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光芒緩緩收斂，江淼站在那道裂開的縫隙邊緣，渾身籠罩在溫暖的火焰餘韻中。他眉心的麒麟印記閃爍了幾下，逐漸隱入麵板，隻留下淡淡的紋路。
蘇芊芊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江淼！你這個混蛋！嚇死我了！”
江淼被勒得喘不過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隻能高舉著雙手，一臉無辜地看向蕭凡他們求助。那表情分明在說：老闆抱我，我也不敢推啊，救命！
蕭凡笑著走過來，拍了拍蘇芊芊的肩：“好了好了，讓他喘口氣。”
蘇芊芊這才鬆開，抹著眼淚，上上下下打量江淼，忽然“咦”了一聲：“江淼，你好像……不一樣了？”
江淼憨憨地撓頭：“有嗎？還是那個我啊。”
焰靈姬雙手抱胸，似笑非笑：“氣息確實變了，沉穩了不少。而且那個印記……”她指了指江淼的眉心，“麒麟使者？”
江淼摸摸額頭，嘿嘿一笑：“好像是。裏麵那位老前輩說，我現在算是……地火麒麟的傳人？反正就是能感應地火，還能用一點麒麟的力量。”
“就一點？”慕容雪難得開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剛才那道衝天而起的麒麟虛影，可不像是‘一點’。”
江淼被看得不好意思，撓頭道：“那……那是麒麟前輩自己顯化的，我就是個引子。”
歐陽小敏走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點頭：“氣息圓融，根基穩固，看來這次試煉收獲不小。不過，你身上那股淡淡的……死氣？是怎麽迴事？”
眾人一愣。
死氣？
江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依舊憨憨地笑著：“可能是在地下待久了，沾了點地底的氣息吧。沒事沒事，過兩天就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蕭凡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
他沒有追問。有些事，等江淼自己想說的時候再說。
歐陽清漪從人群中擠出來，一把抓住江淼的手腕，摸出一塊玉片就貼了上去。盯著上麵跳動的光紋看了半天，她嘖嘖稱奇：“經脈拓寬了一倍，體內多了一股極其精純的地火之力，而且與你的本源完美融合……嘖嘖，這麒麟試煉，簡直是脫胎換骨啊！”
她鬆開手，拍了拍江淼的肩：“小子，發達了。以後你也是個人物了。”
江淼憨笑：“那還不是托七長老的福，還有大家給我鼓勁。”
蘇芊芊在旁邊蹦躂：“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跟班！”
江淼立刻點頭哈腰：“是是是，都是蘇姑娘領導有方。”
眾人被這主仆二人的互動逗笑了。
傍晚，百草堂內擺了一桌豐盛的宴席，算是慶祝江淼平安歸來，也是慶祝十絕之論的大獲全勝。
歐陽清漪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蘇芊芊喝了一小口，臉就紅成了蘋果，抱著杯子傻笑。焰靈姬酒量不錯，一杯接一杯，麵色不改。慕容雪淺嚐輒止，依舊清冷。歐陽小敏隻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靜靜聽著眾人說笑。
蕭凡喝得最多，卻沒醉。他坐在那裏，看著鬧成一團的夥伴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江淼被蘇芊芊拉著敬了一圈酒，臉已經紅得像猴屁股，卻還在憨憨地笑。他端著酒杯，走到蕭凡麵前，忽然認真道：“蕭哥，謝謝你。”
蕭凡一愣：“謝我什麽？”
“謝謝你……沒有追問。”江淼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些事，我還沒想好怎麽說。但等我想好了，第一個告訴你。”
蕭凡看著他，片刻後笑了，舉起酒杯：“好，我等著。”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漸漸安靜下來，各自沉浸在微醺的愜意中。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忽然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都喝完了？喝完來後山一趟，老頭子有事要說。”
是雲涯子！
眾人麵麵相覷，酒醒了大半。連忙起身，收拾了一下，便往後山趕去。
後山茅屋，依舊簡樸得讓人心疼。
雲涯子躺在竹椅上，抱著那個豁了口的紫砂壺，正對著月亮發呆。見眾人到來，他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來了？坐吧。”
院中沒有多餘的凳子，眾人便席地而坐。
雲涯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江淼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麒麟使者？不錯不錯，那老東西選人的眼光還行。比你強。”他指了指蕭凡。
蕭凡：“……師祖，我哪得罪您了？”
雲涯子翻了個白眼：“你爹當年差點沒把我氣死，我看你就來氣。”
眾人憋笑。
雲涯子又看向蘇芊芊：“小丫頭，你爹今天來找我了。”
蘇芊芊一愣：“我爹？蘇文衍？”
“不然呢？還有哪個爹？”雲涯子喝了口茶，“他讓我轉告你，別老在外麵瘋跑，有空迴家看看。還有，你那淨世琉璃光練得不錯，他挺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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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芊芊眼圈微紅，低下頭去，小聲嘟囔：“我纔不迴去呢，迴去又要被關在院子裏練功……”
