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蕭凡與江淼已悄然離開荒山,朝著距離廢渣場最近的、昔日依附礦山而形成的小鎮——“黑石鎮”行去。兩人都換上了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稍微掩飾了麵容,畢竟慕容博的人可能還在附近搜尋。
黑石鎮坐落在兩山之間的穀地,原本因礦而興,如今礦廢,鎮子也蕭條了許多。街道狹窄,房屋低矮,大多以附近開采的黑石壘砌,顯得厚重而沉悶。隻有幾間掛著褪色酒旗的客棧、鐵匠鋪和雜貨鋪還開著門,行人稀疏,麵容大多帶著礦區人特有的、被粉塵浸染的滄桑與麻木。
“按淩先生所說,要找當年參與過官礦開采的老礦工,或者能找到舊圖紙的人。”江淼低聲道,“這種地方,老人茶棚、酒肆或許能打聽到訊息。”
蕭凡點頭,目光掃過冷清的街道。他的混沌感知悄然擴散,並非刻意探查,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感受著周遭環境的“氣息”。鎮子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雜著礦石粉塵、汗水、劣質酒氣以及一種更深沉暮氣的氛圍。但在這些尋常氣息之下,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廢渣場紅渣山地下類似的、那種冰寒與空間紊亂混雜的怪異感!雖然淡到幾乎難以察覺,且飄忽不定,但確實存在。
“這鎮上……也不幹淨。”蕭凡低聲對江淼說。
江淼心中一凜,更加警惕。
兩人先來到鎮口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茶棚。棚下坐著三五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就著劣茶,用濃重的口音談論著天氣和往年的收成。蕭凡和江淼要了兩碗粗茶,在一旁坐下,靜靜聽著。
聽了半晌,都是些家常閑話。江淼瞅準一個老人抽旱煙的間隙,湊上前搭話,恭敬地問道:“老丈,跟您打聽個事兒。我們兄弟是外地來的行商,聽說這邊以前有個大礦,想打聽點舊事,不知您老知不知道哪位是當年礦上的老師傅?”
那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江淼和蕭凡幾眼,吧嗒了一口煙,慢悠悠道:“礦?早廢嘍!人都走光了。老師傅?喏,那邊蹲牆角曬太陽的那個‘石老倔’,就是當年礦上的把頭,開礦、找礦,一把好手。不過……”老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忌憚,“那老家夥脾氣怪得很,而且自從礦廢了之後,就神神叨叨的,說什麽‘挖到了不該挖的東西’,‘地下有鬼’,沒人樂意搭理他。”
石老倔?蕭凡和江淼對視一眼,向老人道了謝,付了茶錢,朝老人指的方向走去。
鎮子西頭一堵破敗的黑石牆下,果然蹲著一個幹瘦的老頭。他穿著一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頭發亂蓬蓬地結著綹,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劈斧鑿,正眯著眼,對著牆角幾塊形狀怪異的碎石發呆,嘴裏還念念有詞。
“石老伯?”蕭凡試探著叫了一聲。
老頭恍若未聞,依舊對著石頭嘀咕。
江淼提高聲音:“石把頭!跟您打聽點礦上的事!”
“把頭?”老頭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得像鷹,全然沒有之前的渾濁,他盯著江淼,“早不是把頭了!礦都沒了,哪來的把頭!”語氣嗆人,果然很“倔”。
蕭凡上前一步,語氣誠懇:“石老伯,我們並非有意冒犯。實在是有要緊事,想瞭解一下當年官礦,特別是後來出事的紅渣礦區,地下的礦道分佈。”
聽到“紅渣礦區”四個字,石老倔的臉色明顯變了變,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懼,隨即又變得警惕起來:“你們是什麽人?打聽這個做什麽?紅渣區……那地方邪性,去不得!”
“我們……”蕭凡心思電轉,不能透露真實目的,“我們是受一位大人所托,調查當年礦難的一些疑點,或許涉及舊案。”他故意說得模糊,帶上一點官家口吻。
“官家?”石老倔嗤笑一聲,滿是嘲諷,“當年官家封礦封得倒快,死了那麽多人,賠了幾個錢了事,現在又來查?查個屁!”話雖如此,他眼中的警惕似乎少了一些,或許是對官家的怨氣讓他放下了部分心防。
“老伯,我們隻是想知道,紅渣區地下,除了主礦道,還有沒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小道、通風井,或者早年廢棄的支脈?有沒有留下圖紙?”蕭凡追問。
石老倔沉默下來,重新蹲下,撿起一塊碎石在手裏摩挲著,眼神飄忽,彷彿陷入了迴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沙啞著開口:“圖紙?官府的圖紙,估計早當柴火燒了。至於礦道……紅渣區那一片,地質特別,不是整片的礦脈,像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被硬塞在了地底,礦道開得七扭八歪,經常挖著挖著就碰到特別硬的‘石頭’,鑿都鑿不動,或者突然出現空洞……邪門得很。”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出事前那段時間,礦上確實挖到了一些怪東西……不是礦石,是一些冰冷的、會發出嗡嗡聲的黑色石頭,還有……一些像是骨頭又不是骨頭的東西,一碰就碎成灰。當時工頭讓保密,但私下裏都傳,挖到陰曹地府的門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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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黑色石頭?嗡嗡聲?骨頭?蕭凡心中一動,這描述和地底法陣的材料以及那池子裏的“生物組織殘骸”似乎能對上!
