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自由城就熱鬧了起來。
蘇芊芊天沒亮就爬起來，拉著歐陽小敏去城門口等著。歐陽小敏被她拽著，睡眼惺忪，頭發都沒來得及梳好，就被拖出了門。
“小敏姐姐你快點！師祖說不定已經到了！”蘇芊芊一邊跑一邊迴頭催促。
歐陽小敏無奈地加快腳步：“你慢點，跑不了。”
兩人趕到城門口時，天剛矇矇亮。自由城的守軍正在換崗，幾個睡眼惺忪的士兵看到兩個女子一大早就等在城門口，好奇地張望了幾眼，又各自忙去了。
蘇芊芊站在城門口，踮著腳尖往遠處看。昏黃的天地間，隻有偶爾吹過的風捲起沙塵，什麽都看不見。
“怎麽還沒來……”她小聲嘟囔。
歐陽小敏靠在城牆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淡淡道：“慕容雪說最快今天，沒說一大早。”
“我知道，但我睡不著嘛。”蘇芊芊迴頭看她，眼睛亮亮的，“小敏姐姐，你不激動嗎？師祖來了，說不定就能幫蕭凡恢複記憶了！”
歐陽小敏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激動。但不著急。”
蘇芊芊歪著頭看她：“為什麽？”
歐陽小敏望著遠方，聲音很輕：“因為不管他記不記得，他都在。”
蘇芊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跑過去挽住她的胳膊：“小敏姐姐，你真好。”
歐陽小敏沒有推開她，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兩人在城門口等了大約半個時辰，遠方終於出現了人影。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隊人。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驢，驢背上坐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懷裏抱著一個豁了口的紫砂壺，正悠哉悠哉地喝著茶。老驢走得很慢，一步一晃，老者也不著急，隨著驢背的起伏晃晃悠悠，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驢後麵跟著一群人——劍閣的弟子，十大世家的精銳，還有幾個蘇芊芊叫不出名字的老者，個個氣息深沉，一看就是高手。
“師祖！”蘇芊芊歡呼一聲，朝那老驢跑過去。
老者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小丫頭，嗓門還是這麽大。”
蘇芊芊跑到驢前，仰著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師祖！您怎麽騎驢啊？劍閣不是有飛舟嗎？”
老者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飛舟太快，顛得慌。老頭子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騎驢好，穩當。”
蘇芊芊噗嗤笑了。歐陽小敏走過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師祖。”
老者看著她，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欣慰：“小敏丫頭，瘦了。域外的水土不好，迴頭讓七丫頭給你燉點補品。”
歐陽小敏嘴角微微揚起：“是。”
老者翻身下驢，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老人。他把紫砂壺往懷裏一揣，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那小子呢？”
蘇芊芊知道他說的是蕭凡，連忙道：“蕭凡在營地裏，他不知道您今天到，我去叫他！”
“不用。”老者擺擺手，“老頭子自己去找他。你們帶路。”
蘇芊芊和歐陽小敏對視一眼，轉身領著老者往營地方向走。老驢跟在他們後麵，走得不緊不慢，偶爾打一個響鼻。
一路上，蘇芊芊嘰嘰喳喳地說著蕭凡的情況——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但身體恢複得不錯，劍也能用了，就是控製不太好。
老者聽著，偶爾“嗯”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到了營地門口，蘇芊芊正要進去通報，老者已經大步跨過門檻，徑直朝蕭凡住的院子走去。蘇芊芊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她不知道師祖怎麽知道蕭凡住哪，但轉念一想，這位可是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人，找個人還不是小菜一碟。
院子裏，蕭凡正在練劍。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手持逆鱗，一招一式地比劃著。動作不算快，但很穩，每一劍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感。他練得很專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進來。
老者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道身影，看了很久。
蘇芊芊想開口叫蕭凡，被老者抬手攔住。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那個年輕人揮劍、收劍、再揮劍。昏黃的光線落在他佝僂的背影上，像一幅沉默的畫。
蕭凡一套劍法練完，收劍入鞘，轉身看到院門口站著的老人，愣住了。
“你是……”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老者沒有說話，隻是走到院中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下，把紫砂壺往桌上一放，抬頭看著他。
“小子，連師祖都不記得了？”
