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立群田導和池小唐池導當然不會想到七年之後黑幫電影《紅龍》會站到奧斯卡金像獎的領獎台,一舉囊括最佳影片,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導演,最佳男演員諸多獎項,開創中國電影歷史性的先河,這些後來的榮光是誰也無預料不到。
因為這幾個獎項的締造者諸如唐君衍諸如慕雲塵,還在人世間苦苦的歷練跟磨礪,還在茫茫人海中四處飄零,如無根的野草一般,看不到半點的希望,這些當然都是後話。
周家明都記不清楚這是第幾次當校長了,反正印象中自從退休之後邀約就絡繹不絕。
退休工資,加上可觀的年薪,讓獨身的他生活瀟灑而自在。至於他為何選擇獨身,這就不得不說跟尹仲的母親有關了。
還記得少年的尹仲在縣城念高中的時候,一到家長會母親柳春跟教化學的周老師聊的熱火朝天嗎?對,就是那位周老師,尹仲的化學就是在他的幫助下名列前茅的。
這種歲月塵埃裡的瑣碎往事,尹仲再心細也不會留下太深印象的。雖然當時他就覺得兩人的那種熱絡與親密必然是有故事鋪墊的,但大人的事從來就是諱莫如深的,自己再有一探究竟的好奇也無濟於事。
柳春自然是和周家明有過一段校園戀情的,但屬於那種彼此心照不宣的簡單交集。時間是在與琴之遠,也就是琴莉莉的父親,兩人的聯絡淡漠之後。
從單純的異性伴侶外形的匹配度,琴之遠是顯而易見的高分。隻是等到用書信往來檢驗一個人的內在修養,柳春絕望的發現這所謂的靈魂伴侶實實在在的可遇不可求。
當然那時柳春嚮往的絕不是所謂靈魂伴侶這種高階的東西,她想要的僅僅是一個距離近些的,能夠朝朝暮暮,彼此合得來,不會嫌棄彼此家庭狀況那種就很可以了。
接受自己的家庭狀況,在那樣陳舊的年代,柳春都儼然覺得是一種奢望了。關於這周家明,柳春起初是一片空白。
據說家在自貢,這籍貫是哪裏哪裏是那個年代學校裡男女之間最淺淡的瞭解了,而柳春是在榮縣,距離不遠。這西南師範老鄉裡好像就她倆是那一片的。
柳春印象深刻是有一次回家走的山路就是周家明陪著的。那個年代的艱難如今的人難以想像。汽車能到達的地方非常有限,那時年少的柳春要回家一般要走二三十公裡的山路。
那種路尹仲是見識過的。記得自己五六歲的時候,還跟母親柳春去鄉下老家看過四舅舅。他沒有念書,從成年一直在鄉下種地,後來結婚生子,一家人也是土裏刨食艱難過活。
土裏刨食並沒有什麼不好,隻是光靠種地飯都吃不飽是那時農村的常態。不說別的,就那些連線鄉間村落之間小路,都是佈滿爛泥,因為連基本的水泥硬化的條件都達不到。
小尹仲穿著涼鞋,雙腳佈滿泥濘,那時的他就覺得自己就是打死也不願生活在這樣的地方。
身後的母親柳春還揹著沉重的包,裏麵帶著給弟弟捎來的一些生活用品。他住的地方方圓幾公裡連日用百貨商店都沒有,常常都是十天半個月去一趟二十多公裡的集市上,才能買到一些生活必需品,如鹽,糖,油之類。
柳春來一次心中就充滿無盡的厭憎跟沮喪,她再熟悉這樣的生活不過,她就是從這樣的家庭走出去的,這是她從念書第一天開始就想要逃離的噩夢般的生活。
如今自己已然是國營軍工廠的正式老師,國家鐵飯碗端得牢牢的,住著廠裡分的雙職工福利房,三室兩廳,水電氣全免,一年四季節假日福利,每年的公費療養。
這些每每從柳春嘴裏說出來,都充滿了無盡的自豪跟愉悅。可是光自己好了怎麼行呢,還有弟弟妹妹,還有年老的母親,自己作為老大,是一個家庭的頂樑柱,自己雖然是女的,一點不比男的差。
這些東西,是柳春長年累月的心中回想。那個年代的人,習慣了苦難,習慣了責任,有的是麵對艱苦卓絕的那種昂揚的鬥誌。
年少的尹仲記得到達那個用黃泥糊就的茅草屋的時候,自己的腿已經酸的抬不起來了。等到走進屋裏,說貧民窟都是好的了。
屋裏沒有一絲光線,大白天需要點蠟燭。沒有一條好的板凳,隻能坐在床沿上。床上的被子破了,漏出黢黑的棉花,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
很多年後尹仲回憶起來,那些不快居然都煙消雲散。他隻記得四舅舅去田裏捉青蛙和黃鱔泥鰍,他雖然弄得一腿泥,但收穫頗豐,每種都足夠炒上一盤。
做法都是很簡單的。用油加上郫縣豆瓣醬爆香,然後加上從酸菜罈子裏撈出來已經切碎的酸薑酸海椒,就那麼一頓猛火爆炒。等到辣炒田雞,乾煸鱔魚,紅燒泥鰍端上桌來的時候,小尹仲已經是前腔貼後背了。
所以關於那個夜晚的記憶,在尹仲心裏隻有那三盤美食,還有睡夢裏那無盡的蛙聲,其他母親柳春所操心的人世間的悲苦,一點也沒有在他的心裏留下痕跡。
少女的柳春所要回的家,就是那樣淒苦而貧窮的所在。她常常找各種原因不回去,哪怕過年,因為呆在師範學院可以做一些兼職,甚至幫老師們做一些事,可以換來一頓不錯的夥食。
這些年少的往事柳春每每說給少年的尹仲聽的時候,他起初倒也是唏噓不已,有的時候也會流淚。可是架不住常年說整天說,一有空就說,這些東西尹仲已然是耳熟能詳了。
那時開始青春叛逆的他,甚至在某個特定的時期,開始強烈的反感聽到這些在他的記憶裡如同魔咒的這些東西。
可惜時光無情,懲罰很快到來。等到還是大四的尹仲驀然等到那一天來臨,接到那個令他心碎的電話之後,他突然覺得,那些嘮叨那些熟悉的心酸往事,再也沒有人講起了,而且是永遠,如同永遠沒有人再會在週日的晚上打電話問他近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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