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霜隕關厚重的閘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升起一條縫隙。一支約莫二十人的小隊悄然出關，沒入蒼茫雪原。
隊伍由趙將軍麾下一名經驗豐富的老校尉帶領，十名精銳騎兵開道，五名步兵攜帶著挖掘和采集工具。隊伍中間，是穿著華麗皮裘、戴著兜帽依然難掩貴氣的蘇芊芊，以及背著大包裹、拎著算盤、一臉“我很難伺候”表情的江淼。兩人騎在特選的健壯雪駝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暗處，真正的蕭凡、歐陽小敏、焰靈姬、阿月、雷錘、老鑿子六人，早已藉助忠叔開辟的隱蔽地下通道（利用了部分廢棄的礦道），先行一步，抵達了預定的礦區附近，潛伏下來。忠叔本人則留守關內，名義上繼續“練兵”，實則坐鎮中樞，隨時準備接應。
霜隕關城樓上，慕容雪披著雪白鬥篷，靜靜目送小隊遠去。寒風吹拂著她的發絲，眼神清冽而堅定。她身邊，幾名心腹將領肅立。
“大小姐，一切按計劃進行。礦區那邊已經佈置好了。”一名將領低聲道。
慕容雪微微頷首，目光卻投向更遠的、敵軍可能潛伏的方向：“傳令下去，關防提升至最高警戒，許進不許出。任何試圖在今日離開或傳遞訊息的可疑人員，一律扣下，寧可錯抓，不可錯放。”
“是！”
慕容雪轉身，走下城樓。她需要抓緊每分每秒恢複力量，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變數。冰凰涅盤初成，她感覺體內力量每時每刻都在增長，對寒冰的掌控也越發得心應手。但距離巔峰，還有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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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區位於霜隕關西北方約五十裏的一處山穀。這裏曾經是一個小型寒鐵礦脈，早已開采殆盡，隻留下一些廢棄的礦洞和簡陋工棚，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荒涼。
小隊抵達時，已近午時。老校尉指揮士兵迅速占據有利位置，建立簡易防線，並派出斥候探查四周。
蘇芊芊和江淼則裝模作樣地跳下雪駝，在幾個廢棄礦洞口轉悠。蘇芊芊掏出幾件閃閃發光（其實是玻璃）的“探測儀”，對著礦洞比比劃劃，嘴裏唸叨著：“嗯...此地地脈冰靈之氣殘留尚可，與那古圖所示方位有微弱感應...”她故意提高了些音量。
江淼則拿出地圖（假的）和羅盤，煞有介事地計算著方位，不時和蘇芊芊“爭論”幾句關於“能量節點”和“最佳采樣深度”的問題，看起來專業極了。
暗處，潛伏在礦洞深處及附近雪坡後的蕭凡等人，正通過特殊的小型傳訊符（成本低廉，由江淼友情提供）和一件慕容雪給的“同心鏡”子鏡，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魚兒還沒動靜。”雷錘趴在雪窩裏，有些焦躁地傳音。
“急什麽，好獵人要有耐心。”老鑿子慢悠悠地迴道，嘴裏叼著一根草莖（雪原上罕見的幹草）。
阿月則如同雪豹般安靜，氣息完全收斂，隻有一雙銳利的眼睛透過偽裝，掃視著山穀每一個角落。
焰靈姬半閉著眼，幽紫色火焰在體內緩緩流轉，離火感知如同無形的網，覆蓋著大片區域，任何異常的溫度變化都難逃其感應。
歐陽小敏盤坐在蕭凡身側，青鋼劍橫於膝上。她雖劍心受損，但靈覺依舊敏銳，正全力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流動和精神波動。
蕭凡手持子鏡，鏡中映出蘇芊芊和江淼誇張的表演，嘴角微抽：“這兩個家夥...演技越來越浮誇了。不過，動靜鬧得越大，越容易吸引注意。”
他看向歐陽小敏，低聲道：“小敏，你的感知最敏銳，若對方使用高階幻術或隱匿手段，可能還得靠你。”
歐陽小敏輕輕點頭：“嗯。不過，對方若真是玉麵狐慕容嫣，她的幻術造詣恐怕極高，遠超劉能之流，我也未必能完全看破。”
提到“慕容嫣”這個名字，蕭凡眼神微凝。可以說是父親的師姐，雲涯子師祖當年叛變的弟子之一，如今更是暗星閣、域外勢力、玄冥教等多方勾結的關鍵人物...這個敵人，分量極重。
“她若親自來，反倒省事了。”蕭凡握了握拳，“就怕她隻派爪牙。”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山穀裏除了風聲，就隻有蘇芊芊和江淼偶爾“刻意”的對話和士兵巡邏的腳步聲。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歐陽小敏忽然睜眼，傳音給所有人：“東南方向，約三裏外，有微弱的精神力波動掃過，極其隱晦，一閃即逝。不是我們的人。”
