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失竊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剛剛經曆大戰、神經尚且緊繃的霜隕關內，激起了層層波瀾。恐慌、猜疑和憤怒的情緒在士兵與民眾間悄然蔓延。
關守府，臨時設立的“專案現場”。
失竊的庫房已被徹底封鎖，趙將軍親自帶人檢查。庫房本身並無強力破壞痕跡，門口的兩名守衛也堅稱昨夜並未發現任何異常，隻是其中一人承認在子時前後曾短暫“打了個盹”，但堅稱絕不超過半柱香時間。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破守衛，找到並精準拿走那三樣特定物品...”趙將軍眉頭緊鎖，“對方要麽對庫房佈局瞭如指掌，要麽...有特殊手段避開守衛感知。”
蕭凡、歐陽小敏、焰靈姬等人都圍在失竊物品原本存放的位置附近。這裏堆放著大量從敵軍屍體上搜刮來的雜物，兵器、盔甲、符籙、錢幣、幹糧...雜亂無章。失竊的三樣東西就混在其中，若非定期清點，很難發現少了什麽。
“黑色骨片、腐蝕金屬管、獸皮地圖...”蕭凡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周圍物品上可能留下的痕跡，“對方目標明確，顯然是衝著這三樣東西來的。尤其是那獸皮地圖...”
“地圖上畫的是什麽？”阿月問道。
趙將軍搖頭：“當時匆匆收繳，未來得及細看。隻記得地圖材質古老，線條古怪，不像是北境常見的地形圖，倒像是...某種祭祀或封印場所的佈局圖。”
“祭祀？封印？”蕭凡心頭一動，看嚮慕容雪，“慕容姑娘，北境可有什麽古老傳說，或者被封印的禁忌之地？”
慕容雪沉吟片刻，緩緩道：“北境苦寒，人跡罕至，古老傳說倒有不少。但若說被封印之地...最著名的，便是‘萬載玄冰眼’的傳說。傳說在極北之地深處，有一處匯聚天地至寒之氣的玄冰眼，每萬年一個週期，寒氣會週期性爆發，淹沒一切。上古時期，有冰凰一族的大能聯手佈下封印，將其穩定。但這隻是傳說，從未有人真正找到確切位置，更別提什麽佈局圖了。”
“萬載玄冰眼...”蕭凡若有所思，“黑塔法師和暗星閣在北境如此大動幹戈，會不會與這個傳說有關？他們尋找的，可能不止是攻破霜隕關，而是想利用玄冰眼的力量，或者...破壞封印？”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心中一寒。若真如此，那暗星閣的圖謀，就不僅僅是占據一關一城，而是可能危及整個北境，甚至更廣的範圍！
“必須找迴那張地圖！”慕容雪語氣堅決，“無論如何，不能讓它落入暗星閣之手！”
“可是怎麽找？”雷錘撓頭，“關內這麽多人，那狐狸又擅長易容，藏起三樣小東西太容易了。”
一直沒說話的江淼忽然開口：“或許...我們可以讓‘狐狸’自己把東西帶出來？”
“嗯？”眾人看向他。
江淼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既然對方的目標是這三樣東西，而且不惜冒險在嚴密看守下盜竊，說明它們極其重要。如果我們放出風聲，說庫房失竊後，我們進行了更徹底的搜查，又找到了‘更關鍵’的線索，或者...發現了那地圖的‘真正秘密’，需要召集可靠之人商議破解...你們說，那隻‘狐狸’，會不會忍不住想混進來探聽，甚至...再次出手，偷走或破壞這‘新線索’？”
“釣魚執法？”蘇芊芊眼睛一亮，“這個我熟！演戲嘛！本小姐可以扮演那個發現秘密的‘天才鑒定師’！”
焰靈姬也笑了：“有點意思。不過，這‘誘餌’得做得足夠逼真，而且...要有足夠的吸引力，讓狐狸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忍不住要咬鉤。”
蕭凡想了想，補充道：“不僅要有誘餌，還要把水攪渾。江淼，你那個‘顯形粉塵’和懸賞舉報，可以開始佈置了。大張旗鼓地搞，弄得滿城風雨，讓那隻狐狸知道我們在全力搜捕，給她施加壓力。同時，我們暗中佈置陷阱。”
“雙管齊下，明暗結合。”歐陽小敏點頭，“可行。但參與‘誘餌計劃’的人必須絕對可靠，且要防備對方可能不止一人，或者有我們意想不到的傳遞訊息方式。”
慕容雪最終拍板：“就按此計行事。趙將軍，你負責明麵上的全城戒嚴和大搜查，動靜越大越好。蕭公子，誘餌計劃由你們全權負責，需要任何支援，關內資源隨你們調動。記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和關防為重。”
“明白！”
