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凡、雷錘、老鑿子三人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體內真元不顧消耗地奔湧,在茫茫雪原上留下三道飛掠的殘影。五十裏路程,在三人全力趕路下,不到半個時辰便已遙遙望見霜隕關那雄偉的輪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蕭凡心中一沉。
霜隕關依舊巍然聳立,但關牆上巡邏士兵的身影似乎比平時稀疏了一些。更關鍵的是,關牆上方原本應該始終飄揚的慕容家冰凰戰旗,此刻竟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麵普通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旗幟,在寒風中無力地擺動。
“出事了!”老鑿子臉色難看。
“關牆沒有明顯破損,戰鬥似乎發生在內部。”雷錘甕聲道,拳頭捏得咯咯響。
蕭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放緩速度,一邊從懷中掏出那枚黑色狐狸玉符。玉符依舊冰涼,沒有新的傳訊波動。他又嚐試啟用同心鏡子鏡,鏡麵依舊模糊,隻有雜亂的光斑閃爍,無法成像。
通訊被徹底切斷了。對方顯然在關內動了手腳,很可能破壞了某些關鍵的通訊法陣或者幹擾源。
“不能直接從大門進去。”蕭凡低聲道,“玉麵狐既然能在關內製造混亂,甚至可能暫時控製了部分割槽域,正門守衛未必可靠。我們走‘老路’。”
“老路?”雷錘和老鑿子疑惑。
蕭凡沒有解釋,而是憑著記憶,帶著兩人繞到霜隕關側後方一處極為隱蔽的、被冰雪半掩的天然裂縫前。這裏是之前忠叔利用大地之力配合關內廢棄排水係統,暗中開辟出的幾條緊急出入通道之一,隻有他們核心幾人知曉。
裂縫內狹窄曲折,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泥土和鏽蝕金屬的味道。三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向內摸去。通道內寂靜無聲,隻有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和腳步聲在迴蕩。
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和隱約的人聲。通道出口隱藏在關內一處廢棄倉庫的堆積物後麵。蕭凡示意兩人停下,自己將耳朵貼在出口處的遮擋物上,仔細傾聽。
外麵似乎是一個相對空曠的區域,人聲嘈雜,但並非戰鬥的喊殺聲,更像是...爭執和混亂的集合?
“...憑什麽不讓我們見大小姐?趙將軍呢?”
“...旗子為什麽換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忠教頭!您倒是說句話啊!這到底是怎麽迴事?”
“...都安靜!奉大小姐令,關內戒嚴,所有人各迴各位,不得喧嘩聚集!違令者,軍法處置!”一個略顯僵硬、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忠叔的聲音!但蕭凡敏銳地察覺到,忠叔的語氣似乎比平時更冷硬,少了那份特有的憨厚和...尷尬的韻律感?
他輕輕撥開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隻見倉庫外的空地上,聚集了數十名士兵和少量民眾,人人臉上帶著困惑、不安和一絲憤怒。他們對麵,站著大約二十名全副武裝、神色冷峻的士兵,為首者,赫然是忠叔!
忠叔穿著一身略顯緊繃的嶄新鎧甲(不知從哪弄來的),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人群。他手中並沒有武器,但那雙戴著鐵護腕的手,卻自然垂在身側,隱隱有土黃色的微光流轉。
在忠叔身後,還站著幾個生麵孔的軍官,眼神同樣冰冷,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忠教頭,大小姐到底怎麽了?還有趙將軍,從早上議事之後就沒再露麵!”一個膽子大些的老兵忍不住再次問道。
忠叔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老兵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感覺像是被猛獸盯上。
“大小姐偶感風寒,需要靜養。趙將軍有緊急軍務處理。”忠叔的聲音平板無波,“現在,我以關內臨時總管的身份命令你們,立刻解散,迴到各自的崗位。再有多言、聚眾生事者...”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以擾亂軍心、圖謀不軌論處,就地格殺!”
“就地格殺”四個字,如同冰錐刺入眾人心中。聚集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更多人是不解和難以置信。忠叔在關內口碑極好,雖然訓練方式古怪(尬舞),但待人真誠,作戰勇猛,深受士兵愛戴。此刻他竟說出如此冷酷無情的話?
蕭凡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忠叔絕對不對勁!他可能被控製了!聯想到襲擊者身上的“傀儡符”,玉麵狐恐怕掌握著某種操控人心或製造幻象的歹毒手段!
“看來,玉麵狐的‘第二計劃’,就是從內部瓦解,控製關鍵人物,製造混亂,再伺機對慕容姑娘下手。”蕭凡心中飛速分析,“忠叔修為高深,心智堅定,尋常手段難以控製。對方要麽有極其高明的幻術或控心術,要麽...利用了忠叔的某個弱點或信任的人...”
他必須盡快找到慕容雪和歐陽小敏等人!
