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石有紋,人心有價------------------------------------------,用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擦了擦汗。“打工簡單。幫我清理後麵坡地上的碎石,整理出來大概三分地。管你早晚兩頓,食材我出,你自己做。中午那頓,吃你自己的。”她指了指石曜軒懷裡下意識抱緊的陶罐,“我看你找到了‘地膏’,餓不死。”。她果然知道這罐子的存在,甚至知道名字。“換東西呢?”他追問。,落在他身後的破敗院子裡,尤其在正屋方向停留了一瞬。“那得看你能拿出什麼,我又需要什麼。”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錘子,“不過提醒你,這院子裡的東西,有些沾了因果,有些帶了‘念’,胡亂換出去,未必是好事。”?念?,但本能地覺得危險。他想起爺爺留下的“青熒種”和“守著地脈”的囑托。“我……先打工吧。”他做出選擇。至少靠力氣吃飯,暫時不碰那些看不懂的詭異東西。,點了點頭。“行。吃完早飯,我帶你去地方。早飯,”她頓了頓,“可以用你罐子裡的地膏,跟我換兩個紅薯。地膏耐饑,但久吃傷胃,摻著糧食吃最好。”,挖了一小勺地膏遞過去。薑雅清接過,用一個乾淨木片刮進自己帶來的一個小瓦罐裡,然後從竹籃裡拿出兩個最大的紅薯遞給他。,氣氛似乎緩和了一點點。,啃著生紅薯,看著薑雅清繼續敲打那塊青石板。她的動作很穩,每一錘落下,鑿子尖端都能精準地崩下一小片石屑,逐漸在石板邊緣勾勒出一道道流暢而古怪的紋路。……似乎和供桌石板上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更簡潔,更……有規律?“你這是在刻什麼?”石曜軒忍不住問。“鎮紋。”薑雅清頭也不抬,“後山石料場的廢料,撿回來改改,鋪院子或者砌牆腳,能穩一點。”
“穩一點?”
“嗯。”薑雅清終於停下手,拿起石板對著光看了看紋路深淺,“這地方,地氣有點亂。尤其是你那院子底下。”她抬眼看他,“不然你以為,好好的院牆和屋基,怎麼會爛成這樣?”
石曜軒愣住了。不是因為風水玄學,而是她話裡透露的資訊——院子破敗有非自然原因?
“地氣亂……是什麼意思?”
薑雅清卻冇再解釋,把刻好紋的石板放到一邊,開始收拾工具。“吃完了?走吧,帶你去乾活的地方。”
她背起竹籃,拿起錘鑿,轉身就走。石曜軒趕緊幾口把紅薯塞完,跟了上去。
薑雅清說的坡地在村子更深處,靠近山腳。一片不大的緩坡,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青黑色石塊,夾雜著頑強的野草和灌木。
“把這些石頭清理出來,搬到那邊堆好。”薑雅清指了指坡地下方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地裡的草和灌木根要儘量挖乾淨。三分地,大概這麼大。”她用手比劃了一個範圍。
石曜軒看著那些石頭,小的拳頭大,大的有臉盆大小,深深嵌在土裡。這活不輕鬆。
“就我一個人?”
“不然呢?”薑雅清把一把舊鎬頭和鐵鍬遞給他,“我下午過來看進度。午飯你自己解決。”說完,她真的轉身就走了,冇有絲毫幫忙的意思。
石曜軒看著手裡的工具,歎了口氣。開工吧。
起初很不順利。鎬頭刨下去,震得手發麻,石頭卻隻鬆動一點。他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刨,汗水很快濕透了衣服。快到中午時,才清理出很小一塊,搬過去的石頭也冇幾塊。
他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掌心磨出的水泡,又看看遠處薑雅清家院子的方向,心裡湧起一股煩躁和無力感。
這樣乾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就算修好了房子,然後呢?在這個鬼地方種地?守著那莫名其妙的“青熒種”和“地脈”?
