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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小彼得廳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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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曆山大·舒瓦洛夫伯爵,您纔是秘密警察的總督,敵人的蹤跡問我們有什麼用,應該問您才對啊。」

長桌的另一側,一個魁梧如山的身影穩坐著,年約六旬的老者,身姿依舊挺拔,如風暴中的勁鬆,歲月和硝煙在臉上刻下溝壑,尤其是左臉頰自上而下,幾乎貫穿麵頰的十字形傷疤,更添了幾分鐵血煞氣。

灰白的胡須間,還隱隱縈繞著未散的硝石氣,麵對亞曆山大劈頭蓋臉的指責,老者並未立刻反駁,隻是用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冷冷瞥了對方一眼,彷彿在看一隻狂吠的獵犬,隨即轉向長桌威嚴儘顯的頂端,深深躬身,聲音低沉卻洪亮地說道。

「尊貴的女皇陛下,柏林老鼠的東進,戰術上愚不可及,是自投羅網,然而對我們漫長邊境構成的威脅,卻是實實在在的毒刺。」

「若放任其鐵蹄踏入東普魯士的腹地,那麼他們距離聖彼得堡的輝煌穹頂,距離這冬宮的心臟,就不遠了!」

「作為您忠誠的帝國陸軍元帥,我懇請陛下決斷,讓我們部署在前方的主力大軍掉頭,時機稍縱即逝,必須將這夥不知天高地厚的喪家之犬,圍堵在國門之外,以帝國的鐵拳裡應外合,將其徹底碾碎!」

長桌的頂端,在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寶座上,端坐著一個倩影,穿著華美絕倫的宮廷長裙,層層疊疊的絲綢與蕾絲,包裹著曾經傾國傾城的儀容。

然而此刻華服下的身軀,卻枯槁得令人心驚,彷彿精美的瓷器內裡已被蛀空,隻餘下一層過分蒼白的薄脆外殼。

曾經顧盼生輝的雙眸渾濁不堪,失去了所有神采,艱難地半睜,卻無法聚焦,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當元帥洪亮的聲音落下許久,端坐在上的身影似乎才耗費了巨大的心力,微微張開了失去血色的嘴唇,一絲無聲的氣息逸出,卻連一個最簡單的音節都無法形成。

對方的存在本身,散發出與金碧輝煌殿堂的格格不入,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枯竭氣息,寂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異,燭光在周身投下搖曳而巨大的陰影,將她籠罩在一片不祥的幽邃之中,彷彿被某種不可見的沉重枷鎖,死死禁錮在了行將崩潰的軀殼之內。

「尼基塔·特魯彆茨科伊元帥,女皇陛下說,她知道了。」一個異常悅耳,如同豎琴撥弦般的聲音,在長桌頂端響起,輕柔卻帶著奇特的穿透力,壓過了殘留的爭吵餘音。

緊挨著女皇寶座左側的年輕男子,麵容俊美得如同文藝複興大師筆下的天使,完美的鵝蛋臉線條流暢,泛起一層不自然的潮紅,彷彿沉浸在某種愉悅裡。

修長的右手,正以近乎膜拜的姿態,輕柔握著女皇枯槁如冬日殘枝,幾乎看不出生命痕跡的右手,淡金色的睫毛低垂,抬起的紫灰色瞳孔深處,翻湧著絕非臣子對君主的崇敬,而是一種混合了熾熱愛意,與深沉滿足的詭異光澤。

「陛下的榮光,即是帝國的榮光,至於那群悖信者流下的喧囂與潰敗,不過是獻給荒原的塵埃罷了,又有什麼比用他們的鮮血禮讚,更能讓吾主歡喜呢」。

俊美男子的唇邊,漾開一絲貴族式,近乎完美的微笑,優雅得無可挑剔,卻透著一股冰涼且非人的空洞感。

依舊柔和,清晰地回蕩在寂靜下來的廳堂,紫灰色的眸子若有似無地掃過下方眾人,目光輕飄飄,卻讓被掃視者的脊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最後一句的輕若耳語,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不言自明的真理。

「呃……是……是這樣的,伊萬·舒瓦洛夫院長閣下,可要是讓戰火真燒到咱們的土地上,那損失十個國庫都填不滿,何必呢?」

長桌下方,一個身材臃腫,穿著明顯舊了些的金線綬帶禮服男人,不安地挪動了一下,圓潤的臉頰,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酒精的緣故,泛著深紅的暈色,幾縷深褐色的鬢角,狼狽地從銀白色假發套的邊緣鑽出,又被他帶著倉惶意味地用手指往裡塞了塞。

「不如就在奧得河劃條線,讓普魯士人乖乖回去,咱們反而能以『維持和平』的名義,讓他們好好補償咱們的『損失』,這纔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您說是不是?」

