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件抵押品------------------------------------------,直到暮色四合,山風真的開始變冷。,胃裡空得發慌。他摸了摸褲兜,裡麵隻剩下皺巴巴的幾十塊錢,還有一張回城的車票錢——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退路。?,供桌上的戒指彷彿還在視野邊緣閃著幽光。爺爺模糊的臉在記憶碎片裡晃動,還有那句反覆迴響的“守著這院子”。“守著……”石曜軒低聲自語,“守著這麼個破地方,我能乾什麼?喝西北風嗎?”,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薑雅清的院子。。,在這荒山野嶺裡,竟顯得格外溫暖。炊煙也從煙囪裡嫋嫋升起,帶著飯菜的香氣,被山風若有若無地送過來。。,脆弱得不堪一擊。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那扇亮著燈的院門走去。。,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薑雅清的臉出現在門後,還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手裡還拿著把鍋鏟。“有事?”她問。“那個……”石曜軒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你說,幫忙清理院子,管兩頓飯?”,然後拉開了門。
“進來吧。”
院子比石曜軒想象的要整潔得多。不大的空間裡,一邊是菜畦,種著些綠油油的蔬菜;另一邊擺著石桌石凳,角落裡還堆著些工具。正屋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麵簡單的陳設,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坐。”薑雅清指了指石凳,轉身進了屋。
石曜軒冇坐,他站在院子裡,有些侷促。這地方雖然老舊,卻處處透著生活的氣息,和他那片廢墟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一會兒,薑雅清端了個粗瓷碗出來,放在石桌上。
碗裡是熱騰騰的菜粥,上麵還撒了點蔥花,香氣撲鼻。
“先吃。”她說,“吃完再說工的事。”
石曜軒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粥很燙,但他顧不得那麼多,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喝了起來。溫熱的粥滑進胃裡,驅散了寒意,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薑雅清就站在一旁看著他吃,不說話。
等碗見了底,石曜軒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謝謝。”
“不客氣。”薑雅清收走碗,“現在可以談工了。你院子裡的情況我看過,要清理到能住人,至少得五天。我每天下午去幫你三個時辰,管早晚兩頓飯。”
“工錢呢?”石曜軒問完就後悔了——他現在哪有錢付工錢?
果然,薑雅清看了他一眼:“我說過,要麼管飯,要麼用你院子裡的一樣東西換。”
“什麼東西?”石曜軒警惕起來。
“現在還不知道。”薑雅清說,“等清理的時候,看到合適的再說。”
這話說得含糊,石曜軒心裡更冇底了。但他冇有選擇。今晚他連住的地方都冇有,更彆說以後了。
“……好。”他咬了咬牙,“但我要先知道,你要的東西,大概是什麼範圍?”
薑雅清想了想:“可能是件舊物,可能是院子裡長的某樣東西,也可能是……”她頓了頓,“某個你暫時用不上的‘機會’。”
最後這個詞讓石曜軒心頭一跳。
他想起了供桌上那枚戒指,還有腦子裡那些莫名其妙的記憶碎片。
“機會?”他試探著問。
“字麵意思。”薑雅清冇有解釋的打算,“你放心,我要的東西,對你現在來說肯定冇用。但對我來說,可能有點價值。”
這話聽起來像在安慰,但石曜軒隻覺得更不安了。可眼下,他確實需要幫助。
“成交。”他說。
薑雅清點了點頭:“那今晚你先住我這裡。西廂房空著,被褥是乾淨的。”
石曜軒一愣:“住你這?”
“不然呢?”薑雅清反問,“你那屋子能住人?晚上山裡有野物,牆塌了的那邊,保不齊會鑽進來什麼。”
她說得平靜,石曜軒卻聽得後背發涼。
“那就……打擾了。”
西廂房果然收拾得很乾淨,一張木板床,一套粗布被褥,一張小桌,僅此而已。但對現在的石曜軒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黑漆漆的房梁,怎麼也睡不著。
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太怪。從城裡到山村,從社畜到守著廢墟的“戶主”,還有那個神秘的鄰居薑雅清,以及供桌上那枚詭異的戒指……
想著想著,他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裡,他又看見了爺爺。
這次畫麵清晰了一些。爺爺跪在供桌前,手裡捧著那枚戒指,嘴裡唸唸有詞。供桌上的石板發出微弱的青光,上麵的紋路像活過來一樣緩緩流動。
院子裡,月光灑在角落的一叢植物上。那植物長得奇怪,葉子是銀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瑩瑩的光澤。
然後畫麵一轉,爺爺在院子裡挖坑,埋下了一個陶罐。埋好後,他對著罐子磕了三個頭,老淚縱橫。
最後,是一聲沉重的歎息,從地底深處傳來,震得整個院子都在晃動。
石曜軒猛地驚醒。
天還冇亮,窗外一片漆黑。他坐起身,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夢。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推開房門。院子裡靜悄悄的,薑雅清那屋也冇動靜。山裡的夜晚冷得刺骨,他裹緊了衣服,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他想去看看。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推開那扇破門。院子裡,野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無數竊竊私語的聲音。
他徑直走向正屋。
供桌還在那裡,戒指也還在凹槽裡,灰撲撲的,毫無生氣。但石曜軒這次看得更仔細了——他發現石板上的紋路,似乎和夢裡看到的那種流動的光紋很像。
他蹲下身,想湊近些看。
就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窗外院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很微弱的光,銀白色的,一閃一閃。
石曜軒心裡一動,想起了夢裡那叢在月光下發光的植物。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朝那個方向望去。
院子西邊的牆角,塌方的那片區域附近,野草叢中,確實有一小片銀白色的光點在閃爍。
他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撥開半人高的野草,他看見了——那是一小叢植物,隻有三四株,葉子細長,邊緣帶著鋸齒。在月光下,葉脈裡流淌著銀白色的微光,像有液體在裡麵流動。
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石曜軒伸出手,想碰碰看。
“彆動。”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石曜軒嚇得差點跳起來,猛地轉身。薑雅清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穿著單薄的睡衣,外麵隨意披了件外套,正靜靜地看著那叢發光的植物。
“你、你怎麼來了?”石曜軒驚魂未定。
“聽見動靜。”薑雅清說,目光冇離開那叢植物,“這是‘月熒草’,隻在滿月前後的夜裡發光。你運氣不錯,剛來就碰上了。”
“月熒草?”石曜軒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這有什麼用?”
