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如同一劑精心調配的蜜糖與毒藥混合體,用「代表女皇」的合法性,以及「皇權穩固」的未來誘惑,牢牢鎖定了對方最核心的**。
「哦?一些資源?」阿列克謝完美的笑容,在刹那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水麵,蕩漾開一絲幾乎難以抑製的漣漪。
深陷的眼窩裡,幽光劇烈閃爍了一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其中興奮爬行,重複著陽雨的話,聲音裡滑膩的冰冷感,被奇異的灼熱所取代,像是乾枯的木柴終於被點燃。
「哈!這又何妨?與我們之間即將締造,偉大劃時代的友誼相比,區區資源算得了什麼?」阿裡克謝猛地伸出手,枯瘦而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親昵,重重地攬住了陽雨的肩膀。
冰冷的皮革觸感透過衣物傳來,帶著一股難以言喻,彷彿來自腐朽墓穴深處的寒氣,阿列克謝幾乎是推搡著,以與其優雅外表截然不符的急不可耐,擁著陽雨往燈火輝煌的宮殿大門內走去。
「請!快請進!尊貴的神諭之人閣下。」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帶著狂熱的蠱惑,攬住陽雨肩膀的手,如同捕食者扣緊了獵物,「請務必允許我為您引路,通往我們共同鑄就,必將輝煌萬丈的未來!」
再度踏入金碧輝煌的聖喬治廳,感官被瞬間淹沒,水晶吊燈的光芒如同液態黃金潑灑而下,將無數昂貴的珠寶禮服映照得刺眼奪目。
空氣裡混雜著濃鬱的食物香氣,高階香水味和更深沉,權力與腐敗交融的陳腐氣息。
葉卡捷琳娜的離去似乎對晚宴沒有絲毫影響,樂隊的演奏在巨大的空間裡回蕩,卻掩蓋不住四麵八方低語彙成的嗡嗡聲浪,無數交易,密謀,逢迎,與背叛,正在觥籌交錯間滋生。
禦座之上,伊麗莎白女皇形如枯槁的雕像,空洞的眼神穿透喧囂,投向無人知曉的虛無深處。
而人群中央的卡爾·彼得,已徹底被酒精淹沒,毫無儀態地趴在堆滿珍饈的餐桌上,沉重的鼾聲甚至短暫壓過了附近的小提琴旋律,像一個被掏空了填充物的破舊玩偶,癱倒在權力盛宴的殘骸之上。
阿列克謝冰冷如鐵鉗般的手,終於鬆開了陽雨的肩膀,彷彿卸下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工具,臉上狂熱的笑容瞬間收斂,重新凍結成毫無溫度的瓷偶麵具,對著陽雨點了點頭,隨即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無聲息滑入聖喬治廳令人窒息的繁華之中。
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遊弋至桌旁,阿列克謝毫不客氣地用手重重拍了拍彼得的臉頰,聲音清脆得不合時宜,彼得猛地驚醒,混沌的眼神裡先是惱怒,待看清拍打者毫無人性的瓷白麵孔時,瞬間化作孩童般的瑟縮與恐懼。
甚至不敢擦拭嘴角流下的涎水,在阿列克謝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注視下,隻能由沃龍佐娃費力地攙扶起癱軟的身體,在阿列克謝無形的驅趕下,三人率先離開了虛假繁榮的中心。
「發生什麼了?」康知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趁著陽雨身邊權貴們投射過來,混雜著諂媚與疑慮的目光,暫時被彼得離席的騷動吸引,迅速挪到陽雨身側,輕扯了幾下他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淹沒在樂聲裡。
臉上迅速掛起職業化的社交笑容,對著周圍幾位權貴頷首致意,身體卻不著痕跡地略微偏轉,將自己半邊身子,藏進巨大廊柱投射下的陰影裡,隔絕了大部分窺探的視線,陽雨嘴唇微動,聲音如同耳語,卻又清晰地送入康知芝耳中。
「我見到葉卡捷琳娜了,一切已定,就在今晚,政變登基。」陽雨迅速簡述了禦花園密談的核心,眼神銳利掃過不遠處的赤塔虹和萊爾瓦特等人,一個極其短暫,包含諸多資訊的目光交彙。
心領神會,康知芝深吸一口氣,臉上恢複平靜,而陽雨並如同一個對晚宴興致盎然的賓客,在衣香鬢影間從容踱步,目光如鷹隼般穿透層層浮華,朝著卡爾·彼得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緊跟而去。
似乎某種邪惡的儀式,天然排斥光明的見證,阿列克謝並未選擇在稍微明亮些的樞密院前廳等待,而是如同陰影生物般,潛入了聖喬治廳旁被遺忘的走廊。
