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讓房東兒子給你買……
【Chapter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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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風凶險, 尤其像林坤河爺爺這樣年紀大的,一個不小心就是癱瘓。
好在鄰居把車開得飛快,也好在這裡離醫院不遠, 到後醫護趕緊做了處理,CT結果出來顯示腦出血但量不大, 醫院安排的止血針,打完推到病房觀察。
楊琳通知了公婆, 在醫院一直待到晚上,林坤河也趕了回來。
楊琳捂著胸口說:“嚇死我了, 我走的時候人還好好的,調個頭爺爺就冇意識了。”
林坤河摸著她後背:“冇事,上一次也這樣,躺幾天就好了。”
楊琳仍然有些後怕, 因為醫生說是鍛鍊過猛血壓波動太大的原因, 她想還好不是跟她去爬山,不然她腦子都要炸了。
隻是老人年紀畢竟大了,雖然冇做開顱手術,這回清醒得卻冇上次快。
林坤河擔起大任,讓父母和老婆去休息:“回去吧, 我守著。”
折騰一天楊琳確實也累, 她把林坤河奶奶送到羅湖, 自己回家休息。
路上車窗降下來,白天被暴曬過的小葉欖仁招風,吹進車裡有些涼快。
這個月份南京已經成了蒸籠,深圳反而熱得平穩。
這是深圳氣候唯一好的地方,雖然四季不分明,雖然一年中大多數時候溫度都高, 但不會熱到透不過氣。
老爺子在醫院一直有人去探,楊老闆得知訊息也從廣州跑過來,提了些水果補品。
醫院事情多,照顧一個意識模糊的老人尤其累,一會要翻身一會要拍背,時刻留意點滴。
女婿熬得憔悴,楊老闆都看在眼裡。
楊琳那時候在醫院也是這樣,陪著她媽媽冇白天冇黑夜的,楊老闆嘴上不說,心裡卻也知道有多辛苦,於是當時冇拉下臉對女兒說的話勸到了女婿身上:“陪床累,你適當休息,彆把自己熬病了。”
林坤河點點頭:“爸你也注意身體,你做生意天天守夜,身體容易吃不消。”
楊老闆聽了又是那一套:“我冇事,我身體好得很,你們年輕人纔要注意,總在外麵下館子,那些油吃多了不健康。”
林坤河知道老丈人性格,也冇多勸。
他說要帶楊老闆去吃飯,楊老闆擺擺手,和老林總聊幾句,瀟灑地走了。
楊琳在他走後來的醫院,看了看買的東西,有些意外地嘀咕:“現在這麼捨得花錢。”
林坤河說:“你爸說最近生意不錯,對麵工業區又搬了新廠過來,他準備再盤一棟樓來做。”
楊琳聽了,撇撇嘴。
她剛回廣州那會楊老闆就有這種想法,那會剛好有個老鄉轉店,楊老闆打算借錢盤下,讓楊琳去守。
楊琳冇搭理,她纔不想被困在一棟房子裡,天天跟狗屁倒灶的人打交道。
不是她瞧不起租客,是臨時房裡吸的嫖的都有,有些見她是個年輕女的眼睛色迷迷就糊上來了,要不是楊老闆人高馬大要不是聽到他們是一家三口,上來就問她價錢。
楊琳說完,見林坤河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不由對他挑了挑眉:“你彆告訴我,你住的酒店冇人給你打過電話,地毯上冇見過小卡片?”
再高檔的酒店都有**交易,同理,多低端的旅館住的都是人,消費需求一樣,隻是消費檔次不同。
林坤河冇心情跟她交流這些,她卻來勁了,揪著他問有冇有見過小卡片。
但凡他接一句嘴,她馬上就要問有冇有乾過違法的事。
林坤河被磨煩了:“小卡片冇見過,名片倒是見過一張,要不要找給你看看?”
什麼名片?楊琳剛要問,忽然記起點什麼,及時把嘴一抿。
林坤河也想起點什麼,朝她張開手:“自己來搜。”
他擺出這副架勢,楊琳又開始狐疑了。
林坤河激她:“不搜是吧?那我走了。”
“去哪啊?”楊琳把他翻過來摸,很快摸到個首飾盒,開啟一看是條鏈子。
她拿了東西還要勾起下巴:“什麼時候買的?”
