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蕭凡的記憶依舊沒有恢複的跡象，但他開始慢慢熟悉這片陌生的世界。他熟悉了每天清晨自由城的號角聲，熟悉了營地裏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熟悉了父親偶爾沉默的注視，熟悉了母親總是紅著眼眶的微笑。
最熟悉的，還是蘇芊芊。
她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帶吃的，有時帶藥，有時什麽都不帶，就坐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她說以前的事，說那些他記不得的冒險，說那些他記不得的人。她說得很開心，眼睛亮亮的，彷彿那些事就發生在昨天。
蕭凡聽著，偶爾插一句嘴。更多的時候，他隻是看著她，看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看她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看她說著說著忽然紅了眼眶，又很快忍住。他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她的時候，心裏會有一塊地方變得很柔軟。
“蕭凡，你又在發呆了。”蘇芊芊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蕭凡迴過神，看著她：“在想你。”
蘇芊芊愣了一下，臉唰地紅了：“你……你說什麽？”
“在想你。”蕭凡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每天來，每天說話，我聽著聽著，就開始想你了。”
蘇芊芊低下頭，耳根紅得像要滴血。她擺弄著衣角，小聲道：“你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的。”
“以前說什麽？”
“以前……”蘇芊芊想了想，學著他的語氣，板著臉說，“‘嗯’。”
蕭凡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蘇芊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溫柔，忽然覺得，失憶後的蕭凡，好像變了一個人。以前的蕭凡，什麽都憋在心裏，不說，不問，不表達。現在的蕭凡，會笑，會說話，會說“想你”。
“蕭凡。”她忽然開口。
“嗯？”
“你喜歡我嗎？”
蕭凡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期待和忐忑，沒有猶豫：“喜歡。”
蘇芊芊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
“那……那你喜歡小敏姐姐嗎？”
蕭凡沉默了片刻，點頭：“喜歡。”
蘇芊芊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怎麽辦？”
蕭凡想了想，說：“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們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蘇芊芊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釋然，有堅定，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
“那就不管了。”她說，“反正，你也不記得以前的事了。現在，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蕭凡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淚和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芊芊。”
“嗯？”
“謝謝你。”
蘇芊芊愣了一下：“謝什麽？”
“謝謝你陪我。”
蘇芊芊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
“蕭凡，你是個笨蛋。”
蕭凡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嗯，我是。”
蘇芊芊在他懷裏哭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看著特別可憐。
“蕭凡，你以後不許再說謝謝了。”
“為什麽？”
“因為……我們之間，不用說謝謝。”
蕭凡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忽然笑了。
“好。”
蘇芊芊也笑了，笑著笑著，又靠迴他懷裏。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自由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在這間簡陋的石屋裏，兩個人緊緊相擁，誰都沒有說話。
但那一刻，不需要言語。
又過了幾天，蕭凡的身體漸漸恢複了。他開始在營地裏走動，認識那些陌生又熟悉的人。歐陽靖教他練劍，說這是他以前最擅長的。蕭凡握著劍，招式一招一式地比劃，身體彷彿還記得那些動作，但腦海中依舊一片空白。
拓跋烈拉著他喝酒，說他以前酒量很好。蕭凡喝了兩杯就醉了，醉得不省人事。醒來時，發現蘇芊芊坐在床邊，手裏端著醒酒湯，一臉無奈。
“你以前確實酒量很好，但現在不行了。”她說著，把湯遞給他。
蕭凡接過碗，喝了一口，很苦。
“芊芊。”
“嗯？”
“我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蘇芊芊想了想，說：“你以前啊，很悶，不愛說話。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不跟別人說。但你很厲害，很能打，很能扛。每次危險，你都衝在最前麵。你救過很多人，也救過我很多次。”
她頓了頓，又道：“你以前，很少笑。但笑起來，很好看。”
蕭凡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溫柔，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現在呢？”
“現在？”蘇芊芊歪著頭看他，“現在你愛笑了，會說‘想你’了，會說‘謝謝’了。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了，但……”她低下頭，小聲道，“現在的你，我也喜歡。”
蕭凡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心中那塊柔軟的地方，又被輕輕撞了一下。
“芊芊。”
“嗯？”
“過來。”
蘇芊芊愣了一下，往他身邊挪了挪。
蕭凡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蘇芊芊僵住了，一動不動。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燙在麵板上。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臉燙得能煮熟雞蛋。
“蕭……蕭凡……”
“別說話。”蕭凡的聲音在她耳邊，低沉而溫柔，“讓我抱一會兒。”
蘇芊芊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她能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兩人就這麽靠著，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夜色漸深，自由城陷入沉睡。在這間簡陋的石屋裏，兩個人緊緊依偎，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過了很久，蘇芊芊輕聲說：“蕭凡，你會一直這樣抱著我嗎？”
蕭凡沒有迴答，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蘇芊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三百零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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