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是沒膽子,不敢上!行!我帶著條頓國的兄弟們自己往上衝!功勞算我們的!」條頓國領導幾乎是吼著喊出,彷彿這樣就能驅散心中的不安,作勢就要掀開帳簾衝出去,瞬間點燃了帳篷內本就壓抑的躁動。
其他幾名條頓玩家也蠢蠢欲動,眼神中閃爍著冒險的光芒,也想動用剩餘全部兵力,發動一次大規模的衝鋒。
「丹尼爾!南線戰場和北側戰場,根本不一樣!」
一聲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斷喝響起,劉向峰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軀如同鐵塔般擋在了丹尼爾和帳門之間,作為在場為數不多,身份特殊的上國遠征軍,康知芝不在,劉向峰則肩負著協調與壓製的雙重責任。
眉頭緊鎖,眉宇間凝聚著對丹尼爾魯莽的惱意,但更多是深沉的憂慮,強壓著情緒,聲音低沉而清晰地穿透了帳篷內的躁動,伸手指向地圖,指尖重重地點在代表南線開闊地的區域,
「南線戰場地勢平坦開闊,適合大規模兵團展開,他們的壓力也比我們這邊小得多!他們此時發起反攻,再正常不過!」目光銳利掃過被煽動起來的條頓國玩家,最後回到丹尼爾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劉向峰繼續說道。
「我們北線有易北河天塹,大部隊隻能靠臨時架設的土橋作戰,每一次強渡都是用人命在填!猛打猛衝?那是在送死!是在把兄弟們往銀弦的絞肉機裡推!」劉向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理性一些。
「側襲的騎兵部隊不是已經撤回來了嗎?他們剛剛從火線上下來,帶回來的情報纔是最真實最寶貴的,聽聽他們怎麼說,瞭解清楚情況,再做打算也不遲!現在衝動,隻會葬送所有人!」劉向峰的話語如同冷水,試圖澆滅即將失控的火焰,但帳篷內緊繃的氣氛,卻並未因此而完全鬆弛。
「哼,還要等什麼?」丹尼爾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刻意冷哼,將華貴的燧發槍當作權杖般拄在泥濘的地麵上,槍托深陷,側身擋在帳篷門口,彷彿一尊自我感覺良好的門神,目光卻如同滑膩的毒蛇,刻意拔高了聲調,帶著毫不掩飾的誇張嘲諷。
「上國麵對什麼事情都隻知道沒完沒了地開會討論,一直拖延時間,打仗這種事,是靠口水能解決的嗎?一切都需要實打實的實力和真本領!」丹尼爾挺起胸膛,試圖讓自己顯得更具說服力,刻意拖長了尾音,眼神閃爍著得意與狡黠,丟擲了一個自認為精心準備的誘餌。
「我看你們明輝花立甲亭,無非就是仗著破曉之劍閣下深不可測的實力罷了!等到了真刀真槍,需要搏命的戰場上,就隻會找各種冠冕堂皇的藉口,來遮掩自己的無能!」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但丹尼爾拄著槍柄的手指,卻因用力而指節泛白,暴露了內心對絞肉機戰場的深深恐懼,他根本捨不得讓自己這身象征地位和身份的尊貴身軀去衝鋒陷陣,隻想用拙劣的激將法,將明輝花立甲亭推上必死的衝鋒位置。
「嘶——這麼一說?如今這個局麵,都怪我們嘍?」帳篷角落的陰影裡,一個沙啞撕裂的聲音突兀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痛楚和極致的冰冷。
葉橋整個人幾乎陷在一張歪斜的木椅裡,坐姿扭曲,彷彿全身的骨頭都在痛楚地呻吟,身上曾經筆挺帥氣的風衣,如今已辨不出本色,凝固的暗紅血塊,焦黑的火藥汙跡,和油膩的泥漿覆蓋其上,如同另一層猙獰的麵板。
標誌性的寬簷帽早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纏繞整個頭顱,層層疊疊的肮臟紗布,右側的紗布邊緣,甚至隱隱滲著一片新鮮的血漬,左臂被一條同樣汙跡斑斑的布帶緊緊懸掛在胸前,顯然遭受了嚴重的創傷,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布滿細小劃痕和煙塵的臉上,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凶厲逼人的怒火,死死釘在門口那個自我陶醉的身影上,顫抖的右手夾著一根劣質卷煙,煙霧繚繞,辛辣的氣味刺鼻。
身旁孫甜甜緊抿著嘴唇,眼神裡交織著濃濃的心疼和憂慮,幾次伸出手想阻止他繼續抽煙,但目光落在葉橋裹滿紗布的頭,無力的臂膀,以及周身彌漫的絕望與痛楚氣息時,所有勸阻的話都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硬生生嚥了回去。
「馬格德堡第一次進攻,我們明輝花立甲亭一千人作為尖刀先鋒,頂著銀弦最密集的炮火,和那些該死扭曲的東西,直接撞進了他們的陣地裡,用命給你們開路!」