蕭凡看著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看著那雙雖然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他不記得這個人，但這個人說話的語氣，讓他覺得很熟悉。像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叫過他——“小子”。
“師祖。”他叫了一聲，有些生澀，但叫出口之後，又覺得本該如此。
老者點點頭，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裏麵是幾塊桂花糕。他拈起一塊，塞進嘴裏，嚼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七丫頭做的，還是那個味。”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蘇芊芊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師祖，您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吃桂花糕？”
老者瞪她一眼：“老頭子活了這麽久，什麽沒見過？吃塊糕怎麽了？”
蘇芊芊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了。
老者吃完一塊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頭看著蕭凡，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
“瘦了。”他說，“也黑了。域外的風吹的吧？”
蕭凡不知道該怎麽迴答，隻是“嗯”了一聲。
老者又看向歐陽小敏：“丫頭，你過來。”
歐陽小敏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老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點了點頭：“氣色還行，沒瘦多少。那小子沒欺負你吧？”
歐陽小敏看了蕭凡一眼，搖頭：“沒有。”
“那就好。”老者又看向蘇芊芊，“小丫頭，你也過來。”
蘇芊芊屁顛屁顛跑過去，蹲在老者麵前，仰著臉看他，笑得像隻討肉吃的小狗。
老者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蘇芊芊捂著額頭“哎喲”一聲，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師祖，您幹嘛呀？”
老者哼了一聲：“老頭子聽說，你趁那小子失憶，把人拐跑了？”
蘇芊芊臉唰地紅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沒有……是……是蕭凡他自己……”
歐陽小敏在旁邊淡淡地補了一句：“她每天給蕭凡燉湯，把人喂得都不吃我做的飯了。”
老者看看蘇芊芊，又看看歐陽小敏，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欣慰，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兩個傻丫頭。”他說。
蘇芊芊和歐陽小敏對視一眼，都不明白他什麽意思。老者沒有解釋，隻是站起身，走到蕭凡麵前，仰頭看著他。
“小子，把手伸出來。”
蕭凡伸出手。老者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腕間，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麽。過了很久，他睜開眼，鬆開手。
“混沌之力還在，逆鱗也沒丟。就是腦子壞了。”他頓了頓，“不過不礙事，能治。”
蘇芊芊驚喜地跳起來：“真的？！”
老者瞪她一眼：“老頭子什麽時候說過假話？”
蘇芊芊連忙捂住嘴，但眼睛裏的喜悅怎麽都藏不住。
歐陽小敏也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
蕭凡看著眼前這個老人，看著他隨意又篤定的樣子，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落下了幾分。
“師祖。”他開口。
“嗯？”
“我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老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悠悠地說：“你以前啊，是個悶葫蘆。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不說，不問，不解釋。跟你爹一個德行。”
他頓了頓，又道：“但你比你爹強。你爹那混小子，一輩子就認準一個人。你倒好，認準了兩個。”
蕭凡愣住了。
蘇芊芊和歐陽小敏同時低下頭，耳根都紅了。
老者嘿嘿一笑，那笑容裏有一絲促狹：“不過那兩個丫頭都不錯，你小子有福氣。”
他拍了拍蕭凡的肩膀，轉身朝院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頭也不迴地說：“明天開始，老頭子教你恢複記憶。今天累了，得歇歇。”
他走了出去，那頭老驢還等在門口。老者翻身騎上驢背，晃晃悠悠地朝自由城給他安排的住處走去。
蘇芊芊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小聲說：“師祖還是這樣，風風火火的。”
歐陽小敏點頭：“嗯。”
蕭凡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不記得那個老人，但他能感覺到，那個老人對他很好。像爺爺對孫子那樣好。
“蕭凡。”蘇芊芊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師祖說能治，就一定能治。你很快就能想起來了。”
蕭凡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點了點頭。
“嗯。”
歐陽小敏站在旁邊，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揚起。她沒有走過去，也沒有離開，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畫。
（第三百一十一章 完）
喜歡風起十絕：蕭大俠的噴嚏江湖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