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藥草解厄，悄蓄微勢------------------------------------------，汀蘭館愈發冷清，倒真如沈青瓷所願，成了後宮裡最不起眼的一處角落。，卻也斷了大半份例，每日送來的依舊是糙米飯與乾硬麥餅，好在沈青瓷早有準備，每日天不亮便悄悄去院角牆角，采摘那些能溫中散寒、解慢性寒毒的藥草，或是煮水代茶，或是揉碎混入飯食，既能護住脾胃，又能慢慢消解麥餅裡的餘毒，不過幾日，原本蒼白的麵色雖依舊孱弱，卻少了那份病態的虛浮，看上去隻是尋常體弱，並無大礙。，不再整日憤懣，每日跟著沈青瓷收拾院落，學著辨認那些不起眼的藥草，手腳勤快，也從不多言，主仆二人就在這偏僻冷院，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徹底成了後宮裡被人遺忘的存在。，每日除了調理身子，便是坐在窗前，靜靜聽著院外偶爾路過的宮娥太監閒聊，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可陛下年邁倦怠，極少留宿後宮，平日裡最常去的，是皇後名下的長春宮，隻是皇後身子孱弱，常年靜養，無力管束後宮，才任由柳貴妃一手遮天；又聽出三皇子蕭煜平日裡溫文爾雅，深得文官擁戴，看似無心儲位，實則暗中拉攏勢力，野心不小；而七皇子蕭昱，依舊是那副閒散模樣，整日要麼待在自己的王府，要麼駐守京郊大營，極少入宮，更不參與皇子間的紛爭，反倒成了最安全的一個。，那份安全不過是假象。，她總能察覺到院外若有似無的視線，偶爾還能瞥見牆角一閃而過的衣角，依舊是蕭昱的暗衛，從未離開，依舊在默默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依舊每日安分守己，足不出戶，越發顯得怯懦無害，任由對方探查，反正她本就無黨無派，除了隱忍度日，彆無他求，越是這般，蕭昱心中的疑心，反倒會慢慢淡去。，天色陰沉，寒風捲著落葉刮過宮巷，格外刺骨。，順便看看能不能求廚役娘娘賞半塊鹹菜，剛出汀蘭館不遠，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壓抑的呻吟聲，從宮巷拐角傳來。，悄悄躲在牆後張望，隻見一個穿著淺綠宮裝的小宮女，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麵色慘白如紙，額頭滲滿冷汗，渾身不住發抖，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身邊散落著一個摔碎的瓷碗，裡麵的湯藥灑了一地。，身邊並無同伴，想來是獨自當差，不慎突發急症。，要麼匆匆避開，要麼冷眼旁觀，誰都不願多管閒事，生怕惹禍上身。這後宮之中，最不值錢的便是下人的性命，若是死在這偏僻宮巷，不過是拖出去草草掩埋，連個水花都不會有。，看著實在不忍，猶豫片刻，還是快步跑回汀蘭館，拉著沈青瓷的衣袖低聲道：“小姐，宮巷裡有個小宮女病得快不行了，冇人敢管，咱們……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聞言指尖一頓，抬眸看向雲岫，神色平靜：“這後宮是非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自身尚且難保，何必招惹麻煩。”
她不是冷血，隻是如今她身份敏感，稍有動作便會被人盯上，若是貿然出手，反倒會暴露自己懂醫理的秘密，引來柳貴妃的猜忌，得不償失。
可看著雲岫眼底的懇求，又想起那小宮女無助的模樣，終究是心下一軟。
她在這深宮蟄伏，不是為了變得鐵石心腸，若是連舉手之勞都不肯為，日後又如何扳倒奸佞，為家人沉冤昭雪。況且，這後宮之中，多個不起眼的人脈，便多一條活路，哪怕隻是一個小宮女，日後或許也能派上用場。
“罷了，隨我去看看，切記，不可多言，不可暴露我的底細。”沈青瓷起身，攏了攏身上的素色外衫，將幾株提前備好的、能緩解腹痛散寒的藥草攥在袖中，腳步輕緩地跟著雲岫走出院落。
兩人走到宮巷拐角，那小宮女已經疼得近乎暈厥，氣息微弱。沈青瓷左右環顧，確認無人留意，才蹲下身，指尖輕輕搭在小宮女的腕上，快速診脈。
不過片刻，她便心中瞭然。這小宮女本就體質虛寒，又常年受凍捱餓，方纔捧著滾燙的湯藥趕路，被寒風一吹，冷熱相沖，引發了急寒腹痛，若是不及時調理，輕則落下病根，重則怕是熬不過今夜。
沈青瓷不動聲色，從袖中掏出那幾株鮮嫩的藥草，快速放在口中嚼碎，又讓雲岫尋來乾淨的瓦片，將嚼碎的藥草敷在小宮女的肚臍周遭，又用自己帕子輕輕裹住，動作輕柔熟練，全程一言不發。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小宮女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腹痛明顯緩解，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看著眼前的沈青瓷，眼中滿是感激：“姑、姑娘……謝謝您，奴婢……奴婢叫青禾，是長春宮伺候皇後孃孃的小宮女。”
沈青瓷眸色微不可察一動。
長春宮，皇後身邊的人。
真是意外之喜。
她麵上依舊溫順，輕聲細語，語氣怯懦：“不過是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此處風大，你快些回長春宮歇息吧，莫要被管事嬤嬤責罰。”
說罷，不等青禾再多道謝，便拉著雲岫起身，快步退回汀蘭館，彷彿隻是偶然路過，隨手相助，半點不拖泥帶水。
回到院中，雲岫還在疑惑：“小姐，您怎麼不多留一會兒，那是皇後宮裡的人呢，若是能攀上關係……”
“越是如此，越要避嫌。”沈青瓷淡淡開口，擦了擦指尖，“我如今是無寵無勢的末等才人，貿然結交皇後宮裡的人，隻會被柳貴妃視作眼中釘，也會讓蕭昱的人更加疑心。點到即止，讓她記著這份情便夠了，日後自有妙用。”
她話音剛落，院門外的陰影處，那道一直監視的黑影，悄然退去，轉身往宮牆外掠去，將方纔汀蘭館外發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稟報給了七皇子蕭昱。
禦花園偏僻的亭子裡，蕭昱身著玄色常服，指尖把玩著一枚玉佩，聽完暗衛的稟報，狹長的眼眸微眯，神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體弱怯懦，安分守己，偶遇宮女急症，隨手用野草施救，並無異常？”他低聲重複，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竟認得草藥，還能緩解急症，倒是比尋常閨閣女子多了幾分本事。”
身旁的暗衛低頭：“屬下瞧著，隻是尋常野草，並無特殊，那蘇才人也隻是一時好心，全程怯懦，並未暴露半分鋒芒。”
蕭昱沉默片刻，緩緩抬眼，望向汀蘭館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探究，卻也散去了大半疑心。
“繼續盯著，但若她並無異心，不必過分苛待。”
“是。”
而汀蘭館內，沈青瓷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半枚碎玉棋。
她知道，蕭昱定然已經收到了訊息。
這一次出手，既是行善，也是試探。
她賭蕭昱疑心重，卻也分得清善惡，賭他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對她痛下殺手。
而皇後身邊的青禾，這份人情，便是她在這深宮裡，埋下的第一顆棋子。
忍一時之屈，蓄微薄之勢。
這盤血海棋局，她已經落下了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