“後來礦難,真的是瓦斯爆炸?”江淼問。
石老倔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恐懼和憤怒的複雜表情:“瓦斯?哼!那天我當班,離得遠,看得清楚!根本沒什麽大火,是地底突然塌下去一大片,像被什麽東西吞了!然後從塌陷的洞裏,冒出一股灰黑色的氣,人吸了就倒,皮肉爛得飛快!那根本不是礦難!是……是地底的東西出來了!”他說著,身體微微發抖,彷彿又迴到了那個恐怖的場景。
地陷?灰黑毒氣?蕭凡和江淼聽得心驚。這聽起來更像是某種封印或結界被意外破壞,釋放出了危險物質。
“塌陷的位置,大概在紅渣區哪個方位?後來被封了嗎?”蕭凡急問。
“偏西南,靠近現在廢渣場最深的那片山腳。”石老倔比劃著,“後來官府來人,用石頭和土胡亂填了,又立了牌子說不準靠近。再後來礦徹底廢了,就更沒人管了。但我聽說……”他左右看看,湊近了些,神秘兮兮道,“最近那邊好像又有人活動了,夜裏有時能看到奇怪的光……鎮上幾個膽大的後生去年好奇想去看看,結果迴來就病倒了,嘴裏胡言亂語,沒多久就死了。都說……是當年的髒東西又活了!”
看來,慕容博他們很可能就是利用了當年那個塌陷坑,或者在其附近重新開掘,構建法陣。
“老伯,您還記得當年那些複雜礦道的大致走向嗎?特別是通往您說的塌陷區域附近的?”蕭凡取出隨身帶著的炭筆和一小塊鞣製的羊皮紙,“能不能簡單畫一下?”
石老倔看著羊皮紙,猶豫了很久,最終或許是往事壓抑太久,或許是蕭凡“官家查案”的說法給了他一點渺茫的希望,他歎了口氣:“罷了,告訴你們也無妨,反正那地方,我是死也不會再靠近了。”
他接過炭筆,手雖然粗糙,畫起圖來卻異常穩當。寥寥數筆,就勾勒出了紅渣區的大致山形,然後標注出主礦道、幾個重要的分支、通風井位置,最後在西南角畫了一個圈,標上“塌陷,毒,禁”。
“主道差不多就這樣。還有些更小的、挖了一半就廢棄的耗子洞,記不清了。”石老倔將羊皮紙遞給蕭凡,“沿著主道往西南方向走,快到塌陷區時,左手邊應該有一條被落石半埋的岔道,那是早年探礦開的,很窄,但據說繞過了一片特別硬的岩層,可能……可能更靠近塌陷區的側麵或者下方。不過幾十年了,塌沒塌都不知道。”
這條岔道資訊至關重要!如果還存在,或許就是避開正麵守衛,從側麵或下方接近法陣核心的路徑!
“多謝老伯!”蕭凡鄭重收好羊皮紙,取出幾塊碎銀子遞給石老倔。
石老倔卻沒接,擺擺手,重新蹲迴牆角,恢複了那副神遊天外的樣子,隻喃喃道:“拿了錢也沒處花……小心點,地下的東西,會吃人……”
離開石老倔,蕭凡和江淼心中既振奮又沉重。振奮的是得到了關鍵線索——那條可能的隱秘岔道。沉重的是,從石老倔的描述看,那片地下遠比想象中危險,不僅有黑塔法師和守衛,還可能殘留著當年礦難的詭異“毒氣”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兩人正準備離開黑石鎮,返迴荒山與眾人匯合,蕭凡那擴散的混沌感知卻猛地捕捉到,那絲一直縈繞在鎮中的微弱怪異氣息,突然變得清晰並快速移動起來!方向……正是朝著他們這邊!
“有人盯上我們了!”蕭凡低喝,一把拉住江淼,閃身躲進旁邊一條堆滿雜物的窄巷。
幾乎同時,三個穿著普通鎮民衣服、但眼神陰冷、動作敏捷的身影出現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四下張望,顯然在尋找什麽。其中一人手裏,拿著一個羅盤狀的東西,指標正微微顫動,指向蕭凡他們藏身的巷子方向!
是追蹤法器!這些人果然在鎮上布有眼線!而且能驅動這種法器,絕非普通打手,很可能是黑塔的低階法師或者慕容博訓練的手下!