「戰前說得好聽!隻要求我們破開城門,你們就能跟上扼守陣地,然後後續的大部隊就能層層疊疊壓上來。」
深深吸了一口煙,劣質煙草燃燒的煙霧在葉橋喉嚨裡滾過,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震得整個身體都在椅子中抽動,紗布上的血漬似乎又暈開了一些。
強壓下咳嗽,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寒冰的刀鋒,一字一句清晰割開帳篷裡凝滯的空氣,抬起夾著煙的手指向丹尼爾,煙灰簌簌掉落,眼中凶光更盛,彷彿要穿透丹尼爾華麗的軍裝,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因激動和傷勢而嘶啞變形。
「結果呢?是哪個王八蛋!我們都快要摸到馬格德堡的城門了,在戰場上突然嚎了一嗓子,說什麼『陣亡人數太多,無法繼續向前』?然後就自己掉頭獨立斷行地撤退了?!」葉橋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如同噬人的凶獸,死死鎖住丹尼爾開始微微變色的臉。
「之前怎麼說都不敢上,怕我們搶了你的潑天大功?現在看到南邊反攻了,眼看功勞要插上翅膀飛到彆人碗裡了,你這顆尊貴的腦袋終於捨得著急了是吧?」最後一句,唾沫混著煙灰噴濺而出,帶著孤狼般的決絕與滔天的恨意,在血腥與硝煙彌漫的帳篷裡轟然炸響。
「那……那也是你們的指揮不當!」葉橋燃燒著凶厲火焰的眼睛,如同兩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丹尼爾,目光中蘊含的不僅僅是憤怒,更有屍山血海中淬煉出,對背叛和怯懦的刻骨恨意。
丹尼爾被目光釘住,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向後踉蹌了半步,腳跟甚至絆到了自己拄著的燧發槍槍托,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刮擦聲,瞬間的失態讓臉上火辣辣的,羞惱瞬間壓過了恐懼。
挺直了腰板,強行將目光從葉橋駭人的眼神上移開,聲音拔高,帶著被戳穿後的氣急敗壞和強詞奪理,揮舞著手臂,彷彿這樣就能增加自己話語的分量。
「明輝花立甲亭的重甲士兵,怎麼能和我們普魯士的精銳火槍手相提並論?你們一個個都像移動的鐵罐頭一樣笨重!在這種混亂絞殺的戰場上,存活率自然比我們高得多!」
「我們呢?我們是後排射手!我們的優勢在於精準而強大的遠端火力,負責殲滅敵人!你們連這點最基本的兵種特性都不理解,不懂得揚長避短,現在的戰況焦灼成這個樣子,難道不正是你們指揮失力,戰術僵化的責任嗎?!」
丹尼爾語速飛快,試圖用「指揮失力」這頂大帽子扣在對方頭上,來掩蓋自己臨陣脫逃的卑劣行徑,聲音尖銳,卻掩飾不住其中的心虛和蒼白。
「所以,我們現在不是在想辦法,如何突破對麵的防線嗎?」
帳篷中央,鋪在地麵的軍事地圖,彷彿成了風暴眼中唯一的靜點,宮鳴龍坐在一張低矮的馬紮上,正對著地圖的核心區域,微微佝僂著背,雙手握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抵在自己的額前,形成一個壓抑而專注的姿態。
身上的黑色長袍,下擺處的的白色漸變,此刻如同凝固的夜色般垂落在泥濘的地麵,低垂著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地圖上代表馬格德堡城區和銀弦防線的標記,目光專注得可怕,彷彿要將地圖燒穿,從中榨取出一絲勝利的可能。
周身散發出的不再是往日玩世不恭的散漫,而是令人骨髓發寒的陰沉氣息,如同深潭底部淤積千年的寒泥,沉重冰冷,帶著無聲的窒息感,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皮去看正在聒噪的丹尼爾,彷彿對方的存在渺小得不值一提。
在他身側,曹命如同最忠誠的守護石像,個子不高,但站姿卻異常挺拔,雙手緊握著一柄幾乎與她等高的寬刃大劍,劍尖深深插入腳下的泥土中。
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一股帶著血腥味的無形威壓,以她和宮鳴龍為中心彌漫開來,使得帳篷內的其他人,無論是普魯士軍官還是條頓玩家,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下意識地遠離了那個區域。
為沉浸在冰冷思考中的宮鳴龍,留出了一圈令人心悸的絕對安靜真空地帶。
「戰場上第一次進攻,你不聽指揮命令,私自撤退,之所以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僅僅因為,我們此刻是『盟友』。」宮鳴龍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精準刺入丹尼爾的耳膜。
