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光捲住子受的刹那，四周天地驟然扭曲。
他正要出手擊散仙光，卻猛地停住。
那仙光之中，竟有一縷鴻蒙之力。
和盤古開天式同源的鴻蒙之力，隻是更為雜駁，遠不及盤古開天式中孕育出的那般純粹。
然而，鴻蒙之力終究是鴻蒙之力。哪怕再駁雜，也絕非下界所能凝聚。
之前盤古那一縷殘魂消散前，將一部分記憶送給了他。
其中便有關於鴻蒙之力的記載。
那是九天仙人獨有的力量，隻能由上而下垂落，無法由下而上修成。
盤古能掌握鴻蒙之力，是因他見過鴻源道樹。
除此之外，想要獲得鴻蒙之力，唯有一個途徑：仙人賜予。
這道仙光的源頭，來自無上道庭。
無上道庭正因為執掌了部分鴻蒙之力，這才能騎在玄穹神朝的頭頂。
眼前的仙光扭曲四象虛空，不過眨眼之間。
人王陛下神念電轉，壓下了擊散仙光的念頭。
下一刹。
他已然進入另一片小乾坤天地之中。
他依然站在那高高的儀祭台下，四周是三百六十根祭典道柱。
然而，沒有迎仙島上那些狂熱的人群。
隻有那祭台之上，有一個居高臨下的身影。
一個與玉髯聖君容貌相同，卻更年輕，更健壯的中年道人。
道人著玄青道袍，腰懸一枚龍紋玉佩，周身氣息凝實厚重，聖君境巔峰的道韻如潮水般湧動。
一個年輕氣盛的玉髯聖君。
子受以天命神眼打量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隻覺其隱藏在道軀與道韻之下的本源，有幾分熟悉的味道。
“斬奸司的冥途引路使，大羅聖人境，合道四百。”
高台上的玉髯聖君開口了，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居高臨下看著子受，上下打量著這位被困在仙光中的不速之客。
“本君以為斬奸司會派什麽人物來。卯隊全軍覆沒後，竟派來一個由大羅聖人帶隊的廢物辰隊？”
他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本君聽聞你不過是剛入斬奸司的新人，竟然就能得到冥途引路使的官職。可笑，想來你還以為這是高升。”
“殊不知，這隻是你的死途。你可知為何會被派來此處嗎？斬奸司內部派係林立，你這種初來乍到的新人，就是最好的棄子。”
人王陛下平靜地看著玉髯聖君。
這次的任務是個坑，他早就知道了。
但被當成棄子嘛……
這是好事啊。
不成棄子，何來因果，不負因果，如何破局？
看，現在因果不就來了？
子受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因果，推演著接下來可以得到多少有用之物。
玉髯聖君卻根本不屑於多看子受幾眼，在他眼中，區區一個大羅聖人境，不過彈指一揮間就可滅了。
他以睥睨之勢，看著子受，冷聲道：
“本君給你兩條路。跪下，臣服，獻出你的真靈元神，本君饒你一命。”
“或者，被本君煉成祭品，和那個愚蠢的巡案使一樣，成為祭仙大典的一部分。”
子受本來沒興趣和眼前這個家夥說什麽，但對方絮叨了半晌之後，他也多了一分興致。
“你與上界無上道庭有何聯係？是哪一脈的麾下？”
問問，也不虧。
玉髯聖君臉色一變。
那變化極快，一閃而逝，旋即又恢複了方纔的輕蔑與得意。
“愚蠢之徒，看來你是要選死路了。”
此人竟然知道本君與上界道仙有聯係，留不得！
他抬手，五指舒張。
聖君境巔峰的道韻轟然爆發，化作一隻千丈巨手，向子受當頭拍下。
巨手落下。
高台震顫。
然而，消失的不是子受，而是玉髯聖君整個右臂。
從肩膀往下，空空如也。
沒有血，沒有痛，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彷彿他從未有過這條手臂。
玉髯聖君愣了一瞬，低頭看向自己的斷肩，又抬頭看向前方。
那個大羅聖人境的斬奸司引路使，依舊站在原地，周身氣息平穩如常，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你做了什麽？”
玉髯聖君後退一步，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駭。
他方纔根本沒有看清子受如何出手。
不，他甚至不確定子受是否出過手。
隻是一掌拍下，然後他的右臂就沒了。
子受看著玉髯聖君，目光裏帶著一絲打量。
剛才那一擊，讓他更覺得此人隱藏起來的本源，有相當熟悉的味道。
隻是此人真靈不全，魂魄有分，更有鴻蒙之力遮掩，以至於子受一時間也無法分辨出，那熟悉感到底是什麽。
不過，不重要。
打一頓，自然就知道了。
“既然動手了，就讓孤看看，你到底有什麽本事吧。”
人王陛下向玉髯聖君勾了勾手，神色平淡無比。
“找死！”
玉髯聖君暴喝一聲，周身道韻猛然炸開。
他堂堂聖君境大能，竟然被一個大羅聖人境如此輕視？
自從追隨了那位上仙，他早就起誓，絕不會再讓下界任何人輕視自己。
一帝二王也不行！
一個大羅聖人，也配輕視他？
“本君要將你拆皮煉骨，拘魂焚魄！”
激蕩的道韻如洶湧的巨浪一般湧上，玉髯聖君原本高大的人形身軀驟然膨脹，玄青道袍炸裂，露出下方布滿鱗片的軀體。
轉瞬間，一頭萬裏青鱗玉髯蛟龍現身這乾坤天地之間。
蛟龍盤踞，周身煞氣如實質般翻湧。
那雙豎瞳死死盯著子受，噴吐的氣息都帶著毀滅的道韻。
“能讓本君現出真身，你也算死得不冤了。不要以為方纔本君一時大意讓你得手，你就能在本君麵前囂張。”
蛟龍開口，聲音沙啞如金石摩擦。
子受望著眼前這頭橫亙天地的蛟龍，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混沌龍族早已絕跡，這世間竟還有蛟龍留存？
無上道庭的疏漏？不可能。
那便是另有深意了。
隻是……
蛟龍啊。
人王陛下凝視著那條盤踞萬裏的青鱗玉髯蛟龍，眼中的興致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失望。
披鱗帶甲一族。
打起來，怕是連熱身都算不上。
玉髯聖君卻沒有留意到子受神色的變化，或者說，他根本不認為自己需要在意。
一尊大羅聖人境的螻蟻而已。
他已然全力以赴，再不會因大意而給對方任何機會。
這等螻蟻，又能翻出什麽浪花？
“死！”
蛟龍怒吼震天，巨口猛然咬下，萬裏之軀翻湧之間，天地色變。
下一瞬。
一道純粹霸道到無可抗拒的力量，悍然砸落。
轟！
青鱗玉髯蛟龍那萬裏龍軀轟然墜地，砸得萬丈高台崩裂，碎石穿空。
他驚恐地昂起頭顱，眼前卻隻有一隻手伸來。
那隻手輕輕握住了他的獨角。
旋即，天旋地轉。
子受握著他的獨角，將他掄起，猛砸。
一下，兩下，三下……足足上千下。
碎石迸濺，大地龜裂，蛟血橫流。
本以為能酣暢一戰的人王陛下，此刻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人王陛下很失望，後果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