“被發現了嗎?”江淼握緊了袖中的短刃。
“不確定,但那個羅盤有問題。”蕭凡眼神冰冷,“不能讓他們跟下去,更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接觸過石老倔。得處理掉他們,幹淨利落。”
巷子另一頭是死路。三個追蹤者互相對視一眼,成品字形,緩緩朝著巷子深處逼來。手中隱隱有黑暗能量流轉。
蕭凡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爐”觀想加速,感受著那些衝突的能量。這一次,他不再試圖理順,而是嚐試引導其中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力量——一股陰寒煞氣,一股灼熱生機——在鼻腔內進行瞬間的、劇烈的對撞!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灰、黑、紅三色流光的奇異噴嚏能量,在他喉間醞釀。
三個追蹤者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腳步一頓。
就在這時——
“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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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古怪的、帶著三重迴音的噴嚏,如同悶雷般在狹窄的巷子裏炸響!噴出的不再是單純的無形亂流,而是一團拳頭大小、高速旋轉的三色能量球!能量球中,冰寒、灼熱、混亂三種特性以極不穩定的方式糾纏著,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射向當先一人!
那人臉色大變,急忙撐起一麵黑暗護盾。
嗤——!
三色能量球撞上護盾,並未爆炸,而是如同強酸般急速腐蝕、吞噬著黑暗能量,同時冰火交織的詭異力量透過護盾縫隙滲透進去。那人慘叫一聲,護盾破碎,半邊身體瞬間覆蓋上冰霜,另外半邊卻冒出焦煙,整個人詭異地僵直在原地,氣息迅速萎靡下去。
另外兩人駭然失色,沒想到目標有如此詭異手段。但他們訓練有素,立刻一左一右包抄上來,一人揮出帶著黑氣的短刃,另一人則念動咒語,召喚出兩條陰影觸手纏向蕭凡。
江淼見蕭凡一擊奏效,精神大振,低吼一聲,身形如狸貓般竄出,短刃劃過一道寒光,直取唸咒那人的咽喉,逼他中斷施法。
蕭凡則直麵揮刃之人,混沌之力灌注雙腿,步伐變得飄忽不定,險險避開刀鋒,同時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將體內另一股相對“溫和”但充滿衝擊性的能量匯聚指尖,一記看似簡單、卻蘊含著“噴”之奧義的點戳,迅疾無比地刺向對方手腕!
“噗!”指尖觸及,那人隻覺得一股刁鑽霸道的衝擊力透體而入,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短刃當啷落地。
蕭凡得勢不饒人,揉身而上,一套融合了仵作驗屍時對人體關節的瞭解和混沌能量隨機應變的近身短打,拳、肘、膝並用,配合著偶爾從刁鑽角度噴出的細微能量氣流幹擾,不過幾個呼吸,便將此人打得暈頭轉向,癱倒在地。
另一邊,江淼也憑借靈活的身手和狠辣的刀法,在陰影觸手消散的瞬間,將短刃送入了那名法師的肋下,結果了他。
戰鬥迅速開始,迅速結束。巷子裏除了淡淡的血腥味和三具屍體(最初中招那人已氣息斷絕),再無其他。
“搜一下身,處理幹淨。”蕭凡冷靜道,心跳卻有些加速。這是他第一次在明確殺意下,運用新領悟的“混沌”戰鬥方式,雖然粗糙,但威力驚人,也讓他對自己力量的認知更深了一層。
三人身上除了那個失去能量後變得普通的羅盤,隻有一些尋常銀錢和身份令牌——令牌是黑色的,刻著一座模糊的塔形圖案,果然是黑塔的人!
“看來慕容博和黑塔對周邊的監控很嚴密。”江淼皺眉,“我們得快走,鎮上可能還有他們的人。”
蕭凡點點頭,用火摺子點燃一些雜物,將三具屍體和痕跡簡單處理(模仿意外失火),然後和江淼迅速從巷子另一頭翻牆離開,繞了個大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朝著荒山方向疾行而去。
他們帶迴了重要的礦道線索,但也徹底驚動了敵人。廢渣場的水,越來越渾了。
荒山岩洞中,慕容雪已收到家族初步迴信,蘇芊芊也正用她特殊的南海傳訊方式聯絡家中商行。焰靈姬和火翎則帶來了新的監視情報:廢渣場的守衛明顯增加了,而且似乎有頻繁的人員和物資在夜間秘密進出。
當蕭凡和江淼帶著石老倔繪製的簡易礦道圖以及與黑塔眼線遭遇的訊息返迴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地落在了那張羊皮紙上。
那條被落石半埋的、可能通往塌陷區側下方的古老岔道,成了他們下一步行動的關鍵,也可能是最危險的陷阱。
淩先生看著地圖,手指輕輕點在那個“塌陷,毒,禁”的標記上,緩緩道:“當年的毒氣,或許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封印泄漏。若那條岔道真的存在並通往附近,你們要麵對的,可能不僅僅是守衛和法師。”
他看向蕭凡:“你體內混沌初成,或可一試抵禦那殘餘的‘汙穢毒煞’。但務必小心,量力而行。”
探索隱秘岔道,逼近法陣核心的行動,迫在眉睫。而南海關於七彩靈貝幣的調查,也在同步進行。兩條線,如同伸向迷霧的雙臂,試圖揭開麵具人的真麵目,扼住那扇“汙穢之門”的咽喉。
夜色再次降臨,廢渣場方向,隱隱又有異常的空間波動傳來,比之前更加頻繁。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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