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道軀之上血光未散,獰笑卻先爬滿了那張敦厚的假麵。
四麵八方,數百道遁光如群鴉掠空,轉瞬即至。
落地時道韻連成一片沉鐵似的陰雲,將古林上空的天光都壓暗了三分。
為首三人,黑袍獵獵,氣息淵深如古井。
正是三位大羅聖人境。
其餘最低也是無極聖人,結陣肅立,殺意凝如實質的寒風,刮過每一片樹葉。
“青璃,你的實力確實超出貧道的預料,但那毫無意義。”
周明遠抹去嘴角血漬,笑聲裏滿是勝券在握的譏誚:
“洪荒人王最大的錯,便是以為隻派你們三個,便能破局。”
“你們看破了又如何?隻要將你們,連同這些累贅……”
他目光掃過那群麵色慘白的真正倖存者,如同在看一堆待宰的羔羊:
“統統殺光,埋進這古林深處。屆時傳出去的,隻會是‘洪荒人王麾下辦事不力,致使倖存者盡殞,兇徒逃之夭夭’。”
“人心向背?嗬,死人不會說話,活人……隻會記得你們無能。”
他身後,一名黑袍大羅聖人向前踏出半步,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
“不用指望洪荒人王會趕來救你們。九山雲海之外,自有眼線盯著洪荒人王。他若踏出半步,我等即刻遠遁,絕不戀戰。”
“狼群戰術,便是如此。今日在南境,明日在東境,後日便是北境。”
“無數家族,道統,皆可為獵場。洪荒人王看破一次,能看破百次,千次?他能護住每一個人?”
另一名黑袍人低笑接話,眼中幽光閃爍:
“終有一日,他會疲於奔命,氣運潰散,人心盡失。到那時……眾妙之門碎片,自是囊中之物。”
周明遠張開雙臂,狀若癲狂:
“看!這便是大勢!洪荒人王再強,不過一人。”
話音未落。
一道冷徹骨髓的聲線,便截斷了他的狂言:
“哦?狼群戰術?”
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劍,釘入在場每一個人神魂:
“無妨。貧道將爾等斬了便是。”
“一群茹毛飲血之輩,也妄圖對人王伸手?”
轟!
天地驟暗。
四道斬絕天地,斷絕因果的兇煞劍意,自東南西北四方同時衝霄而起!
誅,戮,陷,絕。
四道劍意交匯的刹那,一座籠罩千裏山河的巍峨劍陣轟然落下。
劍氣如潮,殺意成海。
陣中隱隱浮現四道古樸劍門,門上各懸一劍,劍下屍山血海虛影沉浮,洪荒煞氣滾滾如龍。
劍陣正中央,一道青衣玄袍的年輕道人負手而立。
他長發如墨,周身清光濯濯,眉宇間卻凝著一縷斬滅萬法的鋒銳。
周明遠看著眼前的年輕道人,發現對方和洪荒人王一樣眉心無印,也看不出合道幾何。
他眉頭緊皺,道:“你是何人?洪荒生靈?”
年輕道人垂眸俯視,眼中無悲無喜,唯有睥睨之姿:
“貧道,洪荒通天道人。”
周明遠身邊三位大羅聖人冷笑一聲,道:“果然是洪荒的狂妄之輩。”
“你雖然隱藏道韻,但本尊已經看透你的底細,不過合道兩百餘。區區一個太極聖人境,也敢在本尊麵前囂張?”
“本尊知你洪荒人擅長布陣,但你一人成陣,又豈能戰我百人之陣?”
大羅聖人傲然一揮手,道:“布陣,讓這狂妄的洪荒人知道,不是隻有洪荒纔有陣法大道。”
另外兩名大羅聖人,以及數百殺手,當即響應,佈下一方戰陣。
通天聖人對此眼皮都未抬,隻並指如劍,向下一劃。
“洪荒,誅仙!”
錚!
誅仙劍門上,古樸長劍一震。
一道灰濛濛的劍氣自門中射出,初時細如發絲,轉瞬化作斬裂天地的萬丈匹練!
劍氣所過,空間無聲湮滅,時間凝滯破碎,數名無極聖人高手的護體道韻刹那撕裂。
“什麽?”
驚吼聲剛起,劍氣已掠身而過。
三具道軀僵在原地,眉心一道細線緩緩綻開。
隨即連同神魂,大道本源,一並潰散成最細微的道韻塵埃,消散在劍陣煞風之中。
下一霎,根本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誅仙劍陣已然全麵展開。
劍氣,紅砂,罡風席捲天地,將一切來犯之敵盡數捲入其中。
無數慘死前的驚聲嘶吼,此起彼伏地響起。
周明遠臉上獰笑徹底凍結,血色褪盡,雙腿不受控製地顫抖。
通天聖人沒有將他也捲入其中,而是把他留給了青璃三女。
冷傲霜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周明遠的身上,冰霜刹那間將其凍結。
“現在,將你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出來。”
……
幾乎同時。
另一處戰場。
紅雀一槍挑飛第三個敵人的頭顱,鳳凰真火席捲四方,將撲來的七八人焚成灰燼。
青璿手中天狐寶環,穿梭之間,斬斷三名無極聖人的道軀。
但敵人……越殺越多。
四麵八方,人影幢幢,如潮水般湧來。
雖無極聖人居多,大羅聖人亦有五六位隱於陣中,不時出手偷襲,逼得兩女險象環生。
“兩位,何必苦苦支撐?”
一名隱在陣後的大羅聖人陰惻惻開口,聲音飄忽不定:
“我們有的是人,有的是時間。你們殺得完嗎?耗得盡嗎?”
“不如早早降了,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紅雀扭腰,轉身,手中化羽寰虛槍投擲而出,直接將那大羅對人釘死在虛空之中。
“人王哥哥說過,反派死於活多。”
眾反派:……
這女子到底是哪裏來的怪胎?明明是人族血脈,卻能修煉出鳳凰真火。
手中那件靈寶,更是強得可怕,一槍刺出,連大羅聖人一個不察都會殞落。
洪荒人王到底哪裏找來這麽多怪胎?
“殺!”
剩下的大羅聖人不敢再露頭,將因果道韻隱藏在人群之中。
“本尊倒要看你們能撐到幾時!我們有的是人,你盡管殺!”
他話音剛落。
天地陡然一沉。
整片千裏大地,山川,河流乃至虛空脈絡,同時向下一頓。
天穹之上,一道身著玄黃宮裝的身影踏空而來。
她手中並無華麗法寶,隻提著一柄山嶽般巨大的戰錘。
錘頭上浮沉著六道輪迴虛影,生滅不息。
錘柄古樸,隱有洪荒山川脈絡纏繞。
平心娘娘雙眼放光地盯著下麵的敵人。
“有的是人?盡管殺?本宮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話了。當年……還是太一那小子。”
“不過太一現在已經是人王的道靈了,倒不好多說他什麽。”
她看著下麵目瞪口呆的殺手們,撇撇嘴道:
“和你們這些宵小說這些有何用?吃本宮一錘!”
山嶽墜地。
大地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