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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門裡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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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崇高理想和沉重誓言,壓得有些喘不過氣的氛圍,因為突如其來,充滿市井氣息的債務糾紛,瞬間「噗嗤」一聲泄了氣。

「哎呦——!」人群中立刻爆發出善意的鬨笑,和拖長了調子的起鬨聲,一個剛才還跪地發誓願獻出生命的漢子,此刻揉著笑疼的肚子叫道。

「乾嘛呀海因裡希,今天可是天大的好日子,是咱們重獲新生的日子,能不能彆再提這些滿是銅臭味兒的事兒了?」對方的抱怨裡沒有絲毫怒氣,反而充滿瞭如釋重負的輕鬆。

緊繃的弦徹底鬆弛下來,海因裡恩看著一張張輕鬆下來的笑臉,再次高高舉起手中象征著責任與力量,如今也沾染了廉價酒漬和汗水的古老大劍。

頭頂搖曳的昏黃油燈,將劍刃刃口映照出一抹跳動銳利的光芒,彷彿穿透了酒館渾濁的空氣,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哈哈!那是當然!」海因裡希豪邁的笑聲如同悶雷滾過,猛地將大劍向下一揮,劍鋒在空中劃過一道雪亮的軌跡,直指吧檯後擺放整齊,尚未開封的酒桶。「酒杯的錢,留著以後慢慢算!但今天的酒水管夠!兄弟們敞開喝!慶祝我們新的開始!」

「耶!」

壓抑後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酒館徹底淹沒,歡呼聲,碰杯聲,粗獷的笑罵聲交織在一起,衝散了所有殘留的沉重與不安,氣氛徹底轉向了熱烈而純粹的歡慶。

西海終於從不間斷的握手和致謝中稍微解脫出來,站在人群中心,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激動,和些許不知所措而泛起的紅暈,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笨拙又真誠地回應著每一個靠近的人,身體被熱情的人群推擠著,幾乎動彈不得。

一個衣裳破舊,沾滿油汙和灰塵,顯得頗為邋遢的勞工,趁著敬酒輪換的間隙,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西海身邊的許南喬身上,看到她望向西海時,眼眸裡難以掩飾的熱切光亮。

常年生活在底層,習慣了自我壓抑的思維,勞工臉上堆起發自內心,近乎虔誠的笑容,即使因為窘迫的習慣而顯得有些僵硬,努力挺直因勞作而微駝的背脊,動作生疏卻異常鄭重,朝著許南喬的方向,深深彎下腰去,行了一個在貴族看來可能粗陋,但在他心中已然是最高規格的禮儀。

「這位想必是大人的夫人吧?您生得真是像畫裡的仙女一樣漂亮!祝您和大人,多子多福!生十個二十個健壯的好孩子!子孫興旺,福澤綿長!」

勞工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有些發抖,帶著濃重的口音,眼神真摯得如同仰望星辰,話語直白得近乎魯莽,卻飽含著最底層民眾對「貴人」所能想象的最美好,最實在的祝願。

欣喜如同貧瘠土壤裡頑強鑽出的嫩芽,既帶著長久壓抑形成的笨拙拘謹,又完全無法抑製那份純粹祝福的溢位。

「嗯……謝謝?」許南喬被突如其來,過於接地氣的祝福弄得措手不及,清麗白皙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極其明顯的尷尬,一抹淡淡的紅霞悄然爬上耳根。

酒館內此時喧鬨歡騰的場麵,讓她有種強烈的失控感,幾乎是本能地,下意識地,想要去尋找那個總能帶來安定感的錨點。

目光越過歡呼雀躍的人群,投向酒館角落的桌案,卻發現不知何時,陽雨已經安靜地伏在了桌案上。

側著頭枕著手臂,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是睡著了,之前的緊張辯論,局勢的驟然翻轉、人心的激烈動蕩,彷彿都在此刻遠離了他。