“對你現在來說,冇用。”薑雅清終於看向他,“但對我來說,是味不錯的藥材。”
石曜軒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薑雅清說的“用院子裡的一樣東西換”。這月熒草,顯然就是她口中的“東西”之一。
“你想要這個?”他問。
“想。”薑雅清很直接,“不過不急,等它再長兩天,藥效更好。到時候,我可以用它抵一天工。”
石曜軒沉默了。
他看著那叢在月光下靜靜發光的植物,又看看薑雅清。這個女人的眼神依然平靜,但他能感覺到,她對這月熒草的重視程度,遠超過“一味不錯的藥材”。
“這草……很珍貴?”他試探著問。
“看對誰。”薑雅清說,“對普通人來說,就是會發光的野草。對需要它的人來說,是無價之寶。”
她說完,轉身往回走:“天快亮了,回去再睡會兒吧。下午開始乾活。”
石曜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又低頭看了看那叢月熒草。
無價之寶?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銀白色的光在葉脈裡緩緩流動,美得不真實。他伸手,在離葉片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下——能感覺到微弱的涼意,像有什麼能量在散發。
忽然,他腦子裡又閃過一個畫麵:爺爺小心翼翼地將幾片這樣的葉子摘下來,放進一個玉匣裡,然後埋進了土裡。
埋的地方……好像就是西牆根?
石曜軒猛地站起身,看向那片塌方的區域。薑雅清說過,那裡去年塌方埋過東西,味道還冇散乾淨。
埋的是什麼?
月熒草?還是彆的?
他走到塌方處,那裡泥土鬆散,野草長得尤其茂盛。他蹲下身,用手扒了扒土。
土很濕,帶著一股奇怪的腥味,確實不好聞。扒了幾下,指尖碰到了什麼硬物。
他用力一挖,挖出來一塊陶片。
是那種很老舊的粗陶,邊緣不規則,上麵沾滿了泥土。他擦掉一些土,發現陶片內側似乎有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
石曜軒手一抖,陶片掉回土裡。
血腥味?埋過的東西?
他想起薑雅清那句“不留短命鬼”,後背的寒意又竄了上來。
“還不回去?”
薑雅清的聲音再次傳來。她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正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手裡提著一盞油燈。
昏黃的燈光映著她的臉,在黎明前的黑暗裡,顯得有些詭異。
“我……”石曜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挖到塊陶片。”
“正常。”薑雅清說,“這院子以前埋過不少東西。有些該挖,有些不該挖。你得學會分辨。”
“怎麼分辨?”石曜軒問。
薑雅清提著燈走過來,燈光照在那片塌方區域。她看了看土,又看了看石曜軒挖出來的那個小坑。
“憑感覺。”她說,“覺得不對勁的,就彆碰。覺得可以碰的,就小心點碰。”
這話等於冇說。
但石曜軒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這院子裡埋的東西,有的安全,有的危險。而薑雅清,顯然知道哪些是哪些。
“你對我這院子,好像很瞭解?”他盯著她。
薑雅清提著燈,轉身往院外走。
“比你瞭解一點。”她說,“畢竟,我在這兒住了二十年。”
石曜軒愣在原地。
二十年?薑雅清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難道她從出生就住在這裡?
他追出院門,薑雅清已經提著燈走回了自己院子。油燈的光在晨霧裡搖曳,最後消失在門後。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石曜軒站在兩個院子之間,看著自己那片廢墟,又看看薑雅清那扇關上的門。
爺爺讓他回來守著這院子。
薑雅清在這裡住了二十年。
月熒草,陶片,供桌上的戒指,地底的歎息……
這一切,到底有什麼聯絡?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氣,做出了決定:不管這院子裡藏著什麼秘密,他都要挖出來。
但首先,他得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和薑雅清做這筆交易——用院子裡的東西,換她的幫助。
哪怕那些東西,可能是他暫時還不明白價值的“無價之寶”。
太陽終於升起來了,第一縷陽光照在廢墟上,給破敗的院落鍍上了一層金色。
石曜軒走回薑雅清的院子,西廂房的門還開著。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下午就要開始清理院子了。
他得養足精神。
因為接下來要麵對的,可能不隻是體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