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凡硬著頭皮開啟院門。
門外站著一位身著月白色素雅長裙的女子。看起來三十許人，眉目溫婉，氣質嫻靜，如同空穀幽蘭，與劍閣整體的肅殺鋒銳格格不入。她手中提著一個精巧的藤編藥箱，正含笑看著他，眼神清澈溫和，不帶絲毫鄙夷或審視，反而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蕭仵作？我是歐陽清漪，劍閣百草堂主事。小敏信中提及你體質特異，我心中好奇，便冒昧來訪了。”她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悅耳動聽，瞬間撫平了蕭凡幾分緊張。
“七…七長老好。”蕭凡連忙行禮，心中卻警鈴大作——這位看起來溫柔無害的長老，眼神裏那種對未知事物的探究光芒，簡直和歐陽小敏如出一轍！科學狂魔屬性點滿了！
“不必多禮，叫我清漪長老便可。”歐陽清漪微笑頷首，目光在蕭凡通紅的鼻頭和萎靡的精神上停留片刻，“看來劍閣的劍氣環境，對你刺激不小。隨我去百草堂吧，那裏有我特製的‘寧神香’，或能緩解一二。”
一聽能緩解痛苦，蕭凡眼睛一亮，也顧不得對方的研究目的了，連忙道：“多謝長老！”
百草堂位於劍閣後山一處向陽的山穀。還未踏入，濃鬱的藥香便撲麵而來，其中似乎還混雜著某種清冽的、能安撫精神的香氣，讓蕭凡一直緊繃的鼻腔稍稍舒緩。
堂內空間極大，並非想象中的藥鋪，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植物園與實驗室的結合體。一排排高大的藥櫃靠牆而立，抽屜上貼著密密麻麻的標簽。中央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琉璃器皿、水晶透鏡、銅質導管、還有咕嘟咕嘟冒著各色氣泡的藥爐。空氣中彌漫著上百種藥草混合的氣息，雖然複雜，卻意外地不像劍氣那麽刺激。
幾名穿著淡綠色弟子服的年輕男女正在忙碌，有的在研磨藥材，有的在觀察水晶管中的反應，有的在記錄資料。看到歐陽清漪帶著蕭凡進來，都好奇地投來目光——尤其是看到蕭凡時，眼神瞬間變得古怪，竊竊私語聲響起。
“看！那個就是…”
“噓！小聲！清漪長老親自帶來的！”
“聽說他的…樣本…能解毒瘴？”
“真的假的？太…太那個了吧…”
蕭凡：“……”（剛放鬆一點的心情瞬間跌入穀底，隻想原地消失。）
歐陽清漪彷彿沒聽到那些議論，徑直將蕭凡帶到堂內最深處一個相對安靜、被屏風隔開的小隔間。這裏佈置得更加雅緻，一張軟榻，一張擺滿各種精巧琉璃器皿和工具的檀木桌。
“坐吧。”歐陽清漪示意蕭凡坐在軟榻上，自己則開啟了藥箱，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散發著清冽香氣的玉質小香爐點燃，嫋嫋青煙升起，蕭凡頓時覺得精神一振，鼻子的不適感真的減輕了不少。
“這是‘清心寧神香’，采晨露與七種安神草藥煉製，能平複躁動之氣。”歐陽清漪溫和解釋，然後…拿出了幾個讓蕭凡頭皮發麻的、眼熟的帶塞琉璃小瓶，正是歐陽小敏給的那種！旁邊還放著幾片極其幹淨、薄如蟬翼的玉片，以及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小敏信中詳細描述了你在金陵和蜀道上的‘特殊表現’，尤其是那‘抗毒因子’的發現，讓我非常感興趣。”歐陽清漪看著蕭凡，眼神閃閃發亮，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不知蕭仵作可否配合，讓我采集一些…樣本？用於深入研究？這對理解你的體質，乃至尋找緩解之法，都至關重要。”
來了！果然還是逃不過！蕭凡看著那些小瓶和玉片，隻覺得一股熱氣直衝腦門，尷尬得腳趾扣地。“清…清漪長老…這…這不太好吧？太…太失禮了…”
“醫者眼中，萬物皆可入藥，何來失禮之說？”歐陽清漪語氣認真，帶著不容置疑的學術權威感，“況且，此物能解‘七絕迷仙瘴’之毒，價值不可估量！蕭仵作，你這體質，或許是上蒼賜予的瑰寶！請務必支援我的研究！”她眼中閃爍著科學狂人的熱忱光芒，讓蕭凡根本無法拒絕。