終於微微抬起了下頜,赤紅的眼珠轉動,目光如同深淵的凝視,瞬間攫住了丹尼爾,被目光鎖定的丹尼爾,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血液都彷彿要凍結了。
「所以我沒殺你,僅僅是因為不能,而不是不想。」宮鳴龍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但絕不是笑意,而是比刀鋒更冷的嘲弄和警告,聲音驟然壓低,如同毒蛇在獵物耳邊低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但是現在,如果你再不閉嘴,我不介意先割掉你隻會推卸責任的舌頭,或者用針線,把你惹是生非的嘴巴永遠縫上,讓這裡重新安靜下來。」宮鳴龍陰冷的目光掃過丹尼爾因恐懼而微微張開的嘴,微微歪了歪頭,黑袍的陰影在臉上晃動,如同魔鬼的獰笑。
最後幾個字落下,帳篷內死寂一片,連遠處戰場傳來的炮火聲似乎都變得遙遠模糊,隻剩下丹尼爾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以及宮鳴龍周身幾乎凝成實質,令人不寒而栗的陰沉灰暗氣息,如同濃稠的墨汁,浸染了每一寸空氣。
「鋒刃上校,我們現在沒有發動最後總攻,並非怯戰,而是情報支離破碎。」短暫的沉默如同無形的重壓,讓帳篷內的空氣又凝滯了幾分,宮鳴龍的指尖重重點在地圖易北河東岸的位置。
「第一次進攻,我們本握有最大的勝算,但失敗之後,被迫退守至此,銀弦的指揮官是個防禦的鬼才,在這種屍橫遍野的修羅場,他竟能用屍體築起一道血肉城牆。」
手指移向河對岸醒目暗紅色的標記,宮鳴龍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令人齒冷的寒意,彷彿在描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藝術品,「強渡易北河,衝擊血肉壁壘,我們唯一的倚仗,是第九黃昏家族的術士團,在易北河上架起的並不穩定橋梁。」
冰冷得如同墓穴深處刮來的聲音,在帳篷內壓抑的死寂中緩緩流淌,宮鳴龍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碴,刮擦著聽者的神經,微微搓動著手指,指腹在粗糙的軍事地圖邊緣神經質地碾磨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了帳篷布料外隱約傳來的嘈雜聲,既像是在向劉向峰解釋,又像是在向帳篷內所有焦躁不安的靈魂,宣告一個冰冷殘酷的現實。
「但橋梁狹窄,空間逼仄,敵我雙方全都擠在橋上,絞在牆頭,像一鍋沸騰的爛肉粥,大威力炮火誰敢用?一炮下去炸死的敵人,未必比我們的人多。」
「遠端火力被徹底壓製成了擺設,現在就是添油戰術,隻能拖延時間,推進的壓力太大,目前除了明輝花立甲亭的香丸,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抵抗銀弦士兵喋喋不休的禱告。」
微微抬起頭,赤紅的眼珠掃過帳篷內眾人,目光所及之處,溫度驟降,宮鳴龍自問自答,聲音冰冷如刀,再次低下頭,目光重新鎖死地圖,彷彿在尋找那不可能存在的縫隙,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對效率瘋狂渴求。
「所以之前的騎兵側襲計劃,我沒有阻止,我需要情報,更詳儘的情報,必須知道血肉城牆後麵到底藏著什麼!銀弦的主力在哪?他們的指揮核心在哪裡?弱點是什麼?隻有挖出這些,才能找到一條傷亡更小的路,更快逼近馬格德堡真正的城牆!」
帳篷內隻剩下宮鳴龍冰冷剖析的迴音,以及遠處戰場永不停歇的沉悶喊殺聲,由宮鳴龍身上散發出,如同實質般的陰冷與壓抑的殺意,讓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彷彿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劉向峰站在一旁,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努力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但笑容僵硬無比,尷尬地凝固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狀態的宮鳴龍意味著什麼了,絕不是往日可以隨意玩笑的同伴,而是一頭被徹底激怒,蟄伏在陰影中,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凶獸。
這種狀態下的宮鳴龍,還有角落裡渾身是傷,眼中燃燒著毀滅之火的葉橋,恐怕隻有不在場的陽雨,纔有那麼一絲可能,將即將失控的狂暴局麵重新拉回正軌。