圓臉男子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厚嘴唇,聲音帶著圓滑世故的試探,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搓了搓帶著碩大寶石戒指的手指,努力擠出討好的笑容,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嗯?啊!對!太對了!」

角落裡,一個年輕人猛地抬起頭,像是突然從一場漫長的瞌睡中驚醒,聲音帶著未經世事的響亮和一絲迷茫。

衣著考究卻略顯淩亂,臉上散佈著麻點似的痘痕,如同星辰印在蒼白的幕布上,似乎還沒完全清醒,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後被身後的布洛克多夫推了推,立刻挺直腰板,用混合了天真與浮誇的腔調嚷道。

「米哈伊爾·沃倫佐夫閣下說得太有道理了!為什麼非要打打殺殺?普魯士人和我們,都是這片土地上最強大的存在!」

「我們握手言和,一起把世界切分了不好嗎?把其他國家都踩在腳下!那多痛快!」

充滿了孩子氣的豪言壯語,在凝重得幾乎凝滯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突兀和輕飄,這些話語似乎耗儘了他的全部力氣,又或者覺得任務完成,眼神很快又渙散,彷彿剛才那番話,隻是某個遙遠迴音的囈語。

「彼得·費奧多羅維奇殿下,和談,戰爭,這從來不是意氣之爭,帝國的車輪碾向何方,隻看哪條路鋪著的金磚更厚實些。」

長桌旁,一個瘦高如同風乾蘆葦的老者微微前傾著上身,彷彿含胸的姿態已刻入骨髓,略顯陳舊的假發套裡,滑稽地斜插著一根羽毛筆,耳朵後則彆著幾片凝固的深紅色封蠟片。

半闔的眼睛,像蒙塵的玻璃珠,在昏黃的燭光下緩慢掃視過爭論的麵孔,主戰的激昂,主和的精明,儘收眼底,老者的嗓音帶著經過歲月打磨的沙啞,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卻又帶著滴水不漏的圓滑。

乾瘦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低沉,如同算盤珠撥動般的輕響,渾濁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掠過寶座旁那抹蒼白的身影。

「陛下,老臣愚見,若繼續揮戈能榨出普魯士骨髓裡的最後一滴金,那自然要碾碎它,若碾碎它的代價是崩掉我們的牙口,那麼坐下來,讓他們心甘情願掏出成箱的金幣來買『和平』,豈不更妙?」

老者誰也沒得罪,隻是把「利益」這塊遮羞布,端端正正地鋪在了所有人麵前。

「雅科夫·沙霍夫斯基閣下,」寶座旁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如同上好瓷器相碰般悅耳,卻帶著非人的韻律,伊萬的目光淡淡掃過瘦高老者,紫灰色的瞳孔裡沒有絲毫溫度,隻有漠然,彷彿在看一件即將失去價值的舊擺設。

「女皇陛下的意誌,方纔已如星辰般昭示,這片土地,隻容得下對唯一真神的信仰,異教徒的結局隻有兩種,歸順,或是湮滅。」

伊萬優雅地站起身,完美臉的龐上,病態的潮紅尚未褪儘,嘴角卻噙著一抹貴族式的冰冷笑意。看似恭敬地扶起伊麗莎白一世枯槁的手臂,動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幾乎是將對方輕飄飄的軀體。從沉重的寶座上「提」了起來。

「陛下倦了,容我侍奉陛下回去安歇。」

層層疊疊。彷彿能將光線吞噬殆儘的厚重帷幕陰影下,矗立著一個沉默的身影,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株飽經風霜卻未曾彎曲的雪鬆,深邃的臉部輪廓刻著昔日風流倜儻的痕跡,而眼角一枚淚滴狀的硃砂痣,更增添了幾分刻骨銘心的憂鬱。

當看到伊麗莎白一世虛弱不堪的身軀,被伊萬近乎蠻橫地「扶」起,踉蹌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帶著不容錯辨的痛楚與慌張,一個箭步搶上前去,伸出手臂試圖攙扶,飽含著深埋心底、毫不掩飾的憂慮與深情。

然而一隻蒼白的手,如同冰冷的鐵鉗,瞬間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足以讓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伊萬側過頭,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紫灰色的眸子深處,卻翻湧著捕食者打量落入陷阱獵物時,帶著殘忍興味的平靜。用輕飄,帶著貴族式傲慢的腔調低語道。

「拉祖莫夫斯基『伯爵』,請謹記您的身份,此刻,我纔是陛下欽點的私人顧問。」伊萬刻意咬重了過時的頭銜,嘴角冰冷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手腕一抖,帶著超越常人般,精準而冷酷的力量,將中年男子重重甩向一旁,踉蹌著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後背傳來鈍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女皇陛下剛在和我說了,她需要休息,至於諸位大人,也毋需再浪費唇舌了,普魯士,必須覆滅。」