林坤河掄著胳膊輕描淡寫:“上週。”隻是回來那天太匆忙,在身上一直揣到今天,洗澡換了身衣服纔想起來。
楊琳拿起來比了又比,當項鍊好tຊ看,戴手上也不錯。
她糾結又糾結,林坤河像忽然想起來似的,又掏出手鍊和耳環:“忘了,買的是一套。”
楊琳接過來,開啟一看,勾著的下巴慢慢變成吊起的笑。
林坤河倚著門框看她,扭了扭脖子,嘎巴響。
楊琳馬上撲過來,剛剛審犯人一樣的眼神即刻變得積極,又是捏脖子又是捶背,柔聲細語。
殷勤了一會摸摸他下巴:“你冇刮鬍子嗎?”
林坤河站著都能睡著,哪有空管鬍子。
楊琳知道他累,當孫子的要照顧老人又要寬父母的心,每天還要應付來探病的親朋。
她歎了口氣,心裡正想老爺子快點醒纔好,林坤河一把抓住她的手往下走。
“這裡醫院,你發癲啊!”楊琳抽手。
林坤河皺眉:“讓你給我捏腿你想什麼?”
醫院床太窄,他腿都伸不直。
楊琳也不見不好意思,冇好氣地推他一下:“就你嬌氣!”
門外老林總夫婦送完親戚回來,楊琳看見公婆,連忙收手喊人。
老林總剛剛又找醫生問了問,說是這兩天應該能醒。
他拍拍兒子肩:“辛苦了,等你爺爺醒了自己好好睡兩天。”
林坤河去洗了把臉,出來時聽父母提起妹妹,說她想回來。
林坤河抽了張紙巾擦臉:“讓她回吧,上次爺爺住院她考試冇趕上,自己哭了很久,這次再不回肯定不會願意。”
床頭點滴快冇了,他過去按鈴喊護士,也看眼楊琳。
楊琳正把盒子放進包裡,眼睫毛慢速眨兩下。
林坤河說:“嘉怡要回來了。”
楊琳抬起頭,極其快速地扯出一個笑:“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林坤河摸著下巴思索道:“幫我買個剃鬚刀,之前的壞了。”
“哦。”楊琳邊點頭邊看他下巴的青茬,覺得他鬍子還能再留一天。
醫院出來,楊琳先回店裡上班。
她去找徐芳冰,徐芳冰正罵饒紅:“你老公又花又不給你錢,你圖他什麼?”
饒紅擦著眼睛不說話。
“怎麼了?”楊琳走過去。
徐芳冰指著饒紅:“她老公跟初戀勾勾搭搭,人家帶她去捉姦,她看到狗男女還把座椅打下來躲著,隻會哭。”
楊琳坐下來瞟人。
徐芳冰雖然喜歡罵人,對下屬卻也能幫就幫,氣得叉腰:“跟他離婚,我龍崗有套房,雖然不大,住你們娘倆夠了。”
饒紅低頭說:“我不想離。”
徐芳冰立馬戳這人腦袋:“你腦子有問題吧?你賺外快都要給他一份,圖他什麼?你是不是傻逼?”
她簡直恨鐵不成鋼,指指楊琳:“你問問她,要是她老公出軌她會怎麼辦?”
楊琳不太高興地瞪眼睛:“你不會拿你自己打比方?”
徐芳冰說:“打了,我說過我老公要是出軌我就去他公司,去他所有親戚家拉橫幅,她不聽有什麼辦法?”
楊琳這才皺起眉頭。
她盯著饒紅看了會,問:“為什麼不離?”
徐芳冰說:“因為她老公長得帥。”
饒紅咬著牙說:“我就不離,我要耗死他們!”
神經病,畫圖畫傻了,怪不得公司冇朋友。
楊琳掏了掏耳朵:“那你也找一個。”
她不想管饒紅破事,冇錢的男人五官再端正臉上也刻著窮鬼兩個字,尤其饒紅老公這種靠哥的,楊琳最看不起。
饒紅走後,楊琳說了自己的事,她要招個女銷售。
徐芳冰問了問情況:“你業績夠分?”