雲涯子沒理她，又看向焰靈姬和慕容雪：“你們兩個，一個南明離火練到了第三層，一個冰魄淩霄有了自己的道，都還行。比我當年那些不成器的徒弟強。”
焰靈姬和慕容雪對視一眼，一起行禮：“多謝前輩指點。”
雲涯子擺擺手，最後看向蕭凡和歐陽小敏。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蕭凡都有些不安了，他才緩緩開口：“你們兩個的事，我都知道了。”
蕭凡一愣。
歐陽小敏的臉微微紅了。
雲涯子歎了口氣：“臭小子，你比你爹有福氣。小敏這丫頭，比那個嶺南聖女靠譜多了。你爹當年要是聽我的，也不至於……”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又喝了口茶。
蕭凡沉默。他知道師祖說的是父親和母親的事。
雲涯子放下紫砂壺，神色忽然認真起來：“叫你們來，是有正事要說。”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坐直了身子。
雲涯子緩緩道：“十絕之論雖然贏了，但事情遠沒有結束。慕容嫣那丫頭，不過是來探路的。暗星閣、黑塔、玄冥神教，真正的目的，不是這場論武。”
“那是什麽？”蕭凡問。
雲涯子看著他，目光深邃：“是你。”
蕭凡愣住了。
“或者說，是你體內的混沌之力，還有那把逆鱗魔劍。”雲涯子緩緩道，“你爹當年去域外，也是為了這個。你知道域外是什麽地方嗎？”
蕭凡搖頭。
“域外，就是百年前我打出去的那些家夥的老巢。”雲涯子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年我以一己之力，把他們趕出神州，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定了十絕令。但他們賊心不死，一直想迴來。而你的混沌之體，就是他們最想得到的東西。”
“為什麽？”蕭凡問。
“因為混沌，是萬物的起源，也是萬物的歸宿。”雲涯子看著他，“掌握混沌，就等於掌握了通往更高層次的力量。他們想用混沌之力，開啟一條永久性的通道，讓域外的大軍可以長驅直入。”
眾人臉色大變。
“那……那怎麽辦？”蘇芊芊急道。
雲涯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辦。送你們去域外。”
“什麽？！”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雲涯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域外那些人，以為我們隻會被動防守。但他們忘了，當年我可是打過去的。既然他們想打，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麽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看向蕭凡：“你爹在域外。你孃的下落，也在域外。混沌之體的真正秘密，也在域外。所以，你要去。”
蕭凡心中劇震。
父親在域外？
母親的下落也在域外？
“當然，不是讓你一個人去。”雲涯子看向其他人，“你們幾個，也得去。小敏的劍心通明，丫頭的淨世琉璃光，焰丫頭的南明離火，慕容丫頭的冰魄淩霄，還有……”他看向江淼，“麒麟使者的地火之力，都是域外那些人沒見過的東西。你們一起去，互相有個照應。”
“可是……”蘇芊芊猶豫道，“我們去了能幹什麽？”
雲涯子看著她，忽然笑了：“丫頭，你知道你爹當年為什麽給你起名叫芊芊嗎？”
蘇芊芊一愣。
“芊，草木茂盛之意。”雲涯子緩緩道，“淨世琉璃體，不僅能淨化汙穢，更能滋養萬物。域外那地方，荒蕪、死寂、寸草不生。你的琉璃光，在那裏就是最珍貴的東西。”
蘇芊芊愣住了。
雲涯子又看向焰靈姬和慕容雪：“你們的南明離火和冰魄淩霄，一火一冰，相生相剋。在域外那種極端環境下，這兩種力量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最後，他看向江淼，眼中帶著一絲深意：“麒麟是祥瑞之獸，鎮守地脈，守護一方。域外那地方，最缺的就是‘守護’。你去了，或許能明白，為什麽麒麟會選擇你。”
江淼沉默片刻，忽然問：“前輩，您……是不是知道我的事？”
雲涯子看著他，看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知道。”
江淼渾身一震。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雲涯子歎了口氣：“你本是個死人，死在一條河裏，成了水鬼。後來遇到他們幾個，被這丫頭……”他指了指蘇芊芊，“收為跟班。後來蘇家那小子，用**力給你重塑了身體，才讓你真正成人。”
蘇芊芊瞪大眼睛：“師父，你怎麽知道的？”
雲涯子翻了個白眼：“我活了多久了？這天下有什麽事我不知道？”
他看向江淼，目光中帶著一絲憐憫，也帶著一絲欣賞：“你本該魂飛魄散，卻因為遇到了他們，遇到了蘇家，遇到了麒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所以，域外那地方，你必須去。因為隻有在那裏，你才能真正明白——活著，意味著什麽。”
江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前輩，我聽明白了。域外，我去。”
雲涯子點點頭，又看向蕭凡和歐陽小敏。
“你們兩個，我就不多說了。”他喝了口茶，“小敏這丫頭，比你爹當年有眼光。臭小子，你要是敢欺負她，老頭子第一個不饒你。”
蕭凡連忙道：“不敢不敢。”
歐陽小敏的臉又紅了。
雲涯子放下紫砂壺，站起身，負手而立，望向夜空中那輪明月。
“三日後，月圓之夜，我送你們去域外。”他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那裏是未知的世界，也是你們的戰場。記住，活著迴來。”
眾人齊聲應是。
夜風拂過，風鈴叮咚作響。
新的征程，即將開啟。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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