來了！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然而，那波動之後，再無異樣。彷彿隻是遙遠的窺探。
又過了半個時辰，連蘇芊芊和江淼的“表演”都有些乏了的時候——
異變突生！
山穀東側一處不起眼的雪坡突然炸開！並非攻擊，而是噴湧出大量濃密的、帶著刺鼻辛辣氣味的黑煙！黑煙迅速擴散，轉眼間就籠罩了小半個山穀，能見度急劇下降！
“敵襲！保護蘇小姐！”老校尉的怒吼響起，士兵們立刻收縮陣型，將蘇芊芊和江淼護在中間，刀劍出鞘，緊張地看向黑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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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黑煙中並沒有敵人衝出。
“咳咳！什麽鬼東西！嗆死本小姐了！”蘇芊芊被嗆得眼淚直流，她身邊的江淼也劇烈咳嗽起來，還不忘死死抱住他的算盤。
暗處的蕭凡等人也是心頭一凜。這黑煙似乎隻是遮蔽視線和幹擾感知用的？
“聲東擊西？”歐陽小敏立刻將感知全力投向其他方向。
幾乎就在同時，山穀西側，靠近一處廢棄工棚的地方，地麵上的積雪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一個洞口，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閃電般竄出，目標直指被士兵圍在中央的蘇芊芊和江淼！不，更準確地說，是江淼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裏麵裝著假地圖和假研究筆記）！
這三道黑影速度奇快，動作飄忽，彷彿沒有重量，在雪地上掠過隻留下極淺的痕跡。他們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霧，使得身形有些模糊。
“動手！”蕭凡一聲令下！
潛伏的西側雪坡後，雷錘和老鑿子率先衝出！雷錘如同人形戰車，怒吼著撞向其中一道黑影，老鑿子冰鎬揮舞，封死另一道的去路。
東側礦洞口，阿月的身影如同輕煙般飄出，彎刀劃出冷月般的弧光，直取第三人。
然而，這三道黑影極為滑溜，似乎早有預料。麵對攻擊，他們不閃不避，身形竟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直接“穿”過了雷錘和老鑿子的攔截，速度不減，繼續撲向目標！隻有阿月的刀光在那灰霧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卻未能阻止其行動。
“幻影？還是某種遁術？”焰靈姬美眸一凝，雙手一揚，兩道幽紫色的離火之鞭呼嘯著抽向黑影。
離火對陰邪能量確有克製，黑影明顯忌憚，身形不得不稍微扭曲避讓，速度慢了半分。
就是這片刻遲緩！
一直靜立不動的歐陽小敏並指如劍，清叱一聲：“破妄！”
一道凝練至極、帶著劍心通明之意的青濛濛劍氣，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刺入其中一道黑影的灰霧核心！
“嗤啦——！”
彷彿布帛撕裂的聲音，那道黑影周身的灰霧劇烈波動，發出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尖嘯，身形陡然僵住，隨即灰霧散去，露出裏麵一個穿著暗星閣服飾、但臉上帶著詭異木質麵具的身影。麵具眉心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
另外兩道黑影見狀，毫不猶豫，放棄攻擊，身形急退，同時揚手打出數枚冒著黑煙的彈丸！
嘭嘭嘭！
彈丸炸開，釋放出更多濃密黑煙和刺鼻氣味，瞬間將整個山穀中心區域籠罩！
“保護蘇小姐江先生！結陣防禦！不要追擊！”老校尉經驗豐富，立刻下令士兵結成圓陣，刀鋒向外，防止敵人趁亂偷襲。
黑煙彌漫，視線和精神感知都受到嚴重幹擾。
蕭凡沒有貿然衝入煙中，他手持子鏡，鏡麵一片模糊。他立刻切換方式，嚐試通過冰凰之力感知溫度變化。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另一枚小巧的、刻著狐狸圖案的黑色玉符（從劉能身上搜到的，一直沒研究明白）突然微微發燙，並傳來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來自遙遠地方的精神波動。
波動中夾雜著模糊的意念碎片，充滿了冰冷、譏誚和絕對的掌控感：
“...棋子...試探...果然有詐...‘贗品’...無價值...真正的‘鑰匙’...還在關內...慕容雪...她纔是關鍵...繼續...按第二計劃...”
