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對於周明遠的誇讚充耳不聞，隻是平淡地看著遊子墨，聲如冷風。
“遊子墨，束手就擒，免得多吃苦頭。在我麵前，你沒有反抗的資格。”
若是一開始她說這句話，怕是周圍幾十人裏麵，有一半人不會信。
一個自斬道基重修的人，一個重修後隻是勉強合道兩百條的人。
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
然而現在，無人敢不信這話。
遊子墨臉色一陣青一陣紅，他死死盯著林素素，叫道：
“林素素，你當真不為林家報仇？”
“你父親，你母親，你那些叔伯兄弟，全都死了！死在洪荒人王的貪婪之下！”
“你若還有半點血性，就該與我聯手，逼洪荒人王交出碎片。”
“閉嘴。”
林素素終於一聲斷喝，打斷了遊子墨的嘶吼。
她看著假遊子墨，眼中最後一絲迷茫散去，隻剩下冰冷的審視：
“從你對蠱惑時，我就開始懷疑，但我已經沒有親人了，所以哪怕是你蠱惑我，我也一直希望你是真的。”
“但現在，我終於死心了，我的大師兄已經遇害了，而你，不過是披著大師兄皮囊的歹人罷了。”
遊子墨仰天大笑，一臉歇斯底裏。
“怎麽？為了倒向洪荒人王，連師兄都不認了？”
林素素卻不再看他，而是抬手，從發髻上取下一枚金釵。
金釵樣式古樸，釵頭雕著一朵小小的素心蘭，花瓣上刻著細密的大道紋路。
她將金釵舉到假遊子墨眼前，聲音平靜無波：
“這是大師兄年前送我的定情信物，父親原本決定年底時，就讓我與大師兄成婚。”
“此事，除了爹孃，大長老，大師兄以外，還不曾對外人提過，無人知曉。”
“此釵原本是大師兄娘親之物，他在此釵之上，用真名立下大道誓言。”
“你說你是遊子墨，那想來你應該知道遊子墨真名吧？應該知道這釵中大道誓言吧？”
林素素眸光陡然銳利如劍：
“那就說出你的真名，再說出這大道誓言的內容。”
“若你說得出，那便是背信棄義，忘記家族血仇。諸道友見證，我立刻身死道消，絕不多說一字。”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遊子墨。
遊子墨張了張嘴，喉間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真名？
大道誓言？
他怎麽會知道這些！
林素素露出一抹慘笑，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何會知道林家諸多事。”
“但你顯然不知道，大師兄遊子墨之名，乃是化名，意為：遊子在外，留墨於白。他的家族被仇人所屠，很小就更名易姓躲避。”
“一直到他成為林家弟子後，才安定下來。”
她看著假遊子墨，道：“為何我知道你是假貨？因為同樣的事大師兄早就經曆過了。”
“他也經曆血仇，他也直麵了林家無法幫他複仇的現實，但他從未糊塗到把仇恨轉移到林家。”
“因為他知道什麽纔是真正的仇人。”
“如今林家被滅，我都認得清楚，誰是林家真正的敵人，大師兄又豈會認不得？”
話說到這一步，已經不會再有人相信，眼前的遊子墨是個真貨了。
假遊子墨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眼中閃過決絕，周身道韻瘋狂鼓蕩，竟是要自爆道軀，拚個魚死網破！
然而，他道韻剛起就戛然而止。
一道霜白劍光，如電閃過。
假遊子墨半個身子瞬間被斬，然而拋飛的兩段身子，卻沒有任何鮮血濺出。
冰霜已經將一切凍住。
被凍住的不僅僅是斷在兩半的道軀，還有假遊子墨的神魂。
冷傲霜平靜地收迴手中冰霜寶劍，道：“我會慢慢煉化你的神魂，不管你身後是誰，都可以找出來。”
“放心，有青璃妹妹的天狐幻道在，你的神魂甚至無法記得此刻的一切，你會以為一切順利，然後帶我們去找到指使你的人。”
她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一直站在人群中，麵容敦厚的周明遠，毫無征兆地暴起！
他周身道韻從溫和驟然轉為暴烈，一掌拍向青璃後心。
掌風如雷，裹挾著暗紫色的汙穢道韻，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土石化泥。
這一擊蓄勢已久，快得超越了思緒。
幾乎同時，同行而來的三十餘人中，竟有半數同時出手！
刀光，劍影，符籙，毒瘴……種種殺招如暴雨傾盆，無差別地轟向在場所有人。
包括那些真正的倖存者。
“小心！”
“你們做什麽？！”
驚怒聲，慘叫聲，瞬間炸開。
場麵徹底失控。
然而，冷傲霜的嘴角卻在這一刻揚了起來。
“愚行之輩。”
冰冷的話音落下之際。
青璃已經輕輕抬起右手，五指舒張，如拈花般向虛空中輕輕一拂。
一層無形的紗幕被揭去。
古林，積葉，鮮血，殺招，驚惶的人群……所有景象如水中倒影般蕩漾，破碎，重組。
當一切重新清晰時。
所有動手之人全都被凍在冰霜之中，而那些被當成襲擊目標的人，卻震驚又茫然地發現他們安然無恙地坐在地上。
周明遠臉色徹底變了：“雙重幻象？不，這是……”
冷傲霜淡淡一笑，道：“不如你猜猜，現在你是在夢中，還是醒著？”
所有人到此時才明白發生了什麽，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難道，從來到這裏開始，他們就已經落入夢中夢，陷入幻中幻？
冷傲霜那句話，頓時讓所有人都起了一絲寒意。
青璃此時才終於開口，很難得說了一大段話。
“九尾娘娘執掌萬妖宮附庸名錄，記得所有家族嫡係成員的姓名，樣貌，功過。”
“周家嫡係周明遠，三百年前證道無極聖人境，於海岸戰線第七日殞落。”
眾人又是一愣。
原來，還在天妖殿時，洪荒人王就知道周明遠是假貨？
冷傲霜嗤笑一聲，眼中盡是譏誚，道：
“你連冒充死人，都選了個有名有姓的英烈。”
“就你們這些簡陋到可笑的陰謀，也配算計大王上？”
周明遠臉色鐵青，他萬萬沒想到，在天妖殿開始，他就已經落入洪荒人王的算計中。
但在短暫地咬牙切齒後，他又抬起頭，露出一抹獰笑，道：
“可惜，你們最終還是露出了破綻，根本沒有第三層幻夢。”
“動手！”
他猛地催出一口心血，噴起一道千丈血光。
霎那間，有數百道遁光從四麵八方出現。
“哈哈哈，優勢在我，你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