在歐陽清漪溫和卻堅定的目光逼視下，在“為科學獻身”和“緩解痛苦”的雙重壓力下，蕭凡悲憤地、視死如歸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是蕭凡人生中最漫長、最羞恥、最想原地爆炸的時光！
歐陽清漪的操作極其專業，也極其…令人崩潰。
鼻涕取樣： 她先用玉片極其輕柔地（但蕭凡感覺像刮骨刀）刮取他鼻腔內壁的粘液樣本，然後小心翼翼地用銀針挑入不同的琉璃瓶中封存，貼上標簽：“基礎樣本 - 未刺激態”、“輕度刺激態（劍氣環境）”、“中度刺激態（迴憶毒瘴）”。當蕭凡因為迴憶毒瘴而本能地分泌鼻涕時，她甚至鼓勵道：“很好！保持這個狀態！對，就是這樣！”
噴嚏能量場測試： 她拿出一個鑲嵌著細密水晶刻度、中心懸浮著一枚細針的奇特琉璃盤（“真氣/能量波動感應儀”）。然後，她拿出一個小小的羽毛撣子，極其輕柔地搔弄蕭凡的鼻翼和鼻孔邊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阿嚏！阿嚏！”蕭凡被弄得奇癢難忍，噴嚏不斷。
“記錄！噴嚏瞬間，懸針偏移三刻！能量震蕩頻率極高，波形紊亂尖銳，峰值驚人！”歐陽清漪一邊觀察水晶盤上瘋狂擺動的懸針，一邊語速飛快地口述，旁邊一個女弟子刷刷記錄，看向蕭凡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同情）。
抗毒因子激發實驗： 最讓蕭凡頭皮發麻的來了！歐陽清漪取出一小滴稀釋了無數倍的“腐心蝕骨散”毒液，用一根比頭發絲還細的銀針沾取，然後…作勢要刺向蕭凡的鼻孔內側！
“長老！使不得啊！”蕭凡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後仰。
“別動！隻是微量刺激！我需要觀察在劇毒威脅下，‘抗毒因子’的應激分泌速度和濃度變化！”歐陽清漪一臉嚴肅，“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最終，在蕭凡殺豬般的哀嚎和劇烈掙紮下（被兩個力氣奇大的藥童“溫柔”按住），那沾著微量毒液的銀針還是在他鼻孔內壁輕輕點了一下。
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痛和麻癢直衝天靈蓋！
“阿嚏——！！！！噗嗤！！”一個混合著痛苦、憤怒和極致刺激的超級噴嚏，伴隨著大量粘稠的、顏色似乎更深了一點的鼻涕洶湧而出！
“快！收集！就是現在！‘劇毒刺激態’樣本！”歐陽清漪眼疾手快，玉片飛舞，精準地接住了大部分“精華”，臉上露出狂喜，“成了！活性果然大幅提升！”
蕭凡癱在軟榻上，如同一條被榨幹的鹹魚，眼神空洞，靈魂出竅。他覺得自己的鼻子和尊嚴，都在剛才那半個時辰裏被徹底獻祭給了科學。
就在歐陽清漪心滿意足地收拾著寶貴的“實驗成果”，準備給蕭凡用點安神藥讓他緩緩時。
隔間的屏風外，傳來一個清朗卻帶著明顯倨傲和不屑的年輕男聲：
“清漪姑姑，聽聞您得了個有趣的‘活體樣本’，侄兒特來開開眼界。不知那靠打噴嚏和流鼻涕混進劍閣的‘人間兇器’，究竟是何等…奇珍異寶？”
話音未落，屏風被一隻骨節分明、握劍有力的手推開。
一名身著銀白色滾邊錦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麵容英俊，劍眉星目，隻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氣。正是歐陽家年輕一代的翹楚——**歐陽皓**！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利劍，瞬間鎖定了軟榻上形象狼狽、眼神呆滯的蕭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嗬，果然…聞名不如見麵。這般模樣，也配踏足我劍閣聖地？小敏妹妹真是…越發任性了。”
（本章完）
喜歡風起十絕：蕭大俠的噴嚏江湖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