波動戛然而止，玉符恢複冰涼。
蕭凡心頭劇震！這玉符竟然是某種單向接收的傳訊法器！剛才的波動...是玉麵狐在遠端指揮！她果然沒有親自來，而是在遠處遙控！而且，她一眼就識破了“誘餌”是假的！甚至可能通過剛才的試探，推斷出了更多資訊！
“真正的鑰匙在關內？慕容雪是關鍵？”蕭凡腦中飛速旋轉，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對方的目標，或許從來就不是什麽地圖或研究成果，而是慕容雪本人！或者她身上代表的冰凰血脈！
“不好！關內可能有變！”蕭凡立刻通過同心鏡子鏡試圖聯係慕容雪，但鏡麵光芒閃爍幾下，竟然無法連線！彷彿被什麽力量幹擾了！
“通訊被幹擾了！”蕭凡臉色一變，“焰姐姐，小敏，阿月，你們留在這裏，清除殘敵，保護芊芊和江淼！雷錘，老鑿子，跟我立刻趕迴霜隕關！”
“出什麽事了？”歐陽小敏急問。
“玉麵狐的目標可能是慕容姑娘！關內通訊已斷，我們必須立刻迴去！”蕭凡語速極快。
眾人聞言，皆是大驚。
就在這時，山穀中的黑煙被一股凜冽的寒風吹散了不少。那三道偷襲的黑影，除了被歐陽小敏劍氣所傷、麵具破裂的那個還僵立在原地（似乎失去了行動能力），另外兩個已然消失無蹤，隻留下幾縷正在消散的灰霧。
而被士兵們圍在中間的蘇芊芊和江淼，雖然被煙嗆得不輕，但並無大礙。江淼第一時間檢查了他的包裹，裏麵的“贗品”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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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校尉帶人上前檢查那個僵立的襲擊者。揭開其木質麵具，露出一張蒼白麻木、眼神空洞的年輕麵孔，嘴角殘留著黑血，已然氣絕。在其後頸處，發現了一個詭異的、彷彿活物般微微蠕動的黑色符文刺青。
“是‘傀儡符’！被遠端操控的死士！”阿月驗看後，沉聲道，“一旦任務失敗或被捕，符咒會立刻摧毀其神魂。”
線索似乎又斷了。
但蕭凡已經顧不上這些。玉麵狐那短暫傳訊透露的資訊和關內通訊的中斷，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走！”蕭凡不再猶豫，與雷錘、老鑿子施展身法，向著霜隕關方向疾馳而去。
焰靈姬、歐陽小敏、阿月則迅速清理現場，帶著驚魂未定的蘇芊芊、江淼以及那名襲擊者的屍體，在士兵護送下，也開始向關內撤退。
山穀重歸寂靜，隻有風雪呼嘯。
而在距離此地百裏之外，一處被厚重冰雪覆蓋的隱秘冰窟深處。一麵巨大的、光滑如鏡的玄冰壁前，一道窈窕嫵媚、裹在華麗黑袍中的身影，正慵懶地靠在一張冰雕王座上。
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尖一縷黑氣繚繞，輕輕點在冰壁上。冰壁表麵如同水波蕩漾，顯現出霜隕關的模糊輪廓，以及關內幾處關鍵區域的能量流動景象。
“慕容雪...冰凰涅盤的感覺，如何？”女子紅唇微啟，聲音酥媚入骨，卻帶著無盡的寒意，“你以為，擺脫了玄冥寒氣，就能高枕無憂了麽？”
她輕輕笑了起來，眼波流轉間，顛倒眾生，卻又深不見底。
“真正的遊戲，現在才開始呢。師尊欠我的，師弟欠我的...還有這北境的萬年寒氣...我都會，一一拿迴來。”
冰壁上的影像閃爍了一下，焦點鎖定了關守府的方向。
“影，是時候，讓我們的人，給那位大小姐，送一份‘驚喜’了。”
冰窟中，迴蕩著她低柔而危險的笑聲。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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