計劃既定，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趙將軍雷厲風行，很快，霜隕關內響起了刺耳的警哨聲，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開始挨家挨戶（主要是軍營和公共區域）進行“地毯式”搜查，盤問每一個可疑人員。江淼提供的“顯形粉塵”也被稀釋後，由士兵們看似隨意地潑灑在一些關鍵通道、倉庫門口等處。同時，關內各處貼出了蓋著慕容雪大印的懸賞告示：提供有效線索者，賞靈石百顆；直接抓獲或指認內奸者，賞千金，授軍職！告示一出，關內頓時嘩然，民眾議論紛紛，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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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裏，蕭凡等人的“誘餌計劃”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
地點選在了關守府內一處相對獨立、易於監控的偏廳。蘇芊芊換上了一身極其誇張的、綴滿各色寶石（大部分是玻璃仿製品）的“鑒定師”長袍，戴著一副水晶單片眼鏡（同樣是江淼提供的廉價道具），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眼高於頂的架勢。她麵前的長桌上，鋪著幾張看起來古舊殘破、畫著亂七八糟符號的獸皮卷（是江淼連夜用陳年羊皮和特殊藥水做舊的“工藝品”），還有幾塊故意做舊、刻著似是而非符文的石頭和骨片。
江淼則扮演她的“助手”，抱著他那架寶貝算盤，一臉嚴肅地記錄著什麽，嘴裏不時冒出“能量波動指數”、“古文字破譯進度百分之三點七”之類故作高深的詞匯。
偏廳內外，被歐陽小敏、焰靈姬、阿月、雷錘、老鑿子等人暗中佈下了天羅地網。歐陽小敏的劍氣感知籠罩整個區域，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精神窺探都難逃其感應。焰靈姬的離火則化為無形熱網，監控著溫度變化。阿月、雷錘、老鑿子分別潛伏在屋頂、窗後和地下（忠叔用大地之力開了個小通道），隨時準備出手。蕭凡和慕容雪則坐鎮稍遠一點的主廳，通過一麵特殊的水鏡法器（慕容家庫存）觀察偏廳內的情況。
忠叔呢？他被賦予了更重要的任務——繼續操練他那批新兵，而且地點就在偏廳外不遠的小廣場！用蕭凡的話說，這叫“大隱隱於市”，誰能想到那嚴肅（？）的練兵場麵，其實是包圍圈的一部分？
於是，關守府出現了極其詭異又搞笑的一幕：
偏廳內，蘇大小姐對著假古董神神叨叨，江財迷劈裏啪啦打著算盤配戲。
偏廳外的小廣場上，忠叔帶著七八個新兵，正在練習“磐石樁功·進階版”。這一次，動作幅度更大，加入了更多擰轉、起伏和...頗有節奏感的踏步！
“一！二！三！四！”忠叔喊著號子，帶領新兵們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新兵們苦不堪言，但在忠叔嚴厲（且尬舞）的目光下，不得不硬著頭皮跟著做。圍觀的其他士兵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滿臉通紅。關內一些膽子大的民眾也遠遠看著，指指點點，議論著這“慕容家新來的教頭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這滑稽的場麵，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誰會相信，在這種“群魔亂舞”的背景下，正在上演一場精心設計的誘捕行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整個白天，偏廳陸陸續續來了幾撥人。有趙將軍派來“匯報搜查進展”的軍官，有好奇過來張望的慕容家旁係子弟，甚至還有蘇芊芊故意“召見”來詢問一些北境風物、顯得很專業的當地老者...但經過歐陽小敏等人的暗中感知和蕭凡的觀察，這些人都沒有問題。
那隻“狐狸”，似乎異常謹慎。
就在天色漸暗，眾人以為今天可能無功而返時——
偏廳的門被輕輕敲響。
“誰？”蘇芊芊捏著嗓子，用一副不耐煩的腔調問道。
“大小姐，趙將軍派小人來送晚膳，順便問問您這邊是否需要添些燈油。”一個略顯低沉、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男聲在門外響起。
聲音很陌生。
水鏡前，蕭凡和慕容雪對視一眼。趙將軍確實說過會派人送飯，但...這個聲音？
偏廳內，江淼對蘇芊芊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按計劃進行。
“進來吧。”蘇芊芊懶洋洋地道。
門被推開，一個身材中等、麵容普通、穿著普通夥夫衣服的中年男子，低著頭，端著食盤走了進來。他動作有些拘謹，將食盤放在旁邊的桌上，然後垂手站立，等待吩咐。