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思慮的臉上,此刻難得呈現出毫無防備的平和,嘴角自然地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凝固著一絲如同放下重擔後的欣慰笑意。

桌案上搖曳的油燈,昏黃的光暈溫柔籠罩著他沉睡的身影,在牆壁上投下一片安穩靜謐的影子,周圍震耳欲聾的喧鬨與狂歡,如同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絲毫未能侵擾這方小小的安寧。

「咣當!」橡木酒館門扇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猛然撞開,狠狠拍在牆壁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哀鳴,門軸處細小的木屑簌簌落下,混入彌漫著劣質麥酒,汗液和陳年木料氣味的渾濁空氣中。

門外是血月統治的死寂長夜,濃稠的黑暗彷彿凝固的墨汁,而一馬當先闖入酒館的,則是宮鳴龍,身後的明輝花立甲亭玩家,宛如一道冰冷的鐵流,每人皆是全身披掛,泛著寒光的劄甲似乎匆匆才套上,手中緊攥著粗糲的麻繩,沉重的鐵鏈,以及隱隱散發出力量波動的束縛卷軸。

「快快快,繩子,鐵鏈,後邊的把束縛法術準備好,不用擔心傷到老大,要是老大真的開始耍酒瘋,你們一起上都不一定能打過他,全部都準備——誒?這是在乾什麼?」

宮鳴龍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氣息,話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某種恐怖回憶的調侃,狠厲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酒館內部,準備好的後半截命令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預想中混亂失控,需要武力鎮壓的場麵並未出現,眼前儼然是一片喧騰火熱的海洋。

劣質麥酒的泡沫在粗陶杯口堆疊,破裂,金黃的酒液四處潑濺,在油膩的木桌和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粗獷的笑罵聲,走調的歌聲,混雜著杯盞碰撞的脆響,幾乎要掀翻低矮的屋頂。

有人赤紅著臉膛,拍打著桌麵響起激烈的節拍,有人勾肩搭背,搖晃著身體,用嘶啞的喉嚨吼著不成調的句子。

角落裡,兩個壯碩的家夥似乎因為某個話題起了爭執,正臉紅脖子粗地互相拉扯著衣襟,周圍一圈人則大聲起鬨,氣氛熱烈得如同煮沸的麥粥。

空氣悶熱,渾濁,充滿了濃烈的酒精,汗水和底層民眾在短暫放縱中釋放出,近乎原始的快樂,肆無忌憚的喧囂與狂歡,與門外被血月籠罩,死氣沉沉的埃爾賓廢墟夜色,形成了刺眼到令人心悸的反差。

宮鳴龍微微一怔,手裡拿著裝好麻醉針的油菜花短弩,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收起來,身後如臨大敵的玩家們,緊繃的身體也鬆弛了幾分,麵麵相覷,準備好的繩索鐵鏈,一時間顯得有些多餘和滑稽。

「亭佐大人?」一個清澈柔和,帶著一絲找到主心骨般急切的聲音響起,許南喬從喧鬨的人群邊緣快步走來,似乎終於從洶湧的人潮包圍中抽身。

鬢角微濕,幾縷發絲貼在光潔的額角,眉宇間少見地帶著一絲被熱情衝撞後的慌亂殘餘,但眼神在看到宮鳴龍的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迷航的船隻望見了燈塔。

「喏,亭長他,喝醉了。」纖細的手指指向酒館最深處那不起眼的角落,語氣頓了頓,唇角悄然彎起一個狡黠又帶著點俏皮的弧度,「不過嘛,看起來還挺乖的?」

順著許南喬指的方向望去,在遠離喧囂中心、光線最為昏暗的一角,宮鳴龍看見陽雨安靜地伏在桌案上,側臉枕著手臂,黑發略顯淩亂地散落額前。

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隻在風暴中心意外找到港灣、陷入深度睡眠的倦鳥,桌上一盞孤零零的油燈,將他沉睡的身影溫柔地包裹在暖黃的光暈裡。

