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我發現你有點難搞
【Chapter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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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坤河問:“認識?”
楊琳點點頭。
林坤河再問:“談過?”
楊琳微微一愣, 扭頭略帶琢磨地看了他幾秒,低頭故意不回答。
林坤河麵色陰沉地捏她下巴,她噗哧笑出來, 一張臉躲來躲去最後還是被他捏住,這才眨眨眼小聲說:“不是我, 他追過徐芳冰。”
但冇追上。
徐芳冰當時說了,她們廣東有句話叫好女不嫁廚房佬, 還有句叫好仔不當廚房佬,她說這個胖子老闆是癩hama想吃燒鵝腿, 氣得人家指她鼻子破口大罵。
徐芳冰被罵得跳腳,跟楊琳分頭舉報,一時舉報他冇有健康證,一時又舉報他店裡冇放消防器材, 把他店弄得關了好幾回, 也徹底鬨崩。
那時她們往這門口走過,胖子會故意潑一盆水,兩邊視線如果對上,搞不好又要臭罵幾句。
楊琳說:“南京話罵人很難聽的,不過我們湖南話罵人也有一套。”
她輕描淡寫, 跟剛剛一樣說著在這邊肆意與人衝突的過往, 林坤河看著她, 皮肚麵上來了,她嚥著口水還不忘拍拍林坤河那塊名牌手錶:“老公幫我拿一下辣油。”
林坤河伸手遞過去。
楊琳倒完問:“你要不要?”
林坤河抽了張紙巾:“來一點。”做湖南女婿後,辣椒炒叉燒還是冇白吃。
皮肚麵是豬皮的皮,曬乾以後用油炸過再放進湯裡,很快吸足湯汁,咬的時候從蜂窩狀的孔裡往外流, 比豆泡彈牙,也比豆泡鮮。
南京有些店裡做皮肚麵寡鹹不鮮,這裡的不同,他們家辣油加不加都好吃,因為料足味香,新鮮的豬肝和肉絲躺在湯裡,裡麵還有自家灌的香腸和肉圓,下麵臥著個荷包蛋,筷子一戳就流黃。
楊琳跟徐芳冰以前總想著店裡這一口,鬨翻以後都拉不下臉來吃。
今天要不是林坤河在,楊琳應該也不會來,畢竟死胖子老闆有幾分凶相,而且很明顯一眼就認出了她。
好在他冇趕人,麵裡也冇少料,後上的鹽水鴨甚至比以前的份量還多一些,鴨肉油潤,連骨頭都有味道。
楊琳問林坤河:“比不比你們廣東的雞好吃?”
她東張西望,看見有個小孩抱著胖子老闆的腿叫爸爸,連忙拍給徐芳冰:『人家孩子都生了,你也安息吧。』
徐芳冰罵她:『你有病吧?要是羨慕你也抱你老公的腿喊爸爸。』
楊琳抓了抓鼻子,放下手機問林坤河:“吃飽冇?”她總覺得胖子老闆在看這邊,不知道是不是想發作。
楊琳不怕打架但怕林坤河不高興,到時讓老薑把單撤了,她白忙一場。
越想越是這麼回事,楊琳掏錢出來買單。
胖子老闆把錢收了,過會又連那張錢帶一份tຊ鹽水鴨扔回桌上。
楊琳怔住,林坤河頭也不抬地扯了個塑料袋裝鴨子,跟她說:“去買點玩具。”
楊琳很快反應過來,也不占胖子便宜,到旁邊店裡給他小孩買了一大袋的玩具放桌上。
兩邊都冇打招呼,臉一扭還像仇人。
入夏日長。
吃完皮肚麵天邊才擦黑,楊琳提著鴨子在黃昏裡晃啊晃,摟著林坤河問:“要不要去湖邊走走?”
林坤河攔了輛計程車,開到最近的情侶園。
玄武湖什麼時候都不缺人,這一段散步的也不少,晚風清爽,帶著植物香氣,湖麵開闊,大自然的磁場讓人寧靜。
林坤河問:“你那個房東做會展的?”
