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王陛下身為太初龍帝，對於任何一次不得不對萬鱗之屬動手的情況，都相當不滿。
尤其是眼前這頭蛟龍，血脈駁雜，一看就不是正常的萬鱗之屬。
這讓人王陛下更加不爽。
片刻之後。
乾坤小天地內，碎石遍地，高台早已崩塌成一片廢墟。
青鱗玉髯蛟龍那萬裏之軀，此刻縮成一團，橫陳在亂石之間。
鱗片剝落大半，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軀體，玉色長髯斷成數截，散落在血泊之中。
子受站在蛟龍頭頂，腳下踩著那根獨角。
獨角已布滿裂紋，裂紋深處滲出金黃色的骨髓，散發著淡淡的道韻。
玉髯聖君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有道韻碎片從口鼻間飄散。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頭頂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滿是驚駭與不解。
“你……你究竟是誰？”
他聲音沙啞，再沒了方纔的輕蔑與囂張。
區區一個大羅聖人，怎麽可能將他打成這樣？
他是聖君境巔峰，還受上界道仙加持，煉化了混沌龍族本源。
哪怕尋常聖君都不是他的對手，卯隊那個聖君境的冥途引路使，就是被他十招撕碎。
怎麽在這個大羅聖人境麵前，他卻毫無反抗之力？
明明那邊傳來的訊息裏，說此人隻是一個走關係才被安排上冥途引路使的廢物啊。
這叫廢物？
那被對方掄起來砸了上千次，筋斷骨折，連大道本源都被震碎的他算什麽？
子受沒有迴答，隻是俯視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迴答孤的問題，你的龍族血脈從何而來？孤能看出來你非真龍，甚至不是蛟龍真血。”
玉髯聖君龍目瞬間瞪大，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最大的秘密，竟然被眼前之人看透了？
不行，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走漏。
他咳出一口龍血，咬牙切齒地道：“哼，本君追隨的乃是上界道仙，就算是一帝二王來了，本君也不怕。”
“你今日得罪本君，便是得罪了道仙大人。待道仙大人知曉，你必死無疑！你的宗門，你的族人，你的一切，都將化為灰燼！”
龍血龍脈之事，是禁忌，不能說出來。
但他身後站著上界道仙，卻不用隱藏。
不，不是不用隱藏。
上界道仙現在是他唯一活命的機會了。
“子受，你以為斬奸司能護得住你？你以為靈王戰王能護得住你？笑話！上界道仙要滅誰，誰也逃不掉！”
子受聽他說完，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很淺，卻讓玉髯聖君心底那股寒意瞬間擴散至全身。
“你是說殺了你，就可以引來上界道仙？”
還有這種好事？
人王陛下可不怕什麽上界道仙，他怕的是見不到上界道仙。
話音落下，子受伸手對準了腳下碩大的龍首。
掌心之中，一道大道真光浮現。
真龍大道，解龍之法。
這是隻有龍帝才能使用的禁忌之道，可以將任何一個萬鱗之屬的一切煉化為己用。
這是隻有在麵對龍族叛逆時，才會被使用的禁忌。
玉髯聖君：？？？
等等，不對啊，怎麽本君搬出上界道仙，對方下手更快了？
這不對啊。
然而，他根本來不及說什麽了。
一股源自血脈本源的威壓轟然降臨。
他驚駭地感覺到自己龍軀，那縷來自混沌龍族的大道本源，正在劇烈顫抖。
那是下位者對上位者本能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這恐懼從何而來，也明白為什麽他在對方麵前，毫無還手之力了。
“你，你也是龍族？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是龍族？”
煉化龍族本源脈是禁忌，就算是上界道仙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
眼前這個人怎麽也有龍族的本源？
玉髯聖君張大了龍嘴，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真龍道光落下，將他迅速煉化。
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玉髯聖君的記憶，因果，本源，全都被煉化。
子受眼中天命神眼也在此時，燃燒起氣運金焰，開始推演玉髯聖君的一切。
眼前這頭青鱗玉髯蛟龍，果然不是真正的龍族孑遺。
混沌龍族早已滅絕，血脈斷絕，因果盡斬。
這世間除了洪荒龍族，玄穹域已不可能再有龍族血脈留存。
然而，混沌龍族那強大的本源之力，依舊被人覬覦。
無上道庭中有人打起了龍族本源的主意。
他們以傳承自九天仙人的禁斷道法，將龍族本源煉入新的種族之中，最終造就了偽龍。
也正因如此，偽龍的外形纔是蛟龍，而無法顯化真龍真身。
“嗬，還真是上行下效。九天仙人祭煉眾生，於是這些自稱道仙的存在，也有樣學樣，將眾生物盡其用。”
“哪怕是種族滅絕了，也要再利用一番。龍屍煉化成水族兇獸，本源煉化成偽龍，真是一點不浪費啊。”
身為太初龍帝，子受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這一筆因果，他暫且給記下了，待日後打上無上道庭後，再好好清算。
不過……
子受看著眼前已經枯萎的龍屍，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竟然是個分魂身外身？”
這化作偽龍的玉髯聖君，也並非本尊，而是其本尊修煉分魂大道，煉化出來的一個分魂道體。
“這玉髯聖君卻是個不成氣候的，做不到謹守本分，又幹大事惜身，見小利忘命。”
子受搖了搖頭。
現在冥淵道獻祭的事，已經弄明白了。
三萬年前，有一個上界道仙找上了玉髯聖君。
不想守本分的玉髯聖君毫不猶豫地背叛了玄穹神朝，一邊以分魂身外身，造就一個道體煉化成偽龍，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
一邊開始偷偷摸摸地為上界道仙提供祭品。
一直以來，因為規模不大，所以就一直被隱瞞了下來。
玄穹神朝太大了，又有一個無上道庭壓在頭上，有很多事都無法做到洪荒那般徹底。
所以就被玉髯聖君鑽了三萬年的空子。
然而，最近幾個月，那位上界道仙似乎是遇到了什麽問題，突然加大了獻祭的要求。
而玉髯聖君經過這三萬年，也徹底飄了，甚至動了獨立出玄穹神朝的念頭。
這纔有了他襲殺卯隊在先，又直接把巡案使砍了腦袋當祭品在後。
在玉髯聖君看來，隻要一帝二王不動，他就誰都不怕。
而一帝二王要是動了，自然有上界道仙幫他擋下。
“蠢成這樣，竟然還想叛出玄穹神朝？”
人王陛下整理完玉髯聖君的記憶後，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果然，玩謀略，治國等等文韜武略之事，還是隻有凡人才行。
修道之人所有心思都用在修道上了，哪裏玩得來這些？
這玉髯聖君還真以為，那所謂的上界道仙會幫他擋下一帝二王之怒？
憑什麽？憑他蠢嗎？
這玉髯聖君甚至不知道他分魂出來的偽龍身外身，已經生了將其取而代之的念頭。
就這樣，還打算自立一國？
子受揮了揮手，將眼前的龍軀燒成飛灰，雖然是偽龍，但到底有些萬鱗之血。
身為太初龍帝，人王陛下自然要萬鱗之血去安息。
至於玉髯聖君的偽龍之魂，倒是可以留著，之後或許有大用。
人王陛下搖了搖頭，周身道韻流轉，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