被興奮人群簇擁著,正努力應付著又一波敬酒的西海,以及眼前明顯剛鬆了口氣的許南喬,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危險,宮鳴龍緊繃的神經,此時才徹底放鬆下來。

「腓特烈陛下和康部長已經帶著大部隊進入埃爾賓了,我們在兵營裡麵聚餐呢,你們跑到這裡來乾什麼?」

挑剔地環顧了一下四周,低矮逼仄的空間,煙熏火燎的牆壁,油膩反光的地板,空氣中彌漫的濃烈劣酒與體味混合的氣息,宮鳴龍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最後還是將麻醉針收了起來,看向許南喬時,嘴角卻勾起一絲痞氣,帶著調侃意味的弧度,「自己開小灶?有點不合群了噢。」

「行了行了,都彆往裡擠!」宮鳴龍猛地抬手,攔住了身後正欲湧入的鐵甲洪流,利落地朝後方點了下頭,輕易刺破了門外的嘈雜,「都在外麵帶著來個人跟我進去,把亭長架回去,動作輕點,彆擾了人家的興致。

酒館內蒸騰的喧囂與麥酒泡沫下的歡愉,如同粘稠的蜜糖,海因裡希鐵塔般的身影,連同他倚在桌腳,劍刃能吞噬火光的雙手大劍,像一塊沉入沸水的寒冰,持續向宮鳴龍釋放著潛在威脅的敏銳感知。

並非針對個人的敵意,而是一種曆經沙場,刻入骨髓的警惕。

宮鳴龍也刻意放大了後半句,餘光掠過海因裡希,既是告誡部下,也是向魁梧的戰士無聲示意,並無意在此生事。

「大人睡著了?讓我來扶——」一道纖細且帶著急切的身影,從人縫中踉蹌擠入,清脆的女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作為剛剛加入明輝花立甲亭的翼騎兵,也跟隨著大部隊一起來到了托倫,或許是急於表現一下自己的存在,又或許是因為心中對陽雨抱有一絲美好的憧憬,雅德維嘉踉踉蹌蹌穩住身形,目光越過人群,徑直投向角落熟睡的陽雨。

「嗯?鐵十字?騎士團的人?」身體驟然繃緊,如同被無形的弓弦拉開,雅德維嘉的目光,死死釘在了海因裡希大劍的劍鄂上,一個被磨損卻依舊清晰可辨的鐵十字徽記,在酒館搖曳的昏黃油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幾乎是本能反應,雅德維嘉的右手,閃電般扣住了腰間懸掛的馬刀,秀麗臉龐上彌漫出一絲戒備,如同鷹隼鎖定了前方的陌生人,刀雖未出鞘,但緊繃的姿態,已將空氣拉緊了一分。

正與西海碰杯暢飲的海因裡希,臉上的醉意如同被寒風掠過般驟然凝固了大半,因酒精而略顯迷濛的藍灰色眼睛,在雅德維嘉手指觸及刀柄的瞬間,銳利如刀鋒出鞘,精準捕捉到了細微卻極具辨識度的起手式。

「迅雷劍法?雅蓋隆王朝的後裔?」在騎士團中服役的經曆,讓海因裡希博學多聞,聲音低沉下去,洪亮的調門壓成了隻有近處人能聽清的喃喃自語,帶著一絲瞭然與同樣升起的戒備。

左手依舊舉著陶杯與西海相碰,發出沉悶的響聲,臉上強擠出的笑意顯得有些僵硬,而右手已悄然滑落,無聲無息覆蓋在了身旁大劍粗糙的劍柄上,身體看似未動,但眼角的餘光已如冰冷的鎖鏈,牢牢鎖定了雅德維嘉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空氣彷彿凝滯,酒館的喧囂成了背景裡模糊的雜音,隻剩下兩股無形的警惕氣息在昏暗中碰撞,試探,宮鳴龍夾在中間,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看看劍拔弩張的海因裡希,又看看蓄勢待發的雅德維嘉,隻覺得頭疼欲裂,一時竟不知該先安撫哪一邊。