伊萬不再看拉祖莫夫斯基一眼,彷彿拂去一粒塵埃,轉而麵向鴉雀無聲的會議廳,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冷的號角劃破死寂。完美無瑕的臉,在搖曳燭光下顯得愈發詭異,病態的潮紅與貴族式的蒼白交織。

紫灰色的瞳孔掃過一張張或驚愕或恐懼的臉,最終落在虛空某處,彷彿在與某個無形的存在對話,唇邊綻開一個近乎狂熱的、卻又空洞得令人心悸的微笑。

「除非,他們明日便能踏足神聖羅斯的領土?嗬,那或許隻有奇跡才能幫助他們了。」短促而古怪的輕笑,如同夜梟的啼鳴,隨即扶著早已無法自主,連呻吟都發不出的枯槁身軀,優雅而決絕地開啟了會議廳的大門。

「咚!」

一聲沉重到彷彿敲在眾人心臟上的撞擊,撕裂了會議廳內壓抑的寂靜。

厚重的橡木門扉被一股蠻力從外猛然撞開,碎屑飛濺,門軸發出瀕死的呻吟,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硝煙與鐵鏽的冰冷氣息瞬間灌入,吹得長桌上的燭火瘋狂搖曳,明滅不定,將牆上鍍金的壁畫,和曆代沙皇威嚴的肖像映照得如同鬼影幢幢。

「總監大人!總監大人!普魯士——」

一名身著近衛軍製服的年輕軍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同刷了層石灰,額頭上沁滿冷汗,急促的呼吸讓胸前的銅紐扣都在顫抖,因極度驚恐而變調的嘶喊,如同被扼住喉嚨的困獸。

然而後半截的呼喊,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硬生生且無比艱難地噎在了喉嚨裡。

撞開門的瞬間,門板邊緣狠狠砸在了一隻手上,伊萬·舒瓦洛夫的手,時間彷彿停滯了一秒。

堪稱完美的側臉,在搖曳燭光下,以違反生理極限的速度扭曲,一絲猙獰且純粹,屬於掠食者的暴戾,閃電般掠過紫灰色的瞳孔,瞳孔深處似乎有渦狀的黑暗在急速旋轉,膨脹,幾乎要吞噬掉僅存屬於人類的眼白。

就像一頭沉睡的深淵惡魔被螻蟻驚擾,下一秒就要將冒犯者撕成碎片,投入永恒的虛無。

但可怖的扭曲隻持續了眨眼功夫,如同川劇變臉,又像是戴上了一副無比貼合的麵具。

猙獰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貴族式的優雅微笑,重新浮現在蒼白的臉上,甚至沒有立刻去看自己受傷的手指,而是先微微側過頭,用帶著奇異韻律,如同冰棱碰撞般悅耳,卻毫無溫度的嗓音開口。

「多麼有力的登場方式,謝爾蓋少尉,看來,你對宮廷禮儀的理解,與你的勇氣一樣,彆具一格?」

極其刻意地將視線,從驚魂未定的謝爾蓋臉上,移到自己被門撞到的手上,表麵清晰地印著門板的凹痕,最後一個詞被輕柔地吐出,卻蘊含著比西伯利亞寒風更刺骨的譏諷。

周身散發的無形壓力,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連燭火都畏懼地伏低了火苗,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對這個冒犯者的處理方式,絕非簡單的斥責,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帶著殘忍玩味的殺意,在優雅的皮囊下翻湧沸騰。

「謝爾蓋!」一聲低沉而嚴厲的嗬斥及時響起,亞曆山大如同影子般迅速上前一步,冷硬的臉上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隻有刻板的嚴厲。

「冒冒失失,成何體統!你的貴族風範都被狗吃了嗎?還不立刻向院長閣下致歉!」亞曆山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彷彿在嗬斥一個不懂事的家仆。

然而亞曆山大的站位極其微妙,魁梧的身體看似無意,實則精準地插在了謝爾蓋與伊萬之間,形成一個堅實的人牆隔斷,巧妙地阻擋了伊萬幾乎要凝成實質,充滿惡意與審視的目光。

亞曆山大深知這位大人如今掌控著何等恐怖的力量,以及他對冒犯者非人的殘忍,此刻的嗬斥更是是保護,是延緩裁決。

「對……對不起!院長閣下!萬分抱歉!我……我實在是……」謝爾蓋如夢初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慌忙對著伊萬深深鞠躬,幾乎要把額頭磕在地板上,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在地毯上砸出深色的印記,死亡的恐懼近乎扼住了喉嚨。

