹下滔天大禍,連累娘娘顏麵掃地。
封神大劫,可還遠未結束!
一念至此,青鸞渾身僵硬,嘴唇微動,卻半個字也不敢再吐。
女媧娘娘也覺一陣頭疼。
她抬手便能將譚浪拍滅,簡單至極。
可她不敢,更不能!
她還承著通天的情,欠著人家的大因果,此刻若對譚浪下手,豈不是恩將仇報?
傳出去,她這位聖人還要不要臉麵?
今日她若真將其擊殺,迴頭去找通天辯解,說這弟子冒犯於她——
你猜通天信不信?!
別看此子在此囂張跋扈,可在通天教主眼中,他卻是最懂心意、最爭臉麵、最守規矩的得意弟子。
那尊師重道、謙和知禮的模樣,早已深深刻進通天心底。
碧遊宮那一幕,她看得一清二楚。
通天教主為護譚浪,直接祭出六魂幡,一筆一劃,將老子、元始、接引、準提,連她女媧的名字都寫了上去,那是要玉石俱焚的姿態!
通天說得明明白白:
他截教億萬載,纔出了一個懂他、護他、真心為他的弟子。
誰要動譚浪,通天便與誰拚命!
更何況,譚浪這截教副教主之位,是通天親口冊封,絕非虛號。
她若真在觀瀾軒前殺了譚浪,以通天對他的器重,下一刻六魂幡必然再次展開!
她女媧,必定第一個被點名清算!
權衡至此,她哪裏還敢動手?
可不動手,青鸞便危在旦夕。這譚浪可不同於通天,偏是個心狠手辣的!
廣成子、長耳定光仙、白鶴童子……這些大羅金仙是如何隕落的,旁人不知,她這位聖人一清二楚。
全是眼前這個不起眼的金仙,一手謀劃斬殺!
此子心機之深、手段之毒,早已超乎常理,如今又占著“青鸞先動殺心”的道理。
若是不能讓他熄了殺心……
女媧終於徹底醒悟。
她早知譚浪此番前來,必是有求於她,心中早已盤算著如何迴絕。
可她千算萬算,萬萬沒料到,這小子竟是這麽個求法!
哪裏是放肆,分明是故意為之——先尋釁滋事,再以命相搏,要麽殺了他,要麽便遂了他的意!
沒有第二條路!
他是算準了她所有的顧忌啊!
唉,青鸞這丫頭,終究是沉不住氣,被人算計了去。
她揉了揉眉心,輕歎一聲,終是鬆了口:
“行了,你也別與我演戲了,想要什麽,進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