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阿奇始終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但是他喜歡遙望或者遠觀那種繁華裡的各種乾戈與擾攘。用他的話說,在雲端裡看廝殺非常的有趣,帶著一種旁觀者的冷靜,淡定與從容,而且更能夠清楚深諳其中的樂趣。
唱歌的有工人,有學生,有機關幹部,有教職工,有醫院的醫生、護士。總而言之,這國營軍工廠的各行各業,幾乎都有代表,而且每行每業似乎代表還不少。
在那個港台音樂橫行無忌,大殺四方的年代,人們的喜好品種早已經由它們的潮流所決定,選的歌也脫不了那些耳熟能詳的港台歌曲。
當然也有中老年人去湊熱鬧,各種風格的民歌,小調,甚至革命戰爭年代的那些激昂的歌曲,也都會摻雜著在其中。
所以說現場很歡樂。靜謐山鄉的娛樂生活本來就很貧乏,像這樣的場麵,人們是再喜歡不過。
好在類似這樣唱歌比賽的娛樂活動,在這國營軍工廠並不罕見,隻要每逢稍微有紀念意義的日子,或者國家法定節假日,都大差不差就會有這麼一場或兩場。
這成為一種慣例,甚至成為了很多當時生活在這裏的人們生命裡不可缺少的一種業餘生活的娛樂元素。
少年的阿奇當然還是最喜歡那些名噪一時的港台歌曲。他能閉著眼睛說出那一長串又一長串的,熟悉的宛如貫口的港台音樂流行歌手和他們代表作的名字,
當然有些歌的歌詞,阿奇確實也達不到那種心領神會的熟練程度,但是架不住少年人的好記性,別管多拗口,很快就能記住,然後隨著伴奏帶就能照本宣科的給複述出來。
如果要一板一眼的唱出來,那就更沒有難度了,甚至歌唱比賽,都是帶著電視螢幕的卡拉OK伴奏帶,裏麵連歌詞的進度,什麼地方該停,什麼地方該迅速的掠過,都有提示的,你隻要跟著那個節奏去把它完成就可以了。
所以說當時唱卡拉OK,太過於風靡一時了,它好像就是一種不太強烈的那麼一種體力勞動,既鍛煉肺部功能的,又令人身心愉悅,所以普羅大眾特別喜歡。
那威機廠家屬區的燈光籃球場,的確是在那個年代是修繕的太好了,遠近聞名。它的地板是水磨大理石鋪成的。運動球鞋踩上去,有種滋滋扭扭的觸感,貼地緊緻,不會打滑。
很多年後迷戀nba的阿奇,有的時候會突然想起當初廠裡那個燈光籃球場,當時球鞋踩上去的那種觸感,就和NBA那些球星們球鞋在比賽木板場地上,接觸的那種聲音何其的相似。
籃球場的上空懸掛著一排又一排,瓦數特別大的白熾燈,一到夜晚開啟的時候,真的就好像聚光舞台一樣,讓表演的人們瞬間就覺得,有種是高大上春晚舞台的錯覺。
舞台中央,一位年輕的護士拿著話筒,羞澀的開始唱著:某年某月某一天,就剩一張熟悉的臉,還沒開始說再見,一切都已走遠…
少年阿奇突然覺得是時候該離開這些喧囂的人群,應該回家了,好像有一種無聲的召喚。
他撐著傘,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去,那條長廊的路燈還沒有開,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自己從那片擾攘喧囂的聲色場越走越遠,他突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孤寂。
從喧囂回到沉寂,少年的愛情,已經很多次開始熟悉這種況味了。離家還有五十米的樣子,走廊裡的路燈突然亮了,阿奇看見細細的雨絲在昏黃的路燈下是那樣的朦朧,宛如一片霧靄,一片雲煙一。
他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去,那一排排路燈,和著細細的雨絲,變成是一根一根煙霧繚繞的燈柱。在夜色撩人的雨夜,給人一種令人沉迷,神秘而溫暖的感覺。他隱隱的覺得好像有浪漫的事情會發生。
阿奇走到自己家的樓下,聽見上麵下來兩個嘻嘻哈哈打鬧的女孩的聲音。其中一個的聲音有些熟悉,而另外一個有些地方似曾似曾相識,有些地方已經全然淡漠至陌生了。
樓梯很窄,勉強能容得下兩個人,要是三個人的話,未免有些太過於擁擠。所以阿奇停在了樓下,他的雙眼往樓上望去,等待著那兩位下行者。
他看到了兩張圓潤的笑臉。一個是長長的馬尾,一個是靈動的短髮。長發的是周璧珺,至於那位至於短髮的姑娘,阿奇覺得有些恍惚。
她的眉眼和臉部的輪廓,似乎是自己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可是臉龐,著實比原來想像之中的瘦削豐腴了許多。
他在腦海之中飛快的搜尋,突然靈光乍現,沈鬱梅,她怎麼回來的了,麵龐豐腴笑靨如花,跟往昔記憶裡的那種深沉陰鬱跟嚴肅,已經截然不同是兩個人。
走廊裡那個長長的白熾燈光線突然比往昔柔和了許多,看她拾階而下,阿奇突然愣住,是那種夢中人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木訥跟拘束,不知為何還有一絲莫名的興奮。
周璧珺先說話。
周璧珺:廠裡的歌唱比賽進行的怎麼樣了?輪到我們子弟學校老師出場時候了嗎?教政治,剛來的蘇老師不是從大城市來的嗎?說是唱《滾滾紅塵》,還是《瀟灑走一回》來著。
阿奇:還沒有到。前麵的先是廠裡的各個部門,什麼車間呀,銷售部啊,後勤什麼的。最後纔是子弟學校,醫院,鋸木場什麼的。
周璧珺回過頭來對身旁的沈玉梅笑了笑,挽住了對方的胳膊。
周璧珺:你看時間剛剛好。剛才林老師還提醒我們要去給教政治的蘇老師助陣,說她因為準備明天的教案和批改作業,還有準備後天的考試,沒有時間去為她搖旗吶喊。
林老師說蘇老師今天燙的是大波浪,穿一件紫色的旗袍。她看過蘇老師的綵排,那颱風相當的穩。看來這次為學校爭榮譽的大任就落在她的身上。
沈鬱梅:那咱們抓緊時間去,這蘇老師,教政治的蘇老師是什麼時候來的?我當時走的時候好像沒有什麼印象。
馬澤馳,你去嗎?我們一起。老同學,我又回來了。很高興再見到你。話說這回歸的旅程,真的是有些漫長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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