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是選擇峨眉山作為目的地,是因為西南石油管理局在那裏有一個療養院,就在峨眉山的腳下。
那時四十多歲的尹雲飛,還隻是在車間裏廝混,沒有達到那種級別,可以單獨的帶領家人去享受配有溫泉按摩的石油管理局療養院。
這倒也好,跟一群工友拖家帶口一起出行,柳春也跟一些同事帶著各自的孩子,倒也其樂融融。
那個時候國家還沒有開始改革開放,貧富差距也還沒有那麼大,人們的大鍋飯吃的倒也香甜。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大家都一樣,吃穿用度沒有什麼太大區別。
少年的尹仲記得很清楚,在峨眉山腳下,住的就是那種最便宜的旅館,一家一間屋子一個大通鋪。
那個年代的家庭,人口往少了說也是四五口之多。爸爸媽媽,兄弟姊妹其樂融融的擠在一起,不講究吃,不講究喝,就圖一個開心高興,大概就是那個年代最大的溫情暖意了。
他們自然不會想到,那些歲月一旦逝去,每個人又都會重新的無比的懷念,緬懷那段美好的日子,其實當時他們過得,並不是物質多麼豐沛,他們隻是思慮簡單而已。
人一旦想的簡單,就活得開心,這是亙古不變的名言。
當天爬山的時候,天陰欲雨。那些飄渺的雲霧,籠罩著那些神奇的仙山,仙境悠然,令人充滿那種思古美妙的幻想。
孩子們穿換上了襯衣,短袖是不成的。大人們告誡說,山上冷,進山,如果穿短袖的話,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蟲子,包括蚊子,飛蟲都會造成麵板過敏,嚴重甚至發炎潰爛。
少年的尹仲和尹琪,尹悅自然不會想到會在山上見到的一切奇形怪狀的東西,比如說碩大無比的蟲子,而且種類繁多,最令他們印象深刻的就是像黃鱔一樣的蚯蚓,這是他們聞所未聞的,難怪說這峨眉山就是洞天福地,是仙山,這蚯蚓妥妥的跟長蛇一樣。
而且是那種肉紅肉紅的,長長的。後來少年的尹仲學了生物知識,纔想起來,蚯蚓的功能是什麼。就是使土壤的養分,各種營養物質包括氧氣能夠滲入到土裏。難怪這峨眉山,各種各樣的花草樹木,長得沒那樣繁盛與茂密,花開得那樣嬌艷。看來也是生物多樣性所造成的。
至少這種手指粗細的肉紅色的蚯蚓功不可沒。是他們在土裏辛勤的耕耘,永無休止的蠕動,造就了肥沃跟疏鬆的土壤,然後有峨眉山的繁花似錦,果實累累,宛如仙境瑤池一般。
給少年的尹仲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有就是竹葉青這種毒蛇了。以前光是聽著說有一種蛇,青色的,好像一一根細細的竹竿一樣。在峨眉山,他們一群人徹徹底底的看到了。
不過荒唐的是,那條竹葉青下場,並沒有多值得一提,因為它被的擊斃之後,被人視若珍寶的用膠袋酒瓶細心的盛裝起來,說是泡酒,大補,包治百病,彷彿靈丹妙藥一般。
屬於那個特定年代的怪異想法,和那些荒唐的蹊蹺事,自然是不少,這小尹仲也見怪不怪了。因為他親眼見過同班同學,那個叫阿強的傢夥,抓住一條菜花蛇,真的嗎就是手腳利落的剝了皮,摘下苦膽,就像吃一串葡萄一樣的放進嘴裏。
有的時候人生的有些細節,說起來確實是索然無味的,所以隻能用那種靈動的語言去把它描述從而美化起來,然後彷彿真實發生的一切,也是非常的生動有趣,這好像纔是文字的魅力跟人的主觀過濾在作祟。
少年的尹仲和兩個姐姐,還有爸爸媽媽,自然是人均一副鐵腳板,走到走不動為止,而且通常是以飯點為休息時間的,爬山的途中都很少小憩。
你如果見過那種古老的民國時代的黑白照片,你就會知道了。這峨眉山,沿著爬山的路線,它沿途都有那種小飯館,而且那種小飯館極其簡陋,就那麼相當於搭了一個窩棚,一口灶台,一些桌椅板凳,就跟川中鄉下的那種拮據一樣一樣的。
而且那些照片上的人物也似乎複製到了小尹仲周圍的人身上。那些食客穿著談不上考究,而且用不客氣的話說,餓殍遍地的餓殍就是他們那樣一副滿臉的菜色。
到飯點的時候,每個人飢腸轆轆的時候,那些窩棚草草搭就的小飯館,生意格外的好。
可是那個年代的人,勤儉節約是深入骨髓的。一到飯點,柳春和尹雲飛總會在沿途看那些窩棚裡飯館的選單,哪家便宜吃哪家,而且隻點素菜,因為肉菜自己備著有。
那肉菜自然是小尹仲和兩個姐姐,從小吃到大的麻辣兔丁跟臘肉香腸了。
隻是奇怪的是,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姐弟三人從來沒有對那樣的食物表現出厭煩,並且從來沒有吃夠的時候。
隻要能吃上肉,似乎就是充滿了那種難言的美好,生活就是有盼頭的。
少年的尹仲至今還記得,在爬山的途中吃過一餐香甜的午飯。米飯是純純的免費。柳春和李雲飛點的是兩樣素菜,素炒萵苣和素炒油菜,還有一些免費的泡菜。
等三個飢腸轆轆的孩子坐到桌上,看到眼眼前隻有兩盤素菜,連一點油腥都沒有。柳春感到一陣難過,她忙不迭地從自己的帆布揹包裡拿出一瓶麻辣兔丁。
那個年代小飯店老闆是不會介意你帶菜的,願點什麼吃什麼,任君隨便。人家也不會覺得你自己帶菜,會影響人家的生意怎麼樣,隻要你肯光顧,人家就千恩萬謝。
在那個年代做生意的也少,人們好像對做生意,開飯館,都帶著一種非正當行業的那種下作的看法,但是出門在外勞苦大眾又不得不去光顧。
少年的尹仲覺得在那沒有半點油腥的素菜的襯托之下,那麻辣兔丁怎麼那麼好吃啊。
話說這麻辣兔丁來的也不簡單,全是尹仲外婆的功勞。
說起尹仲的外婆,也就是柳春的母親。連講述者都會帶著深情的眼淚,這個可憐女人的一生實在是太坎坷跟卑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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