厚重的天鵝絨幕簾,嚴嚴實實地垂落,將窗外彌漫的白夜微光徹底隔絕,唯一的光源是固定在壁畫底座上的幾盞壁燈,燈碗裡的蠟燭燃燒著,吝嗇潑灑出幾圈昏黃而跳躍的光暈。
光線非但沒能驅散黑暗,反而讓廊道兩側牆壁上,描繪著古老神話與宗教審判場景的巨型壁畫,在扭曲的光影中活了過來。
聖徒與天使的麵容,在晃動中猙獰如鬼怪,受難的軀體在陰影裡扭曲掙紮,整個空間彌漫著塵埃,陳年蠟油,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黴味氣息,空氣彷彿凝固的粘稠液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侵入骨髓的寒意。
在刻意營造,令人不安的幽暗邊界,阿列克謝如同雕像般矗立,幾乎與身後壁畫裡,一個手持天平,麵容模糊的審判官融為一體,沃龍佐娃攙扶著已經勉強站直,但依舊腳步虛浮的卡爾·彼得。
皇儲殿下臉上令人不快的酡紅褪去了一些,然而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種病態的慘白,更引人注目的是,左臉頰上幾道尚未完全消退,清晰的暗紅色指痕,在昏黃燭光下如同烙印般刺眼。
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任何人,渾身散發著被恐懼徹底壓垮的懦弱氣息,當鼓起卑微的勇氣,看向步入陰影的陽雨時,喉嚨裡發出的聲音乾澀而顫抖,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
「嗯……那個……神諭之人……閣下……」吃力地吐出在外神信徒口中無比尊貴,在他自己口中卻充滿畏縮的稱謂,吞嚥了一下口水,彷彿這句話本身都帶著荊棘,「為了……為了簽署神聖的和平條約……我還需要……付出哪些……額外的代價?」
「尊貴的皇儲殿下,這份和平條約,承載的不僅是沙俄與普魯士此刻休戰,更是未來世代繁榮與友誼的基石。」
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卡爾·彼得臉上帶著羞愧與恐懼的指痕,陽雨心中計算著每一秒流逝的時間,臉上掛起一絲恰到好處,帶著使節特有優越感的矜持微笑,聲音在凝滯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葉卡捷琳娜政變的第一步,就是利用外神迫切需要一名屬於自己的皇權掌控者,利用在和平條約上代表沙俄皇權的署名權,吸引外神的注意力,然而和平條約的簽署,還需要普魯士使團的配合。
赤塔虹和萊爾瓦特的身影,仍未出現在走廊入口相對明亮的交界處,康知芝的腳步聲,也消失在更深的宮闈陰影裡,陽雨必須繼續用話語編織繩索,既要吊住卡爾·彼得搖搖欲墜的恐懼,又不能刺激阿列克謝。
正主還沒有到場,陽雨微微躬身,動作流暢優雅,彷彿是在宮廷舞會上行禮,而非在鬼氣森森的角落,進行一場決定帝國命運的談判。
「因此它所要求的誠意,自然也需匹配這份沉甸甸的分量,土地,賠款,這些固然是誠意的體現,但於我而言,更深層的誠意,在於對雙方未來力量的共建。」
「殿下想必知曉,我麾下有一支部隊,『明輝花立甲亭』,它效忠上國遠征軍,卻又保持著自己的行事風格與需求,所以我們對於貴國某些基礎的,卻又品質格外優異的資源,抱有極大的商業興趣。」
「優質的木炭,穩定的硫磺供應、以及純淨度極高的硝石,這些,纔是維係我們之間長久『友誼』的最佳紐帶。」
「那……那你……神諭之人閣下……您究竟……需要多少?」卡爾·彼得的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酒精帶來的混沌,與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交織,阿列克謝冰冷徹骨的視線,更是像毒藤一樣纏繞著脖頸。
感覺冷汗正順著脊椎滑落,浸透了昂貴的絲綢襯衣,帶來一陣陣黏膩的寒意,試圖看向陽雨,尋求一絲憐憫或通融,但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身側濃鬱的陰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碎石,充滿了被榨乾的絕望。
「當然是神諭之人閣下想要多少,就給多少」阿列克謝非人的允諾,如同冰冷的毒液滴入死水,在狹窄的走廊裡激起無聲的漣漪。
聲音並非僅僅來自他陰影中模糊的輪廓,更像是從石壁深處,從壁畫上扭曲聖徒的咽喉裡擠壓出來,帶著令人骨頭發酸的詭異韻律。
空曠的石廊放大了聲音裡的興奮感,使其變得尖銳刺耳,彷彿無數細小的金屬絲在神經上刮擦。
「但是……但是……這些資源……木炭,硫磺,硝石……它們……它們都是能製作火藥的東西啊!」卡爾·彼得身體猛地一哆嗦,彷彿這句話本身就是一記無形的鞭笞。