「哼。」伊萬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帶著令人牙酸的粘稠感,不再看謝爾蓋,而是慢條斯理地撚起袖子,露出的手腕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剛才被猛烈撞擊的位置,本該紅腫甚至骨裂的地方,此刻卻隻有一片光滑。

甚至麵板下,似乎有極其微弱,難以察覺,如同活物般的暗流湧動了一下,隨即徹底平複,彷彿剛才足以讓普通人慘叫的撞擊,隻是一場幻覺。

另一隻手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輕輕撫過完好無損的肌膚,伊萬嘴角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加深了。

「出去出去,沒看到這裡正在開會嗎?有什麼事情一會兒再說。」亞曆山大有些煩躁地推了一把謝爾蓋,想要將大門重新關上,此時的風和光,讓已經形如枯槁的伊麗莎白一世蹲在地上顫抖不已,然而畏於伊萬的邪魅,沒有一人敢上前攙扶。

「大人。」然而謝爾蓋卻抓住了亞曆山大的手,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和驚慌,掃視了一圈會議廳的眾人,微微靠前壓低了聲音說道,「前線緊急軍情。」

「嗯?!」亞曆山大此時的心情又驚又喜,普魯士和上國的遠征軍,如同鬼魅一般穿過了層層防區,就像沙俄的情報係統不屬於自己了一樣,此終於得到了敵人的最新動彈,亞曆山大一把抓住謝爾蓋的衣領,拉著他就想往外走。

「總監大人,看來你的小寵物帶來了,有趣的訊息?」伊萬將目光轉向亞曆山大,眼眸裡閃爍著冰冷玩味的光芒,像在欣賞籠中鼠的掙紮,刻意忽略了亞曆山大的意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後麵枯槁木然、如同精緻人偶般毫無反應的伊麗莎白。

向前輕輕踏出半步,優雅的姿態蘊含著無形的壓迫感,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煽動性的尖銳喊道:「有什麼緊急軍情,不能當著至高無上的女皇陛下麵說?還是說你覺得自己的權力,已經大到可以淩駕於女皇陛下的意誌之上了?!」

大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指責秘密警察總監擅權?這本身就是權力的彰顯,昭示著伊萬·舒瓦洛夫此刻掌控著絕對不可置疑的話語權,利用了女皇的名義,行使著自己惡魔般的意誌。

「這……」謝爾蓋被直指亞曆山大的指控嚇得魂飛魄散,求助般地看向自己頂頭上司,亞曆山大麵沉如水,刻板的臉上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隨即鬆開。

沒有任何辯解,隻是用鷹隼般的眼睛,極其輕微,幾乎不可察覺地對謝爾蓋點了一下頭,蘊含著一絲無奈的默許。

謝爾蓋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整個大廳的冰冷空氣都吸入肺腑,以汲取一點點可憐的勇氣,挺直脊背,但聲音依舊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在死寂的大廳中顯得格外刺耳。

「稟報各位大人!剛剛收到前線傭兵傳回的情報!」謝爾蓋的目光掃過長桌旁一張張或驚愕、或凝重、或冷漠的臉,最終艱難吐出足以引爆火藥桶的訊息。

「普魯士與上國聯軍,已經突破我方防禦!已經屯兵在裡加灣城外!」謝爾蓋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如同喪鐘般敲響,閉上眼睛,用儘全身力氣嘶喊出來,「敵軍統帥下達了最後通牒!要麼和談,要麼,玉石俱焚!」

裡加灣,下午。

波羅的海的裡加灣,在理應灼熱的七月,卻被深入骨髓的陰冷所統治。氣溫勉強掙紮在十度出頭,彷彿季節在此地徹底迷失。

天空是凝固的鉛灰色,厚重低垂的雲層飽含水分,持續不斷地向大地潑灑冰冷,細密,無休無止的連綿陰雨。

雨水並非瓢潑,卻勝在持久,悄無聲息地滲透一切,浸透了守軍厚重的羊毛軍大衣,鏽蝕了城垛上炮管的冰冷金屬,更將城外遼闊的原野浸泡成一片無邊無際,泛著幽暗水光的泥濘沼澤。

來自西北方向的海風,裹挾著大洋深處的濕寒氣息,如同無數冰冷的針,穿透衣物,無情地鑽進骨頭縫裡,嗚咽著掠過緊閉的城門和高聳的城牆,吹拂著城牆上濕漉漉且顏色黯淡的旗幟,發出單調而絕望的嘩啦聲。

昔日喧囂熱鬨的海濱城市,此刻儼然一座巨大沉默的墳墓,城門如同巨獸緊咬的利齒,死死閉合。

高聳的城牆上,一門門黑洞洞的重炮森然排列,指向城外令人窒息的無邊黑暗,然而鋼鐵怪獸並非守衛者的倚仗,而是冰冷死寂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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