蕭凡對雷錘和老鑿子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暫時留在這裏觀察,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縮迴通道,朝著記憶中另一條通往關守府核心區域的隱秘路徑摸去。這條路徑更複雜,需要穿過一段地下排水主幹道,但相對更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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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排水道陰暗潮濕,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氣味。蕭凡將冰凰之力運轉到極致,一方麵抵禦寒氣(這裏比外麵更冷),一方麵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幽靈般在複雜的水道中穿行。
憑借著過人的記憶力和方向感,他很快接近了關守府下方的區域。這裏的水道更加寬敞,牆壁上還有殘留的、用於照明的黯淡符文(大部分已失效)。
突然,前方拐角處傳來極其輕微的“哢嚓”聲,像是踩碎了薄冰。
蕭凡立刻停下,屏住呼吸,緊貼牆壁,冰凰之力內斂,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寒冰融為一體。
一道纖細窈窕、穿著慕容家侍女服飾的身影,從拐角處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下。她臉上帶著驚慌和警惕,懷裏似乎抱著什麽東西。
是慕容雪的貼身侍女之一,小竹!蕭凡認得她,一個膽小心細的姑娘。
小竹確認暫時安全後,快步朝著蕭凡這個方向走來,顯然是想通過這條秘密水道離開關守府區域。
就在她經過蕭凡藏身的陰影時,蕭凡如同鬼魅般出手,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輕輕拉入陰影之中。
“唔!”小竹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掙紮。
“小竹,是我,蕭凡!別出聲!”蕭凡立刻在她耳邊低聲道,同時稍微鬆開捂住她嘴的手,讓她能看到自己的側臉。
借著遠處一點微弱的水道反光,小竹看清了蕭凡的麵容,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眼淚奪眶而出,低聲道:“蕭、蕭公子!您可迴來了!出大事了!”
“慢慢說,怎麽迴事?慕容姑娘呢?其他人呢?”蕭凡沉聲問,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周圍。
小竹抽泣著,語速極快地低聲道:“今天早上,您和雷爺、鑿爺走後不久,忠叔突然帶著幾個人來見大小姐,說是有關內奸的新線索。大小姐不疑有他,就在偏廳接見。奴婢當時在門外候著...結果,裏麵突然傳來打鬥聲和大小姐的怒喝!奴婢想衝進去,卻被忠叔帶來的人攔住!”
“然後呢?”蕭凡心中一緊。
“然後...裏麵打鬥聲很快停了。過了一會兒,忠叔獨自走出來,樣子...樣子很怪,冷冰冰的,看人的眼神像是刀子。他宣佈大小姐急病需要閉關,由他暫時接管關內防務,並讓人‘請’走了歐陽姑娘、焰姑娘她們,說是為了保護她們安全,集中到一處‘安全屋’。”小竹聲音顫抖,“趙將軍當時不在府內,好像是去巡查外圍哨卡了。府裏其他忠於大小姐的人,要麽被控製,要麽被調走...奴婢是趁他們換崗不注意,偷了大小姐之前給奴婢的密道令牌,才從書房密道跑出來的...”
她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塊溫潤的冰玉令牌,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雪字。
“你懷裏抱的是什麽?”蕭凡注意到她一直緊緊護著的包裹。
小竹連忙開啟包裹,裏麵是一本薄薄的、封麵沒有任何字跡的冰藍色冊子,以及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青銅羅盤。
“這是大小姐昨夜悄悄交給奴婢的,說如果她今天出現任何意外,就讓奴婢想辦法帶著這兩樣東西去找您或者王焱公子。”小竹將東西遞給蕭凡,“冊子裏記著大小姐對冰凰血脈和北境古封印的一些研究心得,還有她對‘影狐’...哦,就是玉麵狐的一些猜測。羅盤是尋找‘萬載玄冰眼’大致方位的古器,也是...也是開啟某處隱秘之地的‘鑰匙’之一。”
蕭凡接過冊子和羅盤,感覺入手冰涼,卻隱隱有血脈相連般的親切感,顯然是慕容雪用自身精血或冰凰之力溫養過的。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冊子,裏麵是慕容雪清秀的字跡,除了研究心得,果然在最後幾頁提到了對“影狐”的猜測,認為其很可能是慕容家多年前失蹤的一位旁係天才,精通幻術和藥理,且與域外勢力早有勾結。冊子裏還提到了一個地方——“冰凰遺塚”,是初代冰凰血脈者坐化之地,可能留有對抗玄冥教和破解某些黑魔法禁製的關鍵。
“玉麵狐的目標,果然是慕容姑孃的血脈和這玄冰眼的秘密!”蕭凡心中明瞭,“小竹,你知道歐陽姑娘她們被關在哪裏嗎?還有,趙將軍是否已經迴關?關內的通訊法陣是不是被破壞了?”
