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蕭凡開始嚐試重新修煉。
說是修煉，其實更像是在摸索。他體內那股沉睡的力量像一條地下暗河，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卻不知道該如何讓它湧出地麵。每次試著調動，都像在黑暗中伸手去抓一樣看不見的東西，抓不住，也摸不著。
“別急。”歐陽小敏坐在他對麵，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語氣平靜，“你以前也這樣過。”
蕭凡抬起頭：“以前？”
歐陽小敏點頭：“你剛得到逆鱗的時候，它也反抗過你。你用了很長時間才馴服它。”
蕭凡低頭看著膝上橫放的那柄黑色短劍。逆鱗安靜地躺在那裏，劍身上的血色紋路在光線下微微流轉，像沉睡的脈搏。他伸手握住劍柄，那種親近感又湧上來了——像老朋友，即使不說話，待在一起也覺得安心。
“你以前跟它說過話嗎？”蘇芊芊趴在旁邊，好奇地問。
歐陽小敏看了她一眼：“跟劍說話？”
“對啊！蕭凡不是說過嘛，劍有靈，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蘇芊芊理所當然地說。
蕭凡看著手中的劍，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老朋友，幫幫我。”
劍身微微一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蘇芊芊瞪大眼睛：“它……它迴應了？”
蕭凡也感覺到了。那股沉睡的力量在劍身中湧動，像被喚醒的河流，順著劍柄流入他的掌心，沿著經脈緩緩流淌。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力量在體內遊走——陌生的，又是熟悉的。就像那些夢裏的畫麵，明明沒見過，卻覺得似曾相識。
“蕭凡，你身上在發光！”蘇芊芊驚呼。
蕭凡睜開眼，低頭看去。他的掌心，一團灰色的光芒正在凝聚，微弱但穩定。那是混沌之力。
歐陽小敏看著那團光芒，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做到了。”
蕭凡看著掌心的灰色光團，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他不記得這力量曾經用來做過什麽，但他能感覺到，這力量很重要。不是因為它強大，而是因為它屬於他。
“我想試試。”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裏。
院中有一塊用來練功的青石，半人高，表麵坑坑窪窪，是被前人試劍留下的痕跡。蕭凡站在青石前，握緊逆鱗，將體內那股剛剛蘇醒的力量灌注到劍身中。
逆鱗發出低沉的嗡鳴，劍身上的血色紋路亮了起來，像燃燒的岩漿。他舉起劍，劈下。
一道灰黑色的劍氣從劍尖射出，擊中青石。
“轟——”
青石應聲裂開，碎塊飛濺。劍氣餘勢未消，在地麵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直到撞上院牆才消散。
蕭凡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這一劍幾乎耗盡了他剛剛凝聚的所有力量，但他的眼睛很亮。
蘇芊芊跑過來，看著那道深深的溝壑，又看了看被劈成兩半的青石，張大嘴巴：“蕭凡……你也太厲害了吧……”
歐陽小敏走過來，目光在溝壑和青石之間掃過，微微點頭：“威力不錯，但控製還不夠。你以前不會浪費這麽多力量。”
蕭凡收劍入鞘，點頭：“嗯，還得練。”
“我陪你練。”歐陽小敏說。
蘇芊芊也舉手：“我也要！我雖然打不過你們，但我可以給你們加油！”
蕭凡看著她舉起的手，忍不住笑了。
接下來的日子，蕭凡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每天早上，蘇芊芊端著她精心準備的早餐過來，然後三人一起吃。飯後，歐陽小敏陪蕭凡練劍，蘇芊芊在旁邊看著，偶爾幫忙撿掉落的劍譜，偶爾遞水遞帕子。下午，蕭凡自己調息修煉，蘇芊芊和歐陽小敏各自忙自己的事——有時是研究劍法，有時是處理自由聯邦的事務，有時隻是安靜地待著，各做各的。
傍晚，三人會一起在自由城的街道上走走。蘇芊芊喜歡逛那些小攤，買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歐陽小敏不喜歡逛街，但也不拒絕，隻是跟在後麵，偶爾幫蘇芊芊拎東西。蕭凡走在她們中間，聽著蘇芊芊嘰嘰喳喳的聲音，看著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淡得像自由城上空永恆不變的昏黃天色。但在這平淡中，那些空白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迴來。
不是突然想起什麽，而是像拚圖一樣，一片一片地拚湊。有時是一個畫麵——歐陽小敏站在劍閣的山門前，風吹起她的衣角。有時是一個聲音——蘇芊芊在哭，喊著他的名字。有時是一種感覺——握劍時的沉穩，出劍時的決絕，還有看著某個人時心中湧起的溫柔。
那些碎片很小，很碎，但每一片都是真的。
這天傍晚，三人正走在街上，蘇芊芊照例在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前停下腳步。她看著那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眼睛發光，嘴裏卻說：“不行不行，吃多了牙疼。”
攤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笑眯眯地說：“小姑娘，這糖葫蘆是用蜜果做的，不傷牙，你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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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芊芊猶豫了一下，看向蕭凡。蕭凡看著她那副想吃得要命又不好意思的樣子，心中好笑，對攤主說：“來三串。”
蘇芊芊眼睛一亮，又連忙擺手：“三串太多了！我吃一串就行！”
“一人一串。”蕭凡接過糖葫蘆，遞給她一串，又遞給歐陽小敏一串。
歐陽小敏看著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愣了一下。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劍閣的時候，蕭凡也買過糖葫蘆給她。那時候她沒接，說不愛吃甜的。其實她愛吃，隻是不好意思。
她接過糖葫蘆，咬了一顆。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好吃嗎？”蕭凡問。
歐陽小敏點頭：“好吃。”
蘇芊芊已經吃了兩顆，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好次！蕭凡你也次！”
蕭凡咬了一顆，確實好吃。甜而不膩，酸而不澀，果肉軟糯，糖衣脆甜。
三個人站在街邊，吃著糖葫蘆，誰都沒有說話。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城門口傳來。
三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騎士正從城外飛馳而入。為首的是一匹高大的白馬，馬上坐著一個身穿銀色鎧甲的年輕女子，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
“是慕容雪！”蘇芊芊驚喜道。
慕容雪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三人麵前。她的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但眼睛很亮。
“蕭凡，好訊息。”她說，“神州那邊來人了。”
蕭凡一愣：“神州？”
“你師祖，雲涯子。他帶著劍閣的人來了。還有十大世家的援軍，已經到了域外。”
蘇芊芊驚喜地跳起來：“師祖來了？！太好了！”
歐陽小敏也露出一絲笑容。雲涯子來了，意味著神州的支援到了，也意味著蕭凡的失憶或許有瞭解決的希望。
慕容雪看著蕭凡，又道：“還有一件事。你師祖說，你的失憶，他可能有辦法。”
蕭凡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對那個“師祖”沒有任何記憶，但看到慕容雪眼中的期待，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很重要。
“他什麽時候到？”他問。
慕容雪說：“最快明天。”
蕭凡點點頭，沒有再問。
那天晚上，蘇芊芊興奮得睡不著，拉著歐陽小敏說要準備迎接師祖的東西。歐陽小敏被她拖著滿院子轉，無奈又寵溺。蕭凡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自由城的燈火，心中想著那個明天就要到來的老人。
師祖。
他不記得這個人，但他能感覺到，這個人對他來說很重要。也許見到他，那些空白的記憶就會開始迴來了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記不記得，日子都要繼續過下去。身邊的人，都要好好珍惜。
（第三百一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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