「我……我知道,我知道。大家……大家也隻是有些著急而已,畢竟……畢竟戰況膠著,誰都想儘快結束這場戰鬥。」劉向峰的聲音有些乾澀,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鎮定一些,目光掃過原本躁動不安,叫囂著要立刻發動總攻的條頓國玩家。
目光所及之處,之前還群情激憤,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拚命的條頓國玩家,此刻卻如同被無形的寒流瞬間凍結,接觸到宮鳴龍偶爾掃過,毫無溫度可言的赤紅目光時,紛紛像受驚的鵪鶉般低下了頭。
有的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的緊緊攥住了武器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響,有的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會引來那尊「殺神」的注意。
帳篷內原本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躁動氣氛,在宮鳴龍冰冷剖析和無形威壓的震懾下,竟詭異地平息了下來,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壓抑安靜,沒有人再敢輕易提「立刻總攻」四個字。
「羚牛亭佐!亭佐大人!」帳篷內令人窒息的死寂,被帳篷外一聲驟然響起,嘶啞而急切的呼喚猛地撕裂,聲音穿透厚重的帆布門簾,帶著戰場硝煙特有的焦糊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宮鳴龍彷彿一尊凝固在軍事地圖上的石像,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赤紅的眸子依舊深陷在錯綜複雜的防線標記,與易北河蜿蜒的曲線中,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都無法撼動此刻對戰場脈絡的瘋狂推演,他需要的是答案,是破局的鑰匙,而非簡單的傷亡報告。
無需命令,一直侍立在側,如同沉默影子的李鯤鵬,身形如電,一個箭步便掠至門簾前,大手猛地向上一撩,刺目的天光混雜著戰場上特有的灰敗塵土湧入帳篷,緊隨其後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許南喬幾乎是半拖半抱著鄧守軍踉蹌而入,鄧守軍渾身浴血,沉重的劄甲多處破損變形,幾片斷裂的甲葉隨著動作叮當作響,搖搖欲墜,裸露的麵板上,布滿了乾涸的暗紅,與仍在滲血的新鮮傷口。
「騎兵側襲的計劃失敗了?」劉向峰看清來人模樣,心頭猛地一沉,對方滿身的血汙和幾乎脫力的狀態,無聲地宣告了任務的凶險。
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帳篷角落,一名穿著華麗考究,甲冑卻光潔如新的條頓國玩家領導,正大喇喇地占據著帳篷內完好的靠背椅,悠閒擦拭著自己的佩劍劍鞘,彷彿周圍彌漫的硝煙和血腥氣與他毫無乾係。
劉向峰眼中怒火升騰,毫不掩飾地狠狠瞪了過去,目光中的鄙夷和警告如同實質的鞭子,被瞪視的條頓玩家領導,被突如其來的充滿壓迫感視線刺得一激靈,臉上悠閒的神色瞬間僵住,隨即化作一絲尷尬和慌亂,連忙訕訕地站起身,將位置讓了出來。
不再看他,劉向峰與許南喬默契地一左一右,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鄧守軍,小心翼翼將他安置在還帶著體溫的椅子上,沉重的身軀落座時,鄧守軍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顯然動作牽動了腹部的傷勢,疼得他眉頭緊鎖,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幾乎在鄧守軍坐下的同時,孫甜甜便衝了過來,動作異常麻利,飛快解下背在身後的包裹,裡麵裝著各種散發著草藥清香的瓶瓶罐罐,乾淨的亞麻布條和特製的止血藥膏。
跪在鄧守軍身邊,小心翼翼地掀開他被血汙浸透,又被利器撕裂的甲冑和襯衣下擺,露出肚皮上一道皮肉翻卷的猙獰傷口,鮮血還在緩慢地滲出。
「嘶……」鄧守軍倒抽一口冷氣,腹部的劇痛讓他說話都帶著顫音,但依舊強忍著,目光掃過帳篷內因他歸來而更加凝滯的空氣,尤其是宮鳴龍紋絲不動的身影,深吸一口氣,沒有等對方詢問便開始彙報,聲音沙啞卻努力保持著清晰。
「銀弦的指揮……很強,強得邪門,他們的部隊……反應快得不像話,就像……就像早就知道我們要從哪邊來一樣,而且……極其擅長防禦戰,層層佈防,韌性十足,簡直……簡直像塊嚼不爛的硬牛皮!」
孫甜甜此時已取出一包深褐色的藥粉,動作輕柔卻迅速地灑在猙獰的傷口上,藥粉接觸血肉的瞬間,發出密集而輕微的「滋滋」聲,冒起一陣細密的白煙,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