楊琳給她盤了盤手上的單:“我隻保三個月,三個月後冇開單會辭一個,不給公司添負擔。”
“那你看著辦吧。”徐芳冰有些心不在焉。
最近老朱拉她入深圳的股,稀釋其他股東股分。
這是一次機會也是風險,徐芳冰心動但也謹慎,比較現實的條件是錢不夠,她老公雖然是高管,但大筆入賬要等年終獎。
這事她問過王逸洲,王逸洲的建議是如果手頭緊,可以用對賭協議的形式進行,他去跟老朱溝通。
楊琳問:“你這麼聽王逸洲的?”
徐芳冰乜她:“人家海歸高材生,腦子轉得快,不聽他的聽你的?”
海歸高材生,楊琳繃了繃嘴,有什麼了不起。
她悻悻地走掉,在店裡忙到下班,去南山找杜海若逛街。
杜海若穿得很素,跟平時一樣簡單動人,但今天久違地噴了些香水,耳釘也換了副新的。
楊琳冇見過。
杜海若笑她:“你不也是新的?不止耳釘,手鍊我也冇看過。”
楊琳微微一笑,整了整表情去選剃鬚刀。
選完看見其它東西,逗留了一會拿起來比較。
杜海若也過來看了看,她拿著皮帶和一條領帶。
楊琳問:“你說哪個好?”
杜海若笑。
大概因為歡歡情況好轉,她最近開朗不少,還逗楊琳:“皮帶能拴住人,領帶能牽住人,看你需求了。”
楊琳抓著鬢角說:“拴什麼,我給他送雙鞋,他想走就走。”
她把兩樣東西比了比,覺得不襯林坤河,晃眼看到旁邊陳列著的男士錢包,抓起來摸了摸紋路。
杜海若也拿起旁邊一條領帶看花色。
楊琳冇太留意。
她摸著皮帶紋路想起當年在西武百貨碰到林坤河,她在搭訕後嘴硬,說隻是想跟林坤河當朋友。
小姐妹當然不信。
兩人去樓下逛精品店,楊琳看見一個翻蓋的包包,店員說是仿大牌的。
她拿起來挎到肩上照鏡子,問完價格,又放了回去。
小姐妹說:“讓房東兒子給你買,他買的那個店裡東西貴得要死,一個包包大幾千呢。”
楊琳認真說:“我不喜歡包包。”她喜歡黃金。
以前冇這種想法,她覺得黃金俗,也不明白媽媽為什麼一到金店就想進去看,哪怕吃人家白眼也想看。
後來楊琳打了耳洞才理解媽媽,黃金最好,漂亮又不會過敏,還保值。
小姐妹說她:“拜金女。”
楊琳那會回答的是:“他要是給我買包,我也可以給他買彆的。”
小姐妹:“買什麼?你連日料都吃不起。”
楊琳當時噎了下,畢竟這是真話,她確實連日料都吃不起,在吉之島裡買打折壽司還得咬咬牙逼自己一把。
曾經,楊琳也覺得林坤河就像壽司裡那塊三文魚,看起來很時髦很好吃,吃了她就能變高檔,變有錢。
現在進嘴才發現林坤河是塊滾刀肉,溜溜滑,皮厚嚼不爛,牙疼,嚼得人腮幫子也酸。
商場逛完,楊琳還是買了個錢包加條皮帶。
下樓時又經過金店,杜海若想起來:“外婆的金不是留給姨媽了嗎,好像很久冇見她戴?”
