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皓的話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在蕭凡心頭，將他剛從百草堂“酷刑”中緩過一絲的精神瞬間擊潰。他掙紮著從軟榻上坐直身體，盡管臉色蒼白，眼神卻帶著小人物被逼到牆角後的倔強和一絲痞氣。
“喲，我當是誰呢，這麽大口氣。”蕭凡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鼻子，聲音帶著點虛弱的沙啞，但語速不減，“原來是劍閣的大天才，歐陽皓少爺啊。怎麽，百草堂這種研究藥草的地方，也入得了您這雙隻看得見劍尖兒的眼？還是說…”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歐陽皓那身纖塵不染的銀白錦袍，“您也對這‘人間兇器’的樣本感興趣？想要點迴去…研究研究？清漪長老這裏管夠！”
“放肆！”歐陽皓臉色一沉，眼中寒光爆射。他身為歐陽家年輕一代翹楚，何曾被人如此當麵奚落，尤其還是被一個他視如草芥的仵作！“一個靠歪門邪道、汙穢手段混進劍閣的廢物，也敢在本公子麵前狺狺狂吠？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話音未落，一股淩厲的劍氣驟然從歐陽皓身上升騰而起！他並未拔劍，僅僅是並指如劍，虛空一點！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帶著刺骨鋒銳氣息的淡金色劍氣，如同離弦之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直射蕭凡的右肩！速度之快，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這是歐陽家精妙的指劍功夫——裂金指！旨在懲戒，非取性命，但足以廢掉蕭凡一條胳膊！
百草堂的弟子們驚撥出聲，紛紛後退。歐陽清漪臉色一變，厲聲喝道：“皓兒！住手！” 但她離得稍遠，歐陽皓含怒出手又太快，已然不及！
蕭凡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他根本來不及躲閃！身體的本能再次被激發！鼻腔深處那股熟悉的、毀滅性的衝動，在極度恐懼和歐陽皓那精純淩厲劍氣的雙重刺激下，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引爆！
“阿嚏——！！！！！”
這一次的噴嚏，不再是單純的響亮和氣流！在百草堂“劇毒刺激態”樣本的“餘韻”和歐陽皓這至純劍氣的頂級刺激下，蕭凡打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痛苦、憤怒、絕望和某種奇異能量的變異噴嚏！
聲音依舊震耳欲聾，衝擊波也依舊擴散開去，狠狠撞在歐陽皓發出的裂金劍氣上！
噗嗤！
那道淡金色的淩厲劍氣，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粘滯力和高頻震蕩的牆壁，瞬間劇烈扭曲、波動，發出沉悶的撕裂聲！雖然未被完全震散，但速度、力量和精準度都大打折扣！
更讓所有人驚駭的是，伴隨著這聲驚天動地的噴嚏，蕭凡噴湧而出的不再是單純的鼻涕眼淚！
這一次，是金色的！
粘稠、渾濁、如同融化了的劣質金漆，還散發著比之前更加濃烈、更加刺鼻的混合氣味——硫磺煙灰的焦糊味、陳年臭豆腐的酵酸味、百草堂各種藥草的奇異混合味，甚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歐陽皓那裂金劍氣的金屬鋒銳氣息！
這團散發著詭異金光的粘稠液體，如同天女散花般，伴隨著噴嚏的衝擊波，劈頭蓋臉地朝著近在咫尺的歐陽皓…糊了過去！
“混賬！！”歐陽皓又驚又怒！他完全沒料到蕭凡的噴嚏竟能幹擾他的劍氣，更沒料到對方還能噴出如此“生化武器”！那撲麵而來的惡臭和粘稠的金光，讓他這位有潔癖的貴公子瞬間頭皮炸裂！
他幾乎是本能地瘋狂運轉護體罡氣！一層淡金色的、如同實質的氣罩瞬間籠罩全身！
然而，那團“金色玉液”似乎蘊含了某種奇特的穿透性！它並未被罡氣完全彈開，而是如同強力的膠水般，“啪嘰”一聲，糊在了歐陽皓那層淡金色的護體罡氣表麵！如同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惡臭的金色水泡，將他的上半身籠罩了大半！
金光在罡氣表麵流淌、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和微弱的光芒。歐陽皓整個人僵在原地，英俊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惡心、憤怒和憋屈而扭曲變形！他想立刻震碎這汙穢之物，但又怕碎屑濺到自己身上！罡氣護罩能擋住物理攻擊，卻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直衝天靈蓋的惡臭！
“嘔…”旁邊一個離得稍近的百草堂女弟子，實在忍不住，捂嘴幹嘔起來。
整個隔間，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隻剩下那團“金色玉液”在罡氣罩上緩緩流淌的粘膩聲響，以及蕭凡劇烈喘息的聲音。
“歐陽皓！”歐陽清漪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怒意，“誰給你的膽子在百草堂動手？！還動用‘裂金指’對付一個毫無修為的客人！劍閣的家規，你都忘到腦後了嗎？！”
她快步上前，擋在虛脫的蕭凡身前，目光如電，直視被困在“金色氣泡”裏、羞憤欲絕的歐陽皓。