蘇芊芊故作姿態地拿起一塊“古舊獸皮”，對著燈光看了半天，忽然“咦”了一聲，對江淼道：“江助理，你看這處紋路，像不像是記載中的‘冰眼封印樞紐’的變體？與那塊黑色骨片上殘缺的符文似乎能對應上！”
江淼立刻湊過去，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撥了幾下算盤，壓低聲音（但恰好能讓門口的夥夫聽到）道：“大小姐英明！能量共振模擬顯示，吻合度達到六成！若真如此，結合金屬管的導能特性...或許我們真的找到了穩定甚至...反向利用玄冰眼部分能量的方法！這價值...不可估量！”
兩人的對話，充滿了暗示和誘惑。
那送飯的夥夫低垂的眼眸中，似乎極快地閃過一絲異光，但旋即恢複平靜。他依舊低著頭，恭敬地問：“大小姐，若沒別的吩咐，小人就先退下了。”
“等等，”蘇芊芊忽然叫住他，指了指食盤，“這菜色看著不錯，是你做的？”
“迴大小姐，是小人師傅做的，小人隻是打打下手，跑跑腿。”夥夫答道。
“哦？你師傅是誰？迴頭我賞他。”蘇芊芊隨口道，目光卻似乎無意地掃過夥夫的手。
那雙手，骨節粗大，有些老繭，確實是常幹粗活的樣子。但不知為何，蘇芊芊總覺得那雙手的麵板，似乎過於...平滑幹淨了些？與他的衣著和身份有點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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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師傅姓王，在夥房幹了三十年了。”夥夫迴答得滴水不漏。
“行，下去吧。”蘇芊芊揮揮手。
夥夫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他離開後，偏廳內安靜了一瞬。
“怎麽樣？”蘇芊芊立刻通過傳音入密（一種低階法術）問外麵埋伏的同伴。
歐陽小敏的聲音很快傳來：“此人身上有極其微弱的、被刻意壓製過的精神力波動，與昨日感知到的劉能身上的黑魔法波動不同，但同樣隱晦不協調。他在門外停留時，心跳和呼吸有過短暫加速，離開時步伐頻率也有細微變化。”
焰靈姬補充：“他離開時，身上溫度比進來時略高了一絲，雖然很快平複，但在我的離火感知下很明顯。他在緊張，或者...在動用某種需要消耗精神的力量。”
阿月也從屋頂傳來訊息：“他離開的方向不是直接迴夥房，而是繞了個小圈，經過馬廄附近才迴去。馬廄那邊，我們之前撒過‘顯形粉塵’。”
蕭凡和慕容雪在水鏡前，也看到了那夥夫離開時，雖然低著頭，但眼神在偏廳門口和廣場上忠叔練兵的方向飛快掃過的細節。
“此人可疑。”慕容雪斷言。
“但還不能確定他就是‘玉麵狐’，或者他是否已經得手。”蕭凡沉吟，“他沒有靠近桌子，更沒有觸碰任何‘誘餌’。也許他隻是來探聽虛實的棋子。”
“那下一步怎麽辦？直接抓起來審問？”雷錘的聲音甕聲甕氣地從地下傳來。
“不，打草驚蛇。”蕭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既然他可能是棋子，那我們就通過他，給後麵的狐狸傳遞一個‘好訊息’。”
他迅速對眾人傳音，佈置了下一步行動。
稍晚些時候，一個“訊息”在關守府內小範圍“無意”間流傳開來：蘇大小姐經過一日鑒定，有了重大發現，需要幾種特殊的北境礦石和冰屬性草藥進行“驗證實驗”。趙將軍已經下令，明日一早，會派一隊親信，護送蘇大小姐和她的助手出關，前往附近一處已知的礦點采集樣本。此事列為機密，僅限少數高層知曉。
夜色漸深。
霜隕關內某處陰暗角落，一個模糊的影子對著牆壁低語，聲音赫然是那個夥夫：“...確認他們在研究玄冰眼封印，並有突破性發現。明日將出關采集驗證材料。是個機會。”
牆壁上，浮現出一行淡淡的、隻有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幽綠色字跡：“按兵不動，確認路線與護衛力量。待其出關，遠離霜隕關後，伺機奪取研究成果，清除目標。‘影’會配合你。”
字跡緩緩消失。
影子融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
關守府主廳，蕭凡麵前攤開一張北境區域性地圖，手指點在一處標有小型礦點的山穀。
“魚兒，好像要咬鉤了。”他嘴角微揚，“就看明天，是我們釣到狐狸，還是狐狸...自以為抓到了肥羊。”
慕容雪站在他身側，冰晶長槍倚在桌邊，淡淡道：“那就讓她來。霜隕關，不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窗外，忠叔帶領新兵們“修煉”的號子聲，隱隱傳來，給這肅殺的夜晚，平添了幾分荒誕而堅實的底色。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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