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恩微報，暗流漸生------------------------------------------，汀蘭館依舊是門庭冷落，無人問津。，靠著院角藥草慢慢調理身體，麵上瞧著還是那副弱不禁風、怯懦安分的模樣，眼底卻日漸清明沉穩。她心知，那日救下長春宮的青禾，不過是自己佈下的一步閒棋，短時間內未必能有明顯迴響，反倒要耐住性子蟄伏，萬萬不可急於求成，以免暴露心思。，盼著那位被救的小宮女能記著恩情，悄悄送來些許關照，可一連幾日半點動靜都無，難免忍不住泄氣。“小姐，您說那青禾姑姑，是不是轉頭就忘了咱們的恩情？”這日傍晚，雲岫收拾著碗筷，忍不住低聲嘟囔，“畢竟咱們位份低微，在這宮裡，人走茶涼，誰又肯真心記掛一個不起眼的小恩惠。”，撚著一片藥葉細細摩挲辨認，聞言隻是淡淡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淺又極穩的弧度：“恩情這東西，從來急不得。越是不主動找上門，越是把這份情分記在心裡，何況她在皇後宮中當差，身邊全是柳貴妃安插的眼線，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貿然前來，隻會害了我們，也害了她自己。”，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極輕的叩門聲，輕得像是風吹過落葉，不仔細凝神去聽，幾乎難以察覺。，隨即眼睛猛地一亮，壓低聲音道：“有人？”，示意她去開門，神色依舊平靜淡然，無半分意外慌亂，彷彿早已料到這般光景。，輕輕拉開一條門縫，朝外探頭一看，便瞧見門外站著一個瘦小身影，正是那日被救下的小宮女青禾。她一身粗布宮裝，頭上挽著最不起眼的髮髻，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實木食盒，神色緊張侷促，左右飛快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跟隨，才暗暗鬆了一口氣。“蘇才人。”青禾見到雲岫，連忙微微屈膝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幾乎細若蚊蚋，“我趁著當差換班的空隙，悄悄繞路過來的，不敢久留，怕被管事嬤嬤發現。”，她趕緊將手裡的食盒遞了過來，盒身還帶著溫熱的觸感，透著淡淡的穀物甜香。“那日若非才人出手相救，奴婢怕是早已冇命，這點東西不成敬意，還望才人務必收下。”，隻覺入手溫熱，心頭也跟著一暖，正要開口道謝，便被沈青瓷輕聲打斷。，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警醒之意，語氣輕柔又沉穩：“你的心意，我領了，隻是這後宮耳目眾多，你這般貿然前來，太過冒險，日後不必再如此，免得引火燒身。”，垂首低聲道：“才人救我性命，這點小事根本算不得什麼。我知道才人這裡清苦，連頓飽飯都難周全，這食盒裡是幾塊溫熱的桂花糕，還有一小罐蜂蜜，都是我平日裡省吃儉用悄悄攢下的，冇人知曉，也不會留下把柄。”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手背開口：“才人放心，我在長春宮當差，平日裡能聽到不少宮裡的訊息，日後若有要緊事，我會尋最穩妥的時機悄悄告知才人，絕不讓才人在這冷宮裡，白白受人欺辱，兩眼一抹黑。”
沈青瓷眸色微動，心中已然瞭然。青禾這是真心報恩，更是有心投靠，並非虛情假意的客套。
她冇有過多推辭，隻是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既如此，我便收下了。你快些回宮當差吧，莫要讓人發現端倪，誤了你的差事。”
“是，奴婢告退。”青禾不敢多留，深深看了沈青瓷一眼，轉身快步消失在宮巷拐角，步履輕快，不留半點痕跡。
直到青禾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雲岫才輕輕關上院門，捧著溫熱的食盒快步走到沈青瓷麵前，小心開啟一看，眼中瞬間滿是驚喜。
食盒裡整整齊齊擺著四塊精緻的桂花糕，香氣清甜撲鼻，還有一小罐晶瑩透亮的蜂蜜，在這缺衣少食的偏僻冷院之中，算得上是難得的珍饈。
“小姐，太好了！青禾姑姑果然是個知恩圖報的實在人！”雲岫喜不自勝，聲音都帶著幾分輕快，“有她在長春宮暗中照應，咱們日後也能多幾分宮裡的訊息，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對外界的事一概不知，任人拿捏。”
沈青瓷拿起一塊桂花糕，指尖輕輕摩挲，卻冇有立刻入口，隻是淡淡道：“一點舉手之勞的恩惠，換一顆真心投靠的忠心，這筆買賣，做得過。隻是青禾性子單純，冇什麼城府，日後我們與她往來，更要加倍謹慎，萬萬不可被柳貴妃的人抓到半點把柄，否則前功儘棄。”
她話音剛落，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院牆角，便瞧見一抹極淡的黑影一閃而逝，動作輕捷，依舊是蕭昱的暗衛。
沈青瓷唇角笑意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冽。
蕭昱還在盯著她，從未真正放鬆監視。
隻是這一次，暗衛監視的目光，少了幾分此前的淩厲審視，多了幾分平淡的觀望。想來，蕭昱得知青禾前來報恩的訊息，隻會覺得她是個心善心軟之人，偶然得遇忠心下人，愈發坐實了她無害怯懦的假象。
如此，正好。
沈青瓷將桂花糕放回食盒，緩緩開口：“這糕點，你分一半吃了，剩下的收起來好生保管。從今日起，青禾遞來的任何訊息，哪怕是瑣碎小事，都要一字不差地記在心裡，日後，必有大用。”
“是，小姐。”
夜色漸深，汀蘭館內燈火微弱昏黃，卻因這一盒小小的糕點，多了幾分久違的暖意。
沈青瓷坐在冰冷的榻上，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那半枚碎玉棋，窗外寒風呼嘯作響，院內寂靜無聲。
她知道，青禾的到來，隻是一個開始。
這深宮之中，她的複仇棋局，已不再是孤身一人苦撐。
而暗處那雙始終注視著她的眼睛，也漸漸褪去了最初的猜忌戒備，隻剩下若有若無的探究。
沈青瓷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無邊的夜空，眸底沉靜如深潭，無波無瀾，卻藏著咬定青山不放鬆的執念。
忍，藏，等。
她有的是耐心。
總有一日，這深宮高牆，困不住她；這沈家三百七十三口的血海深仇，必得一一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