“清漪姑姑！是他！是這個汙穢的廢物先出言不遜！還用…還用此等邪物襲擊我！”歐陽皓的聲音透過罡氣罩，帶著屈辱的顫抖。
“襲擊？”歐陽清漪冷笑一聲，指著蕭凡，“你看他現在的樣子，像是能主動襲擊你的嗎？若非你恃強淩弱，率先出手，以劍氣相逼，怎會激起他體質本能的反擊？這‘金津玉液’雖…氣味不佳，但並無實質攻擊力，反倒是你，歐陽皓！身為歐陽家嫡係子弟，心胸狹隘，行事衝動，不顧規矩在百草堂行兇！此事，我定會如實稟報大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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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金津玉液？！”歐陽皓聽到這個名字，再看看糊在罡氣罩上那惡心的東西，差點氣得背過氣去。這名字簡直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姑姑！您怎能偏袒一個外人！”歐陽皓不甘心地吼道。
“外人？”歐陽清漪語氣冰冷，“他是小敏帶迴的客人，更是我百草堂重要的研究物件！他的體質蘊含大秘，關乎劍閣未來！豈容你肆意妄為？立刻散去罡氣，清理幹淨，然後給我滾出去！禁足三日，抄寫《家規》百遍！沒我的允許，不得踏入百草堂半步！”
歐陽清漪的強硬態度讓歐陽皓徹底懵了。他萬萬沒想到，一向溫和的七姑姑，竟然為了一個仵作如此嚴厲地斥責他，甚至不惜動用長老許可權懲罰他！
“好…好！好一個研究物件！”歐陽皓氣得渾身發抖，他怨毒地瞪了一眼癱在軟榻上、一臉無辜（？）的蕭凡，又羞憤地看了一眼糊在罡氣罩上的“金津玉液”，最終狠狠一跺腳！
“噗！”
他猛地撤去護體罡氣！那團失去依托的金色粘稠物瞬間向下墜落！
歐陽皓反應極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暴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汙穢。但依舊有幾滴濺射到了他那價值不菲的銀白錦袍下擺和靴子上，迅速暈開幾塊醒目的、散發著惡臭的金斑！
“蕭凡！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歐陽皓丟下一句色厲內荏的狠話，再也無法忍受此地的汙穢和眾人異樣的目光，如同喪家之犬般，捂著口鼻，帶著一身狼狽和衝天怨氣，頭也不迴地衝出了百草堂。
一場風波，以歐陽皓的蒙羞退場暫時平息。
歐陽清漪看著歐陽皓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低聲對旁邊的心腹弟子吩咐：“去，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小敏。”
“是，長老。”弟子領命而去。
她這才轉身，看向虛脫的蕭凡，眼神複雜，有無奈，有歉意，但更多的是…更加熾熱的研究光芒！
“蕭仵作，你感覺如何？”她語氣又恢複了溫和，拿起銀針準備檢查。
“別…別碰我！”蕭凡如同驚弓之鳥，猛地縮到軟榻角落，抱著膝蓋，一臉的生無可戀，“長老…求求您…放過我的鼻子吧…再折騰下去，我怕它要離家出走了…”
歐陽清漪莞爾一笑，收起銀針：“也罷，今日你消耗太大，心神俱疲。先迴聽竹軒休息吧。這瓶‘凝神丹’你拿著，有安神定驚之效。”她遞過去一個小玉瓶，又補充道，“至於那‘金津玉液’…樣本我已讓人收集了。此物蘊含劍氣與多種能量反應，活性驚人，研究價值…不可估量！”
蕭凡：“……”（感覺前途一片黑暗）
最終，蕭凡在兩名藥童（眼神充滿敬畏和同情）的攙扶下，如同打了敗仗的傷兵，一步三晃地迴到了聽竹軒。
關上竹舍的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蕭凡才覺得稍微安全了一點。他癱倒在床上，隻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累，沒有一處不痛（主要是鼻子和心靈）。
然而，他並未注意到，在聽竹軒外不遠處，一片茂密的竹影陰影中，一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竹舍的方向。那人影氣息收斂得極好，目光冰冷而銳利，如同潛伏的毒蛇，將剛才百草堂衝突和蕭凡迴軒的一幕盡收眼底。片刻後，身影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陰影，消失不見。
夜色漸深，劍閣籠罩在靜謐之中。聽竹軒內，身心俱疲的蕭凡沉沉睡去。
而在百草堂深處，歐陽清漪正對著琉璃皿中那一點散發著微弱金光和奇異氣息的“金津玉液”樣本，眼中閃爍著癡迷而狂熱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將樣本置於一個特製的、銘刻著複雜陣紋的水晶盒中，盒內充盈著精純的草木靈氣。
“劍氣激發，毒素催化…竟能產生如此奇特的異變…”她喃喃自語，拿起一枚玉簡，開始飛速記錄，“此物蘊含的能量波動極為特殊，既有強大的排他性（惡臭），又有詭異的融合性（粘附罡氣）…或許…它能成為解析‘萬劍塚’躁動劍氣的一把鑰匙？或者…對抗某些特殊能量侵蝕的屏障？”
她越研究越興奮，渾然不覺，水晶盒中那點“金津玉液”，在濃鬱的草木靈氣滋養下，正極其緩慢地、發生著某種難以察覺的微妙變化，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陰冷氣息，悄然混入了那金光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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