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仲的外婆沒有名字,人們叫他王氏。她裹著一雙小腳,後來大概是因為裹得很難受,自己又放開了一些。所以就行動而言,她跟普通農村裡在田間勞作的農婦沒有什麼太大區別。
隻是據尹仲的母親柳春回憶,自己的家庭應該是處小資產階級階層,因為父親原來是開果園做生意的。童年的柳春,依然清晰地記得,父親挑著一筐一筐的水果,甚至還雇著工人,去市集上販賣。
隻是後來家道中落,對,用柳春的話說,自己是家道中落,從富家女變成了為生計操心的底層女孩。
成年之後的柳春千辛萬苦讀完了師範,她儼然覺得自己是家庭的頂樑柱,這照顧母親的重任自然的是落到她的身上。
所以自從從農家大院搬到油庫上,外婆就一直跟著母親柳春。整日光吃閑飯,可不是老太太的作風。她喜歡養小兔子,這是她從小到大都幹得滿意的行當。
兔子在川南一帶,在那個年代,還達不到寵物的級別。大概跟那個年代的狗一樣,是習慣了剝皮吃肉的。
兔毛這種東西有農人來收,用途廣泛,可以用來做鞋,做帽子,或者皮衣。
兔肉在北方,因為烹飪水平有限,那可能是棄之如草芥的,可是在南方,它是純純的香餑餑。
兔子吃草,肉發腥,這不言而喻。這也要看處理得當,看你的烹調手藝。去腥當然需要猛料。辣椒,花椒,大料,反正各種滋味辛香的調料都需要。
麻辣兔丁自然是柳春的拿手好戲。琴莉莉這個準兒媳婦,不就是被柳春的一手麻辣兔丁所降服的嗎?
麻辣兔丁的做法,其實極為簡單。兔肉是蛋白質含量極高的佳品。用快刀入骨把肉把它切成碎丁,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即便猛料也不能入味,太小了,經過猛火煎炒,一下就縮沒了。
油,自然是那種醇香的菜籽油,量不能太少。從農人的榨油坊打來那種顏色深黑的菜籽油,咕嘟嘟的倒上那麼小半鍋。
先炒佐料。朝天椒,七星椒,怎麼味猛上什麼,漢源花椒多多益善,講究的就是以麻為主的麻辣鮮香。
當然也可考慮個人的口味,辣椒和花椒有各自的比例,然後加上八角,蔥薑蒜。肉不需要醃製,就那麼直接下去炒至焦黃。這樣兔肉有嚼勁,而且那種腥味被徹底的去除,嚼起來滋味濃鬱。
少年的尹仲常常見上高中的二姐尹悅,時常在週末回家的時候,會帶上那麼滿滿的一大玻璃瓶麻辣兔丁。說來好笑,這尹悅的屬相就是兔子,屬兔子的喜歡吃兔子肉。這自然是尹仲家庭的笑談之一。
說起來尹仲三姐弟讀的都是威遠高中,三人都是校友。這家庭自製的麻辣兔丁,伴隨了大姐尹琪的高中時代,伴隨了二姐尹悅的高中時代。尹仲的高中時代,自然也少不了家傳的祕製美味。
還是說回家庭最初的峨眉山之旅。在爬山的途中,吃飯的時候,一家五口圍坐在小飯館的一張木製簡陋的桌子旁大快朵頤的時候,往往會吸引來同行的一幫小夥伴。
別的家庭的孩子可能沒有嘗過這樣的美味,吃過之後讚不絕口。不可能每個職工家庭都像柳春,尹雲飛這麼會過,就連外出旅遊都會帶著自製的美味。一是減少花銷,二的確是那個年代的肉菜,妥妥的昂貴。
麻辣兔丁和辣味香腸,還有柳春順便帶來的滷味,徹底的征服了那些其餘家庭孩子們的味蕾。那次旅行之後,他們回家去到處傳揚。把柳春柳老師描繪成神乎其技的那種大廚。
連柳春自己都有些飄飄然,甚至覺得自己去擺攤賣滷菜,也可以有不錯的收益。
事實上她也想過這麼去做,但是她和尹雲飛,還是拉不下知識分子的這種臉麵,所以隻能就此作罷。她手中炮製的神乎其神的美味,被孩子們到處傳揚,也就成為一段妥妥的傳奇了。
旅途之中的吃說完了,下麵該說到住了。尹仲一家行經到峨眉山中部清音閣的時候住了一晚。就在那一晚,柳春有了一次奇遇。
那是柳春有生以來第一次住尼姑庵那種地方。那種寧靜清幽,脫離塵垢的感覺,在以後很多次,跟尹雲飛因為家庭瑣事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她甩出的口頭禪就是想到峨眉山去當道姑。
這自然在她心裏深深的埋藏了一個故事,就是在那天晚上住在清音閣發生的。
那天丈夫尹雲飛和三個孩子都走得很疲憊,早早的睡了。五口人有三張床。年幼的尹仲和父親尹雲飛,睡在一起。因為長途跋涉的勞累,尹雲飛早已輕輕的發出了鼾聲,小尹仲也摟住了枕頭,沉沉的睡去。
尹琪和尹悅兩姐妹睡在一張床,剛開始她們還熱絡的聊天,對這裏的環境,對裡的這裏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可是久了,似乎是房間裏點的淡淡的那種玫瑰味的檀香起的作用,她們都已滑進沉靜的夢鄉。
柳春自己睡一張小床,佈置得清新雅緻,還帶著木質台階和幔帳。床好像是鬆木做的,刷上油漆好像還不是很久,那種複合的香味還沒有散去。
柳春收拾好了行李,她一點睡意也沒有,奇怪,你說累嗎?她確實感覺有那麼一點疲憊。自己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走這麼遙遠的山路了。大概是自己從師範畢業之後,不再回那個鄉下貧瘠的家裏,她就很少有機會走這樣的遙遠崎嶇山路。
可是現在不同,一切都稱心如意,是帶著孩子來旅遊,遊山玩水的那種感覺,跟苦苦的在生活裡掙紮走山路的感覺,那不可同日而語。
一走進這間房間,柳春就感覺好像有一種異樣的熟悉。是夢境之中來過這裏,好像自己的確做過這樣的夢。
她突然想起,在古典文學中,三言兩拍裡有過這樣一個片段。就是自己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的前世,對,就是這麼個說法,好像來過這裏,是這種感覺,那麼前世的自己是怎麼樣呢?難道是一位道姑?
一想到這裏,柳春自己都覺得好笑。她剛剛躺下,調理呼吸,凝神靜氣的準備安然入睡的時候,突然耳邊響起一個溫柔女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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