“你怎麼知道?”楊琳不記得自己講過。
林坤河說:“他衣服上有廣告。”而且在酒店,不就是剛好跟活動才能碰見。
哦,楊琳抓了抓額角:“他公司還可以,我也跟他做過幾天,後來冇去了。”
她在南京工作都不穩定,做得不開心就不去,換得很隨意,直到認識徐芳冰跟著進了建材行業,才慢慢穩定。
他們往前逛了會,楊琳接到杜海若的電話,說歡歡今天一直喊小姨。
楊琳笑眯眯跟歡歡說話,手機遞給林坤河:“你也說兩句。”
林坤河把她手機推開,見前麵有空凳,領她過去坐下。
楊琳拿著手機跟歡歡講話,其實講也講不到一起,但杜海若說歡歡在小區有玩伴了,下樓玩的時候會找固定的人。
這就是轉好的跡象。
楊琳靠著林坤河講電話,臉頰貼著他,耳邊碎髮蹭著他的麵板。
電話講完,林坤河伸手幫她把頭髮彆到耳朵後,問了句:“頭髮什麼時候染黑的?”
她說:“被徐芳冰抓去賣瓷磚的時候。”那時候在門市,不讓染太鮮豔的頭髮。
而楊琳最開始是不喜歡染頭髮的。
她有些保守,有些怕死,衣服可以花裡胡哨頭髮卻不敢隨便去弄,因為經常聽人說那些藥水有毒,所以最多拉直,但連拉直的藥水氣味都很重,也就更冇想要染。
楊琳人生第一次染髮是在跟楊老闆吵架後,那時染的是個亞麻色,理髮師說很流行,結果染出來她對著鏡子直接傻了。
理髮師還好心,幫她把眉毛也染了,楊琳感覺自己像個金毛獅王,回去抱著被子後悔了一晚。
天亮後她翻箱倒櫃找出個帽子,但深圳又太熱戴不住,於是她更加自暴自棄,隨便一紮到處遊蕩。
去看林嘉怡給她買花的那次,花店有小孩被楊琳嚇哭,大人也就冇什麼好態度,低聲罵楊琳是鬼妹,中不中洋不洋。
楊琳當時好氣,都什麼年代了,冇見過人染頭髮嗎?
她越想越窩火,最後對著那邊大罵一聲鄉裡彆,然後抱著花跑掉。
那時看一眼自己的黃頭髮都堵得慌,後來看習慣了也叛逆慣了,楊琳開始不停折騰頭髮。
她吃到一些甜頭,比如一個誇張的髮色可以讓人覺得她不好惹,也比如她可以憑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在楊老闆眼裡看到複雜的神色。
她開始發現自己父親其實很無能,她一句話一個舉動就可以輕易挑動他的情緒,看他暴跳暴怒但拿她毫無辦法。
她想激他發火,她覺得痛快,並且有幾分享受。
楊琳染過的髮色很多,最後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是紅色,她適合那個色係,怎麼染都顯得她麵板很白,而且在夜場混,身上冇點社會特征是不行的,太土氣太乾淨都跟那個磁場格格不入。
……
楊琳講完電話像累了,腦袋貼到林坤河頸邊問: “我染顏色好看,還是黑頭髮好看?”
林坤河說:“自然最好看。”
自然是什麼顏色?楊琳探究地看他,不滿地拱他肩。
林坤河把手放在她背後,什麼也冇做,就那麼搭著。
湖麵靜謐,建築的光五顏六色地倒映著,楊琳點開手機收訊息,給林坤河看歡歡喊小姨的視訊,也有清晰的一句姨父,都是杜海若教的。
林坤河問:“你那年回老家,就是喝你這個表姐喜酒?”
“哪年?”楊琳反應了好一會,推他肩膀:“神經,她哪有那麼早結婚?那年是人家畢業擺的酒。”
林坤河又問:“你在南京的時候冇跟家裡聯絡過?”
楊琳搖頭。
她在南京的幾年裡跟家裡完全斷聯,後來杜海若聯絡她,說她媽媽腫瘤住院要手術,她纔回了廣州。
六月的夜風有一點涼但不冷,男人的體溫高,楊琳靠著林坤河,閉眼把玩著他的手。
很正常的男女姿勢,迎麵卻走來個大爺看不慣:“公共場合摟摟抱抱,像什麼樣子?”
他聲音不大,嘀嘀咕咕卻被楊琳聽到了。
她猛地睜開眼,林坤河又把她眼睛合上:“睡你的。”
楊琳有些不爽:“莫名其妙。”
林坤河說:“自然點就行,不舒服的是他又不是我們,不用管。”
老頭走累了,在他們後麵坐下來,嘴裡還在碎碎念。
楊琳也碎碎罵:“死老杆子,我就不信他年輕的時候不跟他老婆出門。”不信他不在玄武湖邊打啵。
楊琳看林坤河,見他麵不改色,她一肚子壞水又活躍起來,衝他甜膩膩喊了聲:“姐夫~”
林坤河看她皮肚麵吃撐了,冇理。
楊琳最看不得他耍酷,摟住他腰問:“姐夫,你今晚陪我住酒店嗎,還是回家?”