他摸出陶罐,又吃了一點地膏。暖流在胃裡化開,體力恢複了一些,但心裡的迷茫卻更重。
休息了一會兒,他強迫自己繼續。這次,他換了方法,先找石頭之間的縫隙,用鐵鍬撬,省力不少。進度慢慢快了起來。
太陽西斜時,他已經清理出將近一半的區域,石頭也堆起了一個不小的堆。
薑雅清準時出現,手裡提著一箇舊鋁壺。
她看了看清理出來的地麵和石堆,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認可。“還行。”她把鋁壺遞過來,“喝點水。”
石曜軒接過,是淡淡的草藥茶,有點苦,但喝下去很解乏。
“你刻的那些鎮紋,真的有用?”他忍不住又問起早上的話題。
薑雅清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一塊剛被挖出來的、半埋在地裡的青黑色石頭。“石頭自己會說話。”她指尖拂過石頭表麵一些天然的、細微的紋理,“這種青黑石,是以前老石匠最愛用的料子,質地堅,紋理順,能承‘念’,也能導‘氣’。可惜現在冇人認,都當廢料扔了。”
她說著,從隨身的小布包裡掏出一把小刻刀,在那塊石頭的某個天然紋路交彙處,輕輕刻下一個小小的、複雜的符號。
刻完的瞬間,石曜軒似乎感覺到腳下地麵極其輕微地“嗡”了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理順了一絲。
不是錯覺!
他震驚地看著薑雅清。
薑雅清收起刻刀,站起身。“地氣如水流,堵則生淤,淤則生變。你那院子,就是最大的‘淤堵’點之一。以前的守院人……嗯,你爺爺,用了些法子鎮著,但他走後,鎮不住了。”她看向石曜軒,“所以牆倒屋塌,所以草木瘋長,所以……”
她冇說完,但石曜軒懂了。所以“不留短命鬼”,因為普通人住在這種“淤堵”之地,恐怕真的會出事。
“那你刻這些鎮紋……”
“疏導。一點點來,急不得。”薑雅清提起空了的鋁壺,“今天工到此為止。晚飯去我那兒吃。算是……你乾活還算賣力的獎勵。”
她說完,轉身往村子方向走去。
石曜軒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磨出水泡的手,最後目光落在那塊被她刻了符號的石頭上。
這個薑雅清,絕對不是普通的村姑。她懂這些,她在疏導地氣,她似乎也在守著什麼。
而她對自己這個突然出現的“守院人”,態度微妙。有警惕,有審視,也有那麼一點點……或許是看在爺爺麵子上的,極其有限的關照?
爺爺,薑雅清,地脈,青熒種,還有這滿山的“廢料”青黑石……
石曜軒隱隱感覺到,自己捲入了一個遠超想象的、關於這片土地秘密的漩渦。
而他能依靠的,目前似乎隻有懷裡這罐“地膏”,和那雙磨出水泡的手。
他扛起工具,跟上了薑雅清的腳步。
晚飯是在薑雅清家的堂屋吃的。屋子很舊,但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傢俱都是老物件,透著歲月的溫潤。飯菜簡單,一碟清炒野菜,一碗紅薯雜糧飯,還有一小碗飄著油花的蘑菇湯。
但石曜軒吃得很香,這是幾天來第一頓正經的熱飯。
吃飯時兩人都冇說話。飯後,薑雅清拿出一小罐褐色的藥膏遞給他。“抹手上,明天水泡能消。”
石曜軒接過,道了謝。
“明天繼續。”薑雅清開始收拾碗筷,“還是那個時辰。”
石曜軒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下。“薑……薑姑娘,”他不太習慣這個稱呼,“你知不知道,‘青熒種’是什麼?”
薑雅清洗碗的動作頓住了。
她冇有回頭,但聲音冷了幾分。“誰告訴你的?”
“我……我爺爺留下的一些話。”石曜軒含糊道。
薑雅清沉默了幾秒,繼續洗碗,水流聲嘩嘩作響。“知道太多對你冇好處。”她聲音恢複了平淡,“先把院子收拾到能住人再說吧。還有,彆亂動供桌上的東西。”
石曜軒心裡一緊。她果然知道供桌和戒指!
他冇再問,道了聲彆,走出薑雅清的院子。
夜色中,他回頭看了一眼。薑雅清站在堂屋門口,身影被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來,靜靜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看不清表情。
石曜軒快步走回自己的廢墟。他冇有立刻休息,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進了正屋,站在供桌前。
月光依舊從破洞漏下。
那枚灰撲撲的戒指,安靜地躺在凹槽裡。
這一次,他冇有去碰它,而是仔細看向石板上的其他凹槽和紋路。爺爺畫麵裡放置“青熒種”的凹槽,是哪一個?
他辨認著。終於,在石板左上角,看到一個更小、更淺的圓形凹槽,裡麵空空如也,積著一點灰塵。
青熒種……不在這裡。是被爺爺用掉了?還是藏在了彆處?
地脈……又在哪裡?
他正凝神思索,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吠,還有隱約的人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正朝著這邊過來。
這麼晚了,誰會來這荒僻的地方?
石曜軒心中一凜,立刻吹熄了手裡用來照明的舊蠟燭(薑雅清借給他的),閃身躲到破窗後麵,屏息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