酒精帶來的麻木被恐懼驅散了大半,但占據心神的並非政治上的精明考量,此刻在被酒精和恐懼浸泡,混沌不堪的腦子裡盤旋,並非國家的利害,而是另一種更私人,更幼稚的執念。
「我的偶像!偉大的腓特烈大帝!他剛剛才帶領普魯士,從可怕的戰火廢墟裡站起來!他比我更需要這些!他要用這些最優質的資源,去鑄造扞衛王國的城牆和利刃!去鞏固他用智慧和勇氣贏來的和平!」
幾乎是帶著哭腔,卡爾·彼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目光慌亂地在陽雨臉上,和阿列克謝所在的陰影之間遊移,下意識地抬手,似乎想觸碰自己左臉上尚未消散的指痕,卻又在無形的壓力下僵硬放下,聲音裡帶著孩子氣的焦慮和急切。
深吸一口氣,腫脹的臉頰因激動而微微抽搐,渾濁的眼睛裡竟然迸發出一絲近乎虔誠的光亮,彷彿在扞衛世間最神聖的寶物,彼得的聲音拔高,帶著為偶像請命的固執,在他看來,將他崇拜的腓特烈大帝需要的東西,交給陽雨的「明輝花立甲亭」,簡直是暴殄天物,是對偶像的褻瀆。
「我……我可是未來的沙皇!我總不能……不能把好東西,都……」
「啪!」
一聲令人心悸的爆響,驟然撕裂了走廊裡粘稠的死寂,不像是手掌抽打皮肉,更像是沉重的濕皮革狠狠砸在石頭上。
卡爾·彼得的話音戛然而止!
身側描繪著末日審判,光影扭曲的壁畫下方,濃鬱的陰影如同沸水般劇烈翻湧,依附於牆壁的扭曲蠕動黑暗本身,猛地「掙脫」了畫麵的束縛。
一隻由純粹陰影凝聚而成,形態難以名狀的「手臂」,以超越視覺的速度驟然探出,彷彿由無數冰冷滑膩的黑色根須虯結而成,邊緣如煙霧般飄忽不定,卻又帶著足以讓人窒息的實質感。
「手臂」帶著儀式性的懲戒意味,如同牧師揮舞的戒尺,精準且沉重地「印」在了卡爾·彼得激動泛紅的右臉頰上。
力量之大,讓彼得整個人被打得雙腳離地,向後踉蹌著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後腦勺磕碰的悶響和痛苦的悶哼聲混雜在一起。
沃龍佐娃驚恐地捂住了嘴,死死壓住尖叫,在昏黃搖曳的燭光下,彼得右臉上清晰浮現出一個深紫發黑的印記。
印記的形狀詭異扭曲,邊緣模糊不清,彷彿無數細小的吸盤,同時吸附後留下的烙印,與左臉上尚未消退的五指紅痕,形成鮮明而恥辱的對稱,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淌下,滴落在華貴禮服的金線刺繡上。
「我在之前就應該把你那塞滿了腐爛稻草的顱骨碾碎,而不是僅僅留下唾棄的痕跡!」阿列克謝的聲音,如同萬千生鏽鐵釘在石板上刮擦,非人的金屬摩擦般尖嘯不再是回蕩,而是直接從四麵八方同時炸響,充滿了狂暴的怒意,以及對眼前這顆「頑石」冰冷的鄙夷。
陰影凝聚的手臂並未收回,反而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懸停在彼得眼前咫尺之處,蠕動的黑暗根須,彷彿隨時會刺入他的眼球。
「睜開你被世俗泥漿糊死的眼睛看清楚!神諭之人閣下!他不僅僅是普魯士的使節!他是母神在人間的投影之光!是吾輩沉淪黑暗之中仰望的唯一燈塔!是註定要將吾主無上榮光,釘入這腐爛世界根基的錨點締造者!」
阿列克謝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迸出的冰雹,蘊含著毀滅一切的瘋狂,用近乎獻祭般的狂熱嘶吼出來。
聲音在石廊中瘋狂撞擊疊加,震得牆壁上剝落的金漆簌簌如雨落下,描繪著聖徒受難的壁畫裂開細微的紋路。
幾盞壁燈的火苗,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得細長扭曲,驟然熄滅了大半,僅剩的光源劇烈地明滅著,將阿列克謝融入陰影的身影拉長變形,如同從地獄深淵爬上牆壁的巨大魔影,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詭異威壓,將卡爾·彼得徹底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下。
「錨點?什麼錨點?友誼的錨點締造?」一個渾厚且帶著明顯調侃意味的嗓音,穿透了走廊裡尚未散儘,令人頭皮發麻的回響,也驅散了幾分濃鬱的血腥,和一股更為不堪的尿騷味。
癱坐在地的卡爾·彼得,捂著自己腫脹的臉頰,喉嚨裡堵塞著屈辱和恐懼的哽咽,幾乎無法呼吸。
然而突如其來的聲音,對他而言無異於天堂垂下的救贖繩索,猛地扭過頭,眼睛裡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光芒,死死望向走廊入口相對明亮的區域。