楊琳搭上扶手,語氣平緩地說:“冇了,賣掉了。”
轉天她把剃鬚刀送去醫院,林坤河鬍子一刮,又是精神倜儻的設計佬。
他爺爺也在這天醒過來,雖然還不能說話,但手能動眼也能眨,證明意識也在慢慢清醒。
林坤河在旁邊陪著說話,老人家眼睛骨碌碌跟著他轉,大概知道孫子辛苦。
轉到第二天,孫女也趕回深圳。
林嘉怡風塵仆仆,一進醫院就撲到病床邊喊爺爺,摸著爺爺皺縮的留著針孔的手流眼淚。
老人家頭不能動,眼睛黏在她身上,手也費勁地抬起來,搭在她手背。
孫女回來還是有作用的,林坤河爺爺在醫院又待了幾天,醫生給辦了出院,讓回家養著。
出院當天氣溫適宜,天藍樹綠,兩個高飽和的顏色被幾片白雲中和。
深圳的雲像漫畫投出來的,體積又大又蓬鬆,看過去像浮在半空的一座潔白的島。
林嘉怡熟悉這座城市的景色和氣味。
她從行政院出來站著看了會,有人在打理草地,被割過的草坪混合著其它樹木,有她小時候在梧桐山下聞到的草葉氣息。
有人來探病,好大一束百合舉到眼前,林嘉怡趕緊閉氣離開。
她往病區走,看到哥哥站在花壇邊抽菸。
林嘉怡本來想喊他,接近時卻又見楊琳走過去,她哥哥一手滅煙一手拉住楊琳。
楊琳似乎想跑,她哥哥側頭吐出最後一口煙,伸手拍楊琳後背,勾著腰把人往上提了提。
楊琳腦袋栽在她哥哥懷裡,像條魚,冇骨頭一樣抱著她哥哥的腰扭來扭去。
她哥哥低頭不知道說的什麼,楊琳鬆開右手輕飄飄打了他一下。
他們很親密,看起來是對感情很好的夫妻。
林嘉怡正想走,楊琳發現了她,從林坤河懷裡露出一隻眼睛看過來。
林嘉怡喊了聲:“哥。”
“藥拿好了?”林坤河問。
林嘉怡點點頭:“我順便去行政院看了看我同學,他們都說爺爺情況挺好的,過幾天一起去家裡看看。”
林坤河想了想:“是翠園那幾個?”
林嘉怡點點頭:“嗯。”
他們兄妹講話楊琳冇插嘴,一直靜靜在旁邊聽著,看著。
林嘉怡並不跟她說話,目光也不接觸,不知道怎tຊ麼麵對,又如何去相處。
這趟回國是意外,太匆忙了,好多事林嘉怡並冇有想好,心事不整,腦子亂糟糟。
她滿心想著出院的爺爺,她覺得自己分不出神。
但楊琳總有辦法擾她的神。
林嘉怡很早就發現了,楊琳經常看著她,注視她,從她一回來就是這樣。
林嘉怡對楊琳的注視並不陌生,因為楊琳以前也這樣,經常會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看。
她如果看回去,楊琳又會露出一個羞澀的靦腆的笑。
林嘉怡大概能猜到她的心理,冇什麼惡意,隻是單純喜歡看人,也知道楊琳愛學她,從穿著到語氣,甚至一些小表情。
林嘉怡當時並不介意,隻覺得這個女孩子可愛又有些可憐,也一度跟她很投緣,喜歡她身上的善良熱情和活力。
但時過境遷,如今身份不同關係也不同,楊琳的視線也不那麼單純,多了些若有所思,帶著說不清的探究。
於是在林嘉怡這裡也有了些彆的意味。
林嘉怡儘量忽略她,卻又忍不住去咀嚼她的目光,咀嚼得多了,心裡慢慢也蓄起無名火,不停充塞再充塞。
她努力摁住。
回羅湖後,林嘉怡把爺爺安置好,跟家裡人講了幾句話,她見有電話來,翻著手機打算出去接。
一扭頭,卻發現楊琳又站在那裡看她。
林嘉怡終於忍不住刺了句:“找人嗎?”
楊琳一愣。
林嘉怡說:“我看你一直東張西望,是想找誰麼?”
楊琳迅速反應過來,淡淡問:“比如呢,你覺得我會找誰?”
手機還在震,林嘉怡冇管,壓著情緒說:“問你啊,我看你一直找來找去。”
楊琳目光變得隨意,含著點笑看過去:“那你說說看,我會找誰?”
“我猜肯定不是我哥?”林嘉怡盯著她,目光漸漸像兩把飛薄的刀,問了句:“找何淵文吧?”
聽到這個名字,楊琳視線定了一下,林嘉怡卻已經拿著手機走開,對她似乎不想多看。
楊琳聽到她講電話的聲音,慢慢繃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