「讓開!都給陛下讓條路!」就在微妙的僵局中,酒館外陡然爆發出一陣熱烈且帶著明顯諂媚意味的喧嘩,本傑明帶著幾分狗腿子腔調的聲音穿透了嘈雜,奮力擠出人群,臉上堆滿誇張的恭敬笑容,殷勤地為身後之人開路。

人群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腓特烈二世的身影出現在酒館門口,身姿挺拔,即使在微醺狀態下也保持著王者的儀態,手中優雅地端著一杯色澤如紅寶石般濃鬱,卻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上等葡萄酒。

然而站定在門檻處,目光投向酒館內部油膩反光的地板,空氣中漂浮的渾濁塵埃,以及擁擠喧囂的平民景象,臉上恰到好處的君王式微笑,如同被瞬間凍結的湖麵,極其細微地僵硬了半拍。

但短暫的停滯,幾乎無人能捕捉其痕跡,如同最高明的演員,僵硬瞬間融化,被十倍的熱情所取代,笑容甚至顯得更加燦爛真誠,腓特烈二世舉步,昂貴的皮靴精準避開了地上最可疑的水漬和油汙,站在門口外,聲音洪亮而充滿感染力。

「羚牛先生!您找到我的『破曉之劍』了嗎?」腓特烈二世的目光落在宮鳴龍身上,笑容可掬,目光隨即掃向角落沉睡的陽雨,語氣充滿了讚許與熱忱。

「今夜兵營的盛宴正酣,『離巢之鷹』計劃能如此順利展開,破曉之劍閣下厥功至偉!怎能缺席?」腓特烈二世高舉手中的酒杯,殷紅的酒液在杯中晃動,折射出寶石般的光澤,與腳下汙濁的地板形成刺眼的對比。

「快快快,快將他請過去,我今夜定要好好把這杯勝利的美酒,敬給我們的英雄!」

腓特烈二世的身影突兀出現在酒館門口,像一幅昂貴油畫突然被掛在了茅草牆上,宮鳴龍眼皮一跳,幾乎是彈射般轉過身,用自己的身板堵在了門框中央,臉上瞬間堆起誇張又熱情的笑容。

「哎喲喂!這不是陛下嘛!您怎麼屈尊降貴到這來了?」宮鳴龍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門,帶著點市井特有的油滑和自來熟,手臂誇張地揮舞著,試圖完全擋住腓特烈投向酒館深處的視線。

「嗬嗬嗬,那個,就是我家老大,嗐,饞酒還喝不了幾杯,抿一口就找不著北了,這會兒睡得跟什麼似的!吵都吵不醒!改天,改天等他醒了,我押著他去找您喝個痛快!」

就在宮鳴龍咋咋呼呼吸引腓特烈注意力的同時,雅德維嘉反應極快,彷彿剛才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過,極其自然地拉住許南喬的手腕,兩人順勢坐在了西海和海因裡希酒桌旁的長凳上。

很巧妙地用自己帶著翼騎兵標誌性羽翼裝飾的披風下擺,連同許南喬一道,將靠在桌腳,劍鄂上刻著醒目的騎士團鐵十字徽記的雙手大劍,遮擋了大半。

「坤坤!你個躲哪兒去了?」宮鳴龍繼續用大嗓門和誇張肢體語言跟腓特烈「熱情」寒暄,伸長脖子在門口擁擠的人群裡掃視,一把將試圖往後縮的李鯤鵬給薅了出來,「趕緊的!把你家大老大揹走!窩在酒館裡睡覺像什麼話?沒看見國王陛下都親自來請了嗎?快點的!」

