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源道樹下，一方新辟的小天地不過小小百裏方圓。
這是子受隨手開辟的臨時道場。
一年閉關時間，已經讓他恢複到最佳的狀態。
比起一年前，他已經合道四百條。
主修大道也從一開始的十條，增長為十二條。
力之大道，生命大道，陰陽大道，五行大道，真龍大道，幽冥大道，禪宗佛道，毀滅大道，傀儡大道，劍道，陣之大道，造化大道。
以十二條大道為主修的大道本源之核，以四百大道為合道之輔。
人王陛下如今按玄穹域的標準，隻是大羅聖人境。
但若是再讓他與葬界道人一戰，他可以一隻手將其鎮壓。
聖王之下，再無敵手。
良久之後。
子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雙眼。
是時候，審問一下葬界道人了。
子受隨手劃過，一縷時光道韻如銀絲般沒入前方虛空。
虛空如水波蕩漾。
一道被壓縮成寸許大小的灰白身影跌落出來，迎風便長，眨眼恢複成萬界葬尊的模樣。
或者，現在應該稱其為本名：葬界道人。
“放我走！我知道真正的秘密！我能告訴你磐蒼古地之外的一切！我……”
葬界道人剛從時間封禁中脫出，神魂還停留在被封禁前的那一刻，嘶喊聲脫口而出。
話到一半，他猛地僵住。
他發現眼前不是之前的戰場，甚至不是某個完整的天地。
他的神念雖已殘破，但依然能一眼看出，這小小天地，不過方圓百裏。
然而，僅僅這百裏方圓，卻讓他有麵對上界威壓的感覺。
不，比那更甚。
他驚恐又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著那身披鳳凰王袍的身影，張了張嘴，似有千言萬語。
但等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頹然一聲長歎。
“我說，我什麽都說。你想知道什麽，隻要我知道，我定然知無不言。”
他知道，在這裏，他連說謊的資格都沒有。
在這裏，他神魂最深處的每一絲變化，都在洪荒人王的目光中。
子受也沒有再擺什麽架子，直接開口問道：“既然你說你知道玄穹域的秘密，那就順著這個說吧。”
葬界道人張了張嘴，似乎在思考如何開口，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
“你可知……何為天，何為仙？”
子受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人王陛下向來不喜歡賣關子。
葬界道人倒是機靈，立刻感受到了那一絲威壓的變化，連忙舉起雙手大叫道：
“不要誤會，非是我賣關子。我所知的秘密，我也不知從何說起，那便不管你是否知道，從頭說起，可好？”
子受點了點頭：“可以。”
葬界道人這才吐出一口氣：“此事，正要從何為天，何為仙說起。”
他緩緩開口，娓娓道來，周身的氣息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或許不知，但子受卻看在眼裏，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
但人王陛下也沒有打斷葬界道人，而是靜靜聽著。
葬界道人陷入長久的迴憶之中：
“你當知道鴻蒙。那何為鴻蒙？”
“鴻蒙者，至高無上。包含一切已知與未知，一切有道與無道，一切有量與無量。”
“也正因如此，任何有智之靈，哪怕隻是試圖向鴻蒙看上一眼，都會立刻靈智崩潰。”
“因為無人可以參悟鴻蒙，無人可以理解鴻蒙，因而也再無人敢看鴻蒙。”
“久而久之，鴻蒙降下了可以被有智之靈看得見的影子。有智之靈不知如何稱呼這影子，最終將其稱為‘天’。”
子受眸光微動。
心中掠過鴻源道樹那遮天蔽日的輪廓。
他當年在得到鴻源道樹時，就從樹兄的意識中，理解到一件事。
鴻蒙不可解，因而纔有鴻源道樹的誕生。
鴻源者：以鴻蒙為本源也。
此時他聽葬界道人的解釋，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樹兄似乎與葬界道人所說的“天”，算是同宗同族？
難道，對方所說的天，是另一株鴻源道樹？隻是以另一種方式呈現眾生眼中？
不，不是眾生。
葬界道人刻意強調了有智之靈，這或許與眾生大有不同。
子受心中瞬間思索萬千，但他沒有任何表現，隻是繼續聽著。
葬界道人也在繼續說下去。
“天自鴻蒙之上降下，有智之靈感天念而修大道。但因天過於高遠玄奧，大道難修，故而……天一分為九。”
他抬起手，指尖顫抖著在虛空中勾勒出九道模糊的道紋：
“後被稱為九天。”
“其為：鬱單無量天，上上禪善無量壽天，梵監須延天，寂然兜術天，波羅尼密不驕樂天，洞元化應聲天，靈化梵輔天，高虛清明天，無想無結無愛天。”
每一個名字念出，他指尖的道紋就亮起一分。
九道紋路交織，竟隱隱構成一幅恢宏浩瀚的九天脈絡圖景，雖隻是虛影，卻已有一股蒼茫古老的意味彌漫開來。
葬界道人停下動作，看著那九道紋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但到了這一步……有智之靈依然難以參悟。”
“之後又私下將九天的每一天都分為四重，最終定下：三十六重天。”
他指尖再點，九道紋路各自分化，化作三十六片交錯的光幕。
光幕層層疊疊，上清下濁，隱約能見日月星辰在其中輪轉，山河社稷在其中生滅。
“三十六重天被定下之後，最初的有智之靈終於可以正常修道。”
“而最初，也是最先進參悟大道者，稱之為……仙。”
葬界道人說到這裏，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怪異，似嘲弄，似悲涼：
“又因後繼越來越多的有智之靈得道，於是，最初最強的仙，稱之為太易真仙，其意為：鴻蒙之下，唯道無炁，至真至聖。”
“在其後，第二批成仙者，名為太初道仙，其意為：太初有無，無有無名，道生一炁。”
“再後來，第三批也是最後一批成仙者，稱之為太始天仙，其意為：一炁生陰陽，陰陽分清濁，清濁有天地。清者仙也，居於天，是為天仙。”
說實話，這一刻人王陛下都驚了。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修道一途，是自下而上，但道之本身，卻是自上而下。
先有鴻蒙，後有大道，之後才會有修道者。
但他萬萬沒想到，連“天”與“仙”，也是自上而下。
一念至此，子受突然想起了洪荒人族的誕生。
洪荒人族非是天生地養的生靈，而是女媧這位先天生靈，造化聖人摶土造人而生。
如果洪荒真的是盤古對於某些各的演練，或者說在“天”之下的所有世界，都是對於“天”的模擬。
那麽，葬界道人刻意將有智之靈與眾生分開的因果，他就能想象了。
他看向葬界道人，臉上不動聲色，聲音平靜：
“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