小竹搖頭:“奴婢不知道歐陽姑娘她們的具體位置,隻隱約聽說是被帶到地下冰牢那邊了...趙將軍應該還沒迴來,不然關內不會這麽亂。通訊法陣...奴婢聽守衛閑聊,說好像是忠叔...不,是控製忠叔的人,今早以檢脩名義,派人關閉了主陣眼,還破壞了幾個備用節點。”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慕容雪下落不明,可能已落入敵手或被困;歐陽小敏、焰靈姬、阿月等人被囚;忠叔被控;趙將軍未歸;通訊中斷;關內部分割槽域已被敵人暗中掌控。
“小竹,你現在立刻通過這條水道,去西北方向的廢棄倉庫區域,那裏有我們的人接應。”蕭凡快速寫下雷錘和老鑿子的位置特征,“把這個交給他們,讓他們按兵不動,暗中聯絡可信的士兵,等待訊號。你自己也要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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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蕭公子您呢?”小竹擔憂地問。
“我去找慕容姑娘和救其他人。”蕭凡眼神堅定,“記住,小心任何‘熟人’,尤其是忠叔和他身邊的人。玉麵狐的易容術可能超出想象。”
送走小竹,蕭凡將冊子和羅盤貼身收好,深吸一口氣,朝著通往關守府地下冰牢的方向潛行而去。
地下冰牢位於關守府最深處,依托天然冰窟修建,寒氣逼人,通常用於關押重犯或儲存特殊物品。那裏地形複雜,守衛森嚴(正常情況下),如今更可能成為龍潭虎穴。
蕭凡憑借著對關守府地下結構的模糊記憶(主要來自之前佈置誘餌計劃時的探查),以及冰凰之力對寒冰環境的天然親和與感知,艱難地躲避著零星出現的、明顯狀態不對的巡邏隊,逐漸靠近冰牢區域。
越靠近冰牢,寒氣越重,巡邏的頻率也越高。而且蕭凡注意到,這些巡邏士兵眼神都有些呆滯或過於銳利,行動步伐整齊劃一得有些不自然,很像被某種力量影響或控製。
他躲在一處冰柱後,觀察著前方冰牢入口。入口處有兩名“守衛”站立,一動不動,如同冰雕。但蕭凡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並非活人的陰冷死氣。
“傀儡?還是被深度控製的行屍?”蕭凡心中一凜。玉麵狐的手段,果然詭異莫測。
硬闖肯定不行,會打草驚蛇。必須智取。
蕭凡忽然靈機一動。他輕輕揉了揉鼻子,嚐試著將一絲冰凰本源之力,混合著極細微的精神幹擾波動,凝聚於鼻腔...
然後,他對著冰牢入口側上方一處懸掛的冰錐,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力道——
“阿...嚏!”
一個極其輕微、幾乎無聲的噴嚏打出。噴出的不再是狂暴的氣流,而是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帶著極寒與微弱精神擾動的冰晶薄霧。
那縷薄霧精準地飄向入口上方的冰錐根部。
哢嚓。
輕微的碎裂聲響起,那根足有手臂粗細的冰錐,根部出現裂紋,然後,“啪”地一聲斷裂,朝著下方墜落!
冰錐落地的聲響在寂靜的冰牢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入口處那兩名“守衛”如同被觸動的機關,猛地轉頭,空洞或銳利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冰錐落地的方向!
就是現在!
蕭凡身形如電,在冰錐落地聲的掩護下,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同時將冰凰之力運轉到體表,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淡藍色虛影,從那兩名守衛視線死角的陰影中,一閃而過,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冰牢入口!
兩名守衛盯著冰錐看了片刻,似乎沒發現異常,又緩緩轉迴頭,恢複了之前的靜止狀態。
成功潛入!
冰牢內部通道曲折向下,兩側是一個個被厚重冰門封閉的牢房。寒氣刺骨,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和絕望的氣息。
蕭凡將感知放到最大,小心翼翼地前行。他必須盡快找到歐陽小敏她們被關押的位置,並弄清慕容雪的情況。
轉過一個彎角,前方通道忽然開闊,出現一個較大的冰室。冰室中央,矗立著幾根刻畫著符文的冰柱。而冰柱上,赫然綁著三個人!
焰靈姬、阿月,還有...歐陽小敏!
她們似乎都昏迷著,垂著頭,被特殊的寒冰鎖鏈捆在冰柱上,周身氣息微弱。焰靈姬身上的離火光芒黯淡,阿月臉色蒼白,歐陽小敏更是眉頭緊鎖,彷彿在夢中承受著巨大痛苦。
冰室中,除了她們,空無一人。
陷阱?還是對方來不及處理?
蕭凡沒有貿然上前。他仔細觀察著冰室地麵和四周,果然發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幾乎與冰麵融為一體的能量紋路——是觸發式的禁錮或警報陣法!
他慢慢靠近,在陣法邊緣停下。必須先破解陣法,否則一旦觸發,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他全神貫注研究地上陣紋時,身後,原本應該昏迷的歐陽小敏,睫毛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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