小跑著擠過人群來到酒桌旁,李鯤鵬費力將癱軟在長凳上的陽雨架起來,甩到自己的背上,對方的頭顱無力垂在李鯤鵬肩頭,呼吸均勻而深沉,對外界的一切喧囂騷動毫無知覺。

掂量了一下背上遠超預期的沉重份量,李鯤鵬忍不住小聲嘀咕道:「大老大上次在遊戲裡喝高了,不是瞬間就被彈出去了嗎?今天這是怎麼了?睡得也太死了吧?」

「陛下您看,『離巢之鷹』後續的規劃,我覺得……」

宮鳴龍整個人像塊橡皮糖似的黏在腓特烈二世麵前,臉上笑嘻嘻,嘴裡劈裡啪啦地轉移著話題,唾沫橫飛地扯著後續計劃的各種細節,試圖用這些「正經事」,淹沒酒館內依舊在角落蒸騰,屬於底層平民的恣意歡鬨,將隱隱躁動的氣息,隔絕在腓特烈二世的視聽之外。

端著如同凝固鮮血般鮮豔的紅酒,腓特烈二世站在門檻之外,臉上維持著得體,帶著鼓勵傾聽的微笑,目光似乎專注地落在宮鳴龍臉上,聽著他關於補給和營地的話題喋喋不休。

然而眼睛在極具親和力的笑容之下,有極其短暫的一瞬,試圖穿過宮鳴龍肩頭的縫隙,投向酒館深處被油燈熏染,被廉價麥酒氣味充斥,充滿了不受控喧囂的陰影之地。

聖彼得堡,冬宮,彼得廳。

「那群該死的柏林老鼠!已經踩著帝國的土地東進了整整五日!我們的軍隊在做什麼?難道還要我親自拿起槍,去前線填戰壕嗎?」沉重的咆哮撞在金箔裝飾的牆壁上,激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聲音在小禦座廳裡回蕩,卻彷彿被空間的奢華與壓抑吸走了銳氣,冬宮本該是帝國的心臟,沐浴在波羅的海慷慨的日光下。

然而此刻厚重如夜色的天鵝絨帷幕,嚴絲合縫地遮蔽了每一扇高窗,徹底隔絕了白晝。

光線隻剩下幾盞鍍金壁燈,和水晶吊燈上搖曳的燭火,虛弱地跳躍著,在拚花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扭曲搖晃的影子,又無力攀爬上四壁的鎏金浮雕。

光線掙紮著抵達牆壁高處懸掛的巨幅油畫,帝國締造者彼得大帝的威嚴肖像,畫中人深邃的眼窩裡,本應睥睨天下的目光,在飄忽不定的光影下,竟透出難以言喻的陰霾,彷彿也在隔著畫布,凝視著下方令人窒息的僵局。

空氣沉重得近乎粘稠,混合著昂貴的熏香,陳年雪茄的餘燼,以及一種更為冰冷,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慌。

普魯士與上國聯軍大舉東進的鐵蹄聲,即便隔著遙遠的國土,也如同悶雷滾過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長桌兩側的麵孔,有的漲紅著脖子在爭辯,有的如石雕般繃緊著沉默,但無一例外,都被名為「兵臨城下」的巨石,壓得喘不過氣。

「廢物!科斯琴城堡的守軍都是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怎麼就能讓敵人像捅破窗戶紙一樣輕易攻破?」

長桌右側,一個右肩明顯下斜,身著鑲銀邊墨綠色高階製服的男人猛地站起身,用戴著蒼白細膩手套的右手,緊握著一根烏木手杖,帶著發泄意味地敲擊著光潔的地麵,發出「篤篤」的悶響,如同喪鐘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因激動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對席身著軍裝的人身上,「還有但澤走廊的士兵!他們都在泥地裡睡覺嗎?敵人都已經攻陷托倫了!」

「立刻!馬上!散開所有兵力,給我像獵狗一樣嗅遍每一寸土地!在他們那些肮臟的靴子,踏上真正的神聖領土之前,找到他們!碾碎他們!」對方的聲音因為極度焦慮而微微顫抖,手杖的敲擊也越來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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