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源道樹下的小小天地中。
葬界道人成為一位講古者，他將來自洪荒之外，甚至玄穹域之外的天地奧秘，娓娓道來。
“在最初的最初，天分三十六重，但實為一體。但在後來，不可知的一日，天之本源消失無蹤。”
“太易真仙們發現，他們無法再維持三十六重天的完整。”
“於是，太易真仙們以大道之力，將三十六重天切割，化為三十六個相連卻不同的天。”
“在這個過程中產生的濁氣與雜質，化為地，從此之後，就有了天地之分。”
“又因這三十六個天地有大小，強弱，高低之分，因而三十六重天也有了上下之分。”
三十六片光幕在他掌中緩緩分離，彼此間仍有細若遊絲的道韻相連，但已各自獨立，高低錯落。
葬界道人看著這些光幕，眼中神光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再之後……又經曆了不知多少歲月。太易真仙們發現，連三十六重天都無法維持下去了。”
他抬起頭，看向子受：
“他們於是想到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模仿鴻蒙降天，天分為九之法，從而開天辟地，創造天地，然後再在這些天地中，創造生靈，讓其修行。”
“再收集這些修道者的力量，讓其成為維持三十六重天存續的柴薪。”
子受直視著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的葬界道人，他對此已有猜測，卻並沒有在此刻揭破。
他隻是順著對方的話，繼續說道。
“有智之靈與生靈不一樣，對嗎？”
葬界道人露出一抹微笑，道：“你很仔細，果然能聽出每一句話中的不同。”
“是的，那些最初因鴻蒙而存在的有智之靈不是生靈，因為他們沒有生死。”
“太易真仙也好，太初道仙，太始天仙也罷，他們沒有生死。並非長生不死，也並非殺不死，而是沒有生死。”
“他們因鴻蒙而存，因九天而修道，鴻蒙不滅，九天不散，他們便會永遠存在。”
“但或許也正因如此，他們與九天相同，他們不能成為九天的柴薪，反而會和九天搶奪柴薪。”
“所以，他們創造了生死之別，讓在他們之下的有智之靈，有了生死，因而纔有了生靈。”
子受略一沉吟，道：“等等，既然這些仙沒有生死，那他們在怕什麽？”
“鴻蒙不會滅，九天不會散，三十六重天就算沒了，他們也一樣存在，他們為何要維持三十六重天？”
葬滅道人不答反問：“你認為呢？我認為以你之智，當能看清真相。”
子受看著對方幾乎已不再隱藏的神態，翻個白眼，也不揭破，道：“若以我推演，那隻有一個可能。”
“三十六重天若毀，那些仙依然會存在，但他們會瘋掉。因為他們無法直視鴻蒙，也無法參悟九天。”
“他們的道，起源於三十六重天，所以隻有三十六重天維係下去，他們才能是仙，否則隻是一群瘋子。”
“讓我想想，他們無法直視鴻蒙，那麽在最初的最初，他們甚至不敢睜眼。不，不是不敢睜眼，而是不敢用任何手段感知外界。”
“而當九天降臨時，他們又會被凝固，凝固在他們無法參悟的大道之中。”
葬滅道人哈哈一笑，拍手讚道：“不愧是你，人王子受。你所說就如親眼所見一般。”
“有你執掌洪荒，有你破繭而出，本尊可以完全放心了。”
子受一挑眉，看著眼前的葬滅道人，一字一頓的道：“不裝了？要公開身份了？”
“盤古？”
葬滅道人身上如同流水一般變幻。
眨眼間，就變成了那個在洪荒眾生神魂深處，最為陌生，又最為熟悉的身影。
眼如日月，發散星辰，膚如大地，呼吸有雷霆。
盤古！
盤古笑盈盈看著子受，道：“道友，本尊並沒有藏，隻是想要顯化，最終還是需要你開口。”
“隻有你開口道出本尊真名時，本尊才會真正顯化。”
子受上下打量著盤古，道：“你是留在葬界道人神魂中的記憶？”
盤古點了點頭，道：“對，吾並非盤古本尊，而是盤古當年留在葬界道人神魂深處的一縷記憶。”
“吾的存在，就是為了這一日，向你解釋盤古知道的一切。”
“但吾畢竟隻是盤古本尊進入十二墟之前的一段記憶，所以他在那之後有什麽安排，我不知道。”
子受嘴角一抽。
這還真是提前把他的一些話給堵死了啊。
他搖了搖頭，道：“你又怎麽能肯定，背叛了你的葬界道人，可以在今日給孤講這個故事？”
盤古也同樣搖頭：“吾並不知道，所以盤古本尊當年留下了十萬八千份記憶。”
“吾，隻是其中一份。”
子受：……
好一個飽和式記憶備份啊。
他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麽傳聞中橫掃玄穹域的盤古，實力會忽高忽低。
這些記憶可不僅僅是記憶那麽簡單，必須有一縷神魂留下。
盤古這是把自身的神魂切下來十萬八千份，沒神魂崩潰就已經是驚為天人了。
就這樣，盤古還能一路打打殺殺，在進入十二墟之後，又平定了整個十二墟，斬斷十二墟與外界的因果。
最後將十二墟的修道體係給重塑，讓其擺脫玄穹域的限製，為之後洪荒的修道體係作為溫床。
而根據他目前掌握的所有因果線索，從盤古出現在玄穹域到最後在十二墟開天辟地洪荒，最終力戰三千混沌而薨。
整個過程，不過千年有餘。
千年時間，自斬神魂十萬八千次之後，又一路征戰，最後開天辟地。
這哪是因開天辟地而薨，根本就是消耗了足足千年，戰了足足千年，最後累死了啊。
人王陛下對盤古的佩服，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道：
“那麽，我繼續，那些三十重天的仙人們，創造新生天地，創造眾生，讓眾生成為柴薪。之後呢？”
盤古一攤手，道：
“仙人們一開始讓眾生成為柴薪，並不會消耗眾生，因為眾生的生死，眾生的修道，眾生的存在，就是柴薪本身。”
“但在某一日，某一個太易真仙發現，真正地將眾生燒掉後，他可以直視鴻蒙。”
“那一刻，眾生成為真正的柴薪。那一刻，天地間有了量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