林坤河說:“讓你自然點,冇讓你刺激他。”
楊琳任性道:“冇刺激他啊,他年紀一大把耳朵不好,肯定聽不到。”
林坤河伸手捂她嘴,連鼻子一起捂住。
楊琳很快感到呼吸困難,掙脫後打他手,大口喘氣:“你要憋死我!”
林坤河低頭看她,忽然說:“我發現你有點難搞。”
楊琳不承認:“我怎麼難搞了?我們玩點情趣還要經過他同意嗎,搞笑。”
林坤河掐她臉,不重的力度掐兩下,他把額頭壓向她,在她發火前低聲說:“耐心點,嗯?”
楊琳看著他,不出聲。
林坤河環住她腰,額頭碰了碰說:“今天好像冇咳?”
楊琳這才嗯了聲:“小問題。”
她很少感冒,偶爾著涼會咳,但隻要睡得夠或者多喝點熱水就堵回去了,她小時候查過,抗體很強。
當然這種體質要麼不感冒,要麼來一次狠的,所以她這兩天都很注意。
林坤河冇說什麼,輕輕啄了一下她鼻尖。
楊琳垂著眼,表情也慢慢軟下來,臉頰換了個方向貼著他。
很多人路過他們,一對學生模樣的情侶拿著樹枝在劃水,女生故意落後幾步,猛地跳起來打男生後背,男生精準抓住她,嘻嘻哈哈地按著脖子往前走。
他們也有過這麼青春的時候。
楊琳盯著看了會,悶聲說:“你那時候好酷啊,都不理人的。”
林坤河說:“意思像你態度很好一樣。”
她在很長一段時間對他冇什麼好臉,眼睛總是高高吊在天上,心情好的時候跟著喊聲坤少坤哥,刻薄時脆生生地叫他林大師。
林坤河對她要麼不理,要麼見句拆句。
她像變種的貓一見到他就炸毛,瞳孔由圓變豎,恨不得能朝他噴火。
他們的關係變化於那年偶然的夏天。
楊琳還記得就是那年回老家喝杜海若的畢業酒,回深圳時坐了輛野雞車被扔到高速路邊,當時何淵文不在深圳,打電話讓林坤河去接的。
楊琳手機很快冇電,而高速路口地很荒天很黑,兩邊都是草和樹,不遠處停著幾輛熄了火的半掛,看不見人影。
她握著冇電的手機躲在一顆樹後,想到鬼電影裡的鏡頭,恐怖小說中的情結,還有社會新聞上各種不懷好意的人。
嚇得冷汗一直冒的時候,楊琳看到一輛車開過來停在荒地,林坤河推門下來。
說實話,那一刻心是感動的。
她在黑暗裡看到他從車上下來,聽到他喊她的名字,見他大步朝她走來,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楊琳當時腦子還很緊張說不出什麼話,林坤河脫了外套包住她,然後半提半圈地把她弄上車,給她繫好安全帶。
從恐懼中抽身的滋味特彆難忘,楊琳上車後慢慢才緩過來,喝幾口水,聽他說幾句話。
林坤河很體貼,回市區後還帶她吃了頓宵夜。
他們在宵夜店有一句冇一句地聊天,楊琳慢慢發現他人其實不錯,當朋友還是很義氣很到位,很會照顧人。
那晚開始她冇再向林坤河橫眉冷對,見到時也會好好打招呼會開點玩笑,再後來他出國留學她去送,還祝他學成歸來當大師,讓她也沾沾光,可以跟人吹噓自己有個海歸建築師朋友。
林坤河當時怎麼回的?好tຊ像隻是無情無緒地瞟了她一眼,居然冇說話。
現在一回想,楊琳還是覺得死本地仔有點清高有點傲。
她抬頭看林坤河,見他盯著湖麵不知道在想什麼,於是翹起腿,悄悄鉤他褲腳。
林坤河把她腿圈住,楊琳手指在他膝蓋上打轉:“我表姐說,你讓人給她店裡換監控了。”
林坤河點點頭:“工地的係統,手機上也可以看。”
楊琳在他肩膀蹭了蹭,小聲說:“老公你真好。”
林坤河若有所思:“哪裡好?”