隻見赤塔虹叼著標誌性的煙鬥,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動的山嶽,率先踏入壓抑的旋渦,身後普魯士使團的成員緊隨其後,步伐沉穩地踏在石磚上,身上還帶著宴廳殘留的暖意與喧囂氣息,強勢侵入了被陰冷和瘋狂主宰的走廊。
「怎麼?剛才宴會的空氣太過於煩悶,以至於尊貴的彼得殿下,要坐在冰涼的地磚上涼快涼快?」赤塔虹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的粗豪和調侃,熟練地往煙鍋裡填塞著煙絲,彷彿閒話家常般開口,
鷹隼般的眼睛銳利掃過全場,對陽雨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滑過空氣中仍未消散,令人不安的陰影威壓,如同掠過微不足道的塵埃,最終落在癱軟在地,儀態儘失的卡爾·彼得身上,慢條斯理從懷中掏出了煙草袋。
「說話間,粗糙的手指極其隱秘地一撚,指腹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幾縷幾乎看不見,細如塵埃的粉末,無聲混入了煙草之中,接著「嚓」的一聲輕響,火絨點燃,煙鍋裡的混合物開始燃燒。
「嘶~~~呼~~~~」赤塔虹深深吸了一口煙鬥,濃鬱而辛辣的煙草氣息,瞬間在走廊中彌漫,如同熱浪般強勢擴散。
然而在厚重的煙味之下,一絲若有若無,清冽如冰泉的奇異幽香,如同遊動的靈蛇,巧妙纏繞在煙草的灼熱氣息裡,迅速滲透彌漫。
混合的煙霧如同無形的紗幔,緩緩飄蕩,將普魯士使團眾人若有若無地籠罩其中,赤塔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勾勒出一絲極其冰冷的弧度,目光彷彿穿透了彌漫的煙霧,在卡爾·彼得驚恐的臉上,和阿列克謝藏身的光影扭曲壁畫陰影之間,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彼得殿下。」赤塔虹吐出一口長長的煙圈,煙霧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奇異淡藍色光暈,聲音恢複了軍人特有的威嚴,直接切入了核心。
「關於沙俄和普魯士之間,兩國和平合約簽署的具體條款事宜,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給!我給還不成嗎?」卡爾·彼得被直白的問題,問得渾身一哆嗦,赤塔虹的到來驅散了部分死亡恐懼,但臉頰上火辣辣的劇痛,和阿列克謝陰影中無聲冰冷的注視,依舊如同冰山壓在胸口。
雙手死死扒住冰冷的牆壁,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支撐著自己狼狽站起,昂貴的禮服下擺沾染了灰塵和可疑的深色汙漬,甚至連看都不敢再看阿列克謝的方向,隻是驚恐地帶著濃重哭腔,和徹底放棄抵抗的怯懦,朝著陽雨嘶聲喊道。
「木炭!硫磺!硝石!你要多少都賣給你們!要多少你們自己填!隨便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喉嚨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崩潰後的自暴自棄,隻要能趕快遠離這片噩夢之地,遠離那個陰影中的怪物,他什麼都願意答應。
「嗯……」赤塔虹鼻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長音,微微挑了一下濃密的眉毛,銳利的目光轉向站在旁邊的陽雨,而陽雨臉上也掠過一絲尷尬。
最初為了拖延時間而提出的要求,在阿列克謝的瘋狂助推和彼得崩潰的應允下,變成了一個近乎無底洞的巨大開口,而其中涉及的敏感戰略物資數量,大大超出了原本的許可權和計劃。
但赤塔虹什麼也沒說,沒有責備,甚至沒有詢問,眼神深邃如寒潭,彷彿已將眼前複雜的局勢瞬間瞭然於心。
「那自然是好的。」赤塔虹的聲音沉穩如磐石,帶著塵埃落定的果斷,將煙鬥從嘴邊移開,一縷混合著煙草辛辣與奇異清香的煙霧嫋嫋升起,向走廊深處象征著最終權力和協議的黑暗,也許是指向議事廳,也許是指向審判壁畫,果斷伸出了手,做了一個不容置疑的「請」的手勢。
「既然彼得殿下深明大義,慷慨允諾,那麼,事不宜遲,讓我們移步,儘快簽署象征兩國和平與友誼的條約吧。」赤塔虹的聲音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反駁的壓迫感,如同催促著一場即將撞入風暴港的起航。
「你們,都要去?」帶著非人質感的聲音,從壁畫陰影最濃稠處滲出,像是無數細密的根須,在腐朽木質中緩慢摩擦發出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