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破院子，不養閒人------------------------------------------，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幾乎被汗水浸透的房契。“祖宅”，比他預想的還要破敗十倍。院牆塌了半邊，露出裡麵瘋長的野草，足有半人高。唯一還算完整的正屋屋頂，瓦片稀稀拉拉，像個豁了牙的老太太。“這就是……爺爺留給我的全部家當？”他苦笑一聲，聲音乾澀。，他還是個在城裡996的社畜，為了一套房子的首付拚死拚活。一場莫名其妙的高燒後，再醒來，腦子裡就多了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還有這張突然出現在他貼身口袋裡的、指向這個偏遠山村的房契。，隻反覆強調一點：回來，守著這院子，哪裡也彆去。，退了租，幾乎花光所有積蓄，才輾轉找到這個地圖上都快找不到的“青石坳”。現在，他看著這片廢墟，隻覺得那場高燒大概是真的燒壞了腦子。“有人嗎？”。，猛地轉身。一個穿著淺灰色棉麻長裙的年輕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乾淨，但眼神裡冇什麼溫度，靜靜地看著他和這片廢墟。“你是？”石曜軒下意識問。“薑雅清。”女人言簡意賅，目光掃過破敗的院門，“新來的戶主？石曜軒？”“你怎麼知道？”石曜軒更警惕了。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突然冒出個這麼……乾淨得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女人，還知道他的名字。“村裡就這幾戶人，來生麵孔，總會知道。”薑雅清的語氣冇什麼起伏，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這院子，荒了至少二十年。你打算住？”，看著那搖搖欲墜的門框：“……總得試試。”“試試？”薑雅清微微偏頭，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晚上山風大，這屋頂撐不過一場急雨。西邊牆根底下，去年塌方埋過東西，味道還冇散乾淨。”
她每說一句，石曜軒的臉色就白一分。
“還有，”薑雅清最後補充，目光似乎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這院子，不養閒人。也……不留短命鬼。”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石曜軒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氣。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薑雅清不再看他，轉身走向不遠處另一座看起來同樣老舊、但至少完整不少的院子，“需要幫忙清理，或者想知道哪裡能打到不漏水的瓦，可以找我。一天工，管兩頓飯，或者……”她頓了頓，“用你院子裡的一樣東西換。”
說完，她推開自家院門，走了進去，吱呀一聲關上了門。
石曜軒站在原地，山風吹過破牆洞，發出嗚嗚的怪響。他捏緊了房契，又看看薑雅清家緊閉的院門，最後目光落回自己這片廢墟。
不養閒人？不留短命鬼？
他咬了咬牙，推開那扇幾乎要散架的院門，走了進去。
野草劃過褲腿，帶著濕漉漉的涼意。院子比外麵看著還大，但大部分被荒草和不知名的藤蔓占據。正屋門虛掩著，他用力一推，灰塵簌簌落下，嗆得他直咳嗽。
屋裡的情形比外麵好點，至少四壁還在，但空蕩蕩的，隻有角落裡堆著些看不清原本模樣的破爛傢俱，蓋著厚厚的灰。正對門的牆上，掛著一幅褪色嚴重的畫像，依稀能看出是個穿著舊式長衫的老者，麵容模糊。
石曜軒走近幾步，想看得仔細些。
忽然，他眼角瞥見畫像下方的供桌——那黑漆漆、積滿塵垢的桌麵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
他拂開厚厚的灰塵。
底下不是木頭，而是一塊暗青色的石板，鑲嵌在供桌桌麵正中。石板打磨得很光滑，上麵刻著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扭曲的紋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種抽象的畫。
剛纔反光的，是石板中心一個凹槽裡躺著的東西。
一枚戒指。
樣式非常古樸，像是用某種黯淡的金屬打造，戒麵不是寶石，而是一顆小小的、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石頭，甚至有些粗糙。
石曜軒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起來。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就在他指尖碰到戒麵那顆灰石頭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灰撲撲的石頭內部，極微弱地閃過一抹幾乎難以察覺的翠色光澤，快得像錯覺。與此同時，石曜軒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根弦被撥動了。
一些更加清晰的碎片畫麵衝進腦海：爺爺（畫像上那位？）深夜跪在供桌前喃喃自語；院子裡某種植物在月光下發出瑩瑩微光；還有……泥土被翻開，埋下什麼東西，以及一聲沉重的、彷彿來自地底的歎息。
“嘶——”
他猛地抽回手，戒指卻像黏在了他指尖，甩了兩下才掉回凹槽。再看那戒麵石頭，又恢複了灰撲撲的死寂模樣。
幻覺？還是低血糖？
石曜軒心跳得厲害，額頭上冒出冷汗。他退後兩步，遠離那張詭異的供桌。
爺爺讓他回來守著這院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剛纔薑雅清說的“不養閒人”、“不留短命鬼”，又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知道什麼？
還有這戒指……
他不敢再碰，目光轉向窗外荒蕪的院子。野草在風中晃動，夕陽給廢墟塗上一層血色。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提醒他現實的窘迫——錢快花光了，這院子根本不能住人，今晚怎麼辦？真去求那個古怪的薑雅清？
他走到院子裡，試圖找塊稍微乾淨平整的地方，想想怎麼度過今晚。腳下踢到一塊半埋的石頭，他煩躁地用力一踹。
石頭滾開，露出下麵濕潤的泥土。
就在那小塊泥土中央，一株孱弱的、鵝黃色的嫩苗，顫巍巍地立在那裡。隻有兩片指甲蓋大小的葉子，在傍晚的風裡可憐巴巴地抖動。
石曜軒愣住了。
這院子荒了二十年，野草都長得那麼瘋，這株看起來如此脆弱的小苗，是怎麼在碎石瓦礫中鑽出來的？而且，它周圍寸草不生，彷彿那些囂張的野草都在刻意避開它。
他蹲下身，仔細看。
嫩苗的莖稈是半透明的，隱隱能看到裡麵極細微的脈絡。那兩片鵝黃的葉子，邊緣帶著一圈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的細邊。
很奇特，他從冇見過這樣的植物。
更奇特的是，當他靠近時，懷裡那張一直冇什麼異常的房契，突然微微發燙。而供桌方向，那枚被他放回凹槽的戒指，戒麵上的灰石頭，再次極其短暫地閃過一抹微光。
這次他看清了，是翠綠色，充滿生機的顏色。
嫩苗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兩片小葉子極其輕微地朝著正屋方向，晃動了一下。
石曜軒猛地站起身，環顧這座被暮色籠罩的破敗院落。野草、廢墟、詭異的供桌戒指、神秘的鄰居、還有這株不該存在的嫩苗……
所有的一切，都透著不對勁。
爺爺留下的，恐怕根本不是一份遺產，而是一個巨大的、充滿未知的麻煩。
但此刻，他無處可去。
山風更急了，吹得破窗欞哐哐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急切地拍打。遠處，薑雅清的院子裡，似乎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
石曜軒深吸一口帶著土腥味和草木腐爛氣息的空氣，做出了決定。
他轉身，大步走向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不是離開，而是走向隔壁。
他得先活下去，才能搞明白這一切。而眼下，那個叫薑雅清的女人，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至於代價……用院子裡的一樣東西換？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株在暮色中微微發光的鵝黃色嫩苗。
它，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