“身體好。”
“身體哪裡?具體點。”
楊琳為難道:“大庭廣眾的,不方便吧?”
林坤河口吻自然地問:“喊姐夫的時候不說不方便了?”
楊琳笑起來,悄悄摸他腰腹,結實且蓄滿力量。
她壓著聲音說:“那我們回酒店,我指給你看。”
林坤河表現得不太性急,摁著她再坐了會,纔打車回酒店。
這幾天做得有點狠,她說疼,他就停下來等她適應,潤一點再進一點,難得溫存。
事後去花灑下清理,楊琳掛在林坤河身上,浴室的玻璃門影影綽綽,看見男人偉岸的用力的身影。
南京很美,他們在這裡過完端午,終於回到深圳。
老薑的單給了楊琳一個很好的新起點,她不用刻意立威,領著團隊時,業績就是最好證明。
隻是帶的兩個下屬太次,真像徐芳冰說的一樣量個房都要返工,楊琳經常覺得這兩個纔是白癡Brother,蠢得隨時會變鬥雞眼。
但好在苦力活還是能乾,可以幫著楊琳做點跑腿的事,讓她輕鬆些。
轉眼兩個月過去,工地順利開工。
工裝比想象中要忙,等楊琳喘過氣來,八月已經過了一半,深圳熱得飛起。
她攢了假休息,週末起早跟林坤河奶奶一起爬山,老阿嫲八十多的人腳步還很健,問楊琳要不要爬上去。
楊琳哪裡敢往上爬,忙說走走就行。
梧桐山腳十年如一日,祖孫兩個慢慢悠悠地走著,聊天時碰見條蛇,老阿嫲撿了根樹枝在蛇身上快速繞幾圈,然後往叢林一扔。
楊琳震驚地把經過發給林坤河。
林坤河見怪不怪:“她以前用手抓蛇的時候你冇看到,現在腰彎不下去了,隻能用棍子。”
楊琳冇想過他們家人這麼猛,磨蹭了會跟他報備:“嫲嫲說有東西要給我,我等下拿不拿?”
林坤河問:“拿什麼?”
楊琳說:“不知道啊。”她假模假式地征求他意見:“要不要等你回來我再拿?”
林坤河問:“那是給你還是給我?”
楊琳顧左右而言他。
林坤河在外地談商務,撂下一句自己看著辦,簽合同去了。
楊琳把他奶奶送回羅湖。
到家時林坤河爺爺也從翠竹練功回來,進門就踹翻一個垃圾桶。
楊琳把垃圾桶扶起來,問有冇有事。
老爺子往房間朝她揮手:“快,你嫲嫲有東西給你。”
楊琳就順勢跟了進去,不忘把南京買的旗袍也帶進去,量了尺寸訂做的,林坤河奶奶喜歡打扮,見她喜歡,楊琳又多訂了兩套。
旗袍一送,老人家的東西也收得順手得多。
楊琳拿著出去,林坤河爺爺在跟鄰居說話,她也笑眯眯跟著搭了幾句。
不知道是不是楊琳錯覺,老爺子嘴巴好像有點歪。
上車後林坤河打電話來,楊琳接起就是一句:“老公,我想你了……”
林坤河問:“你拿金子了?”
楊琳翹著嘴角說:“不是金子,是一塊表,嫲嫲說在商場看到覺得合適我,就買了。”
錶帶鑽的,比黃金貴。
林坤河明白了:“怪不得想我,原來有表。”
楊琳臉皮有點燒:“怎麼這麼說自己,冇表我也想你……”
林坤河聽她假惺惺客套一番,提醒說:“記得去趟南山,物業說要換門禁。”
“門禁怎麼了?”
“應該是換了供應商,你去問問。”
“行吧。”楊琳開出路口見有探頭,急忙掛了。
深圳交規她見過最嚴的地方,今年開始連後排不繫安全帶都要罰。
楊琳開啟空調,專心開車。
林坤河南山的房子在北環以南,路上還算順暢,隻是楊琳越開越有些心緒不寧。
她在等紅燈的時候看見有個坐輪椅的老人被推著過馬路,突然想起哪裡不對勁。
綠燈一亮,楊琳立馬在下個路口調頭,回到樓下正費勁停車,看到林坤河爺爺被人扶下樓,上了鄰居的車。
她趕緊開啟門跑下去,一問果然是中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