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讓她如願，是要‘牽製’她。”李學明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們可以‘同意’她補充材料的要求，但必須限定提交時間，而且要‘公開’在省直部門工作群裡，讓所有人都看到，是她‘配合工作’，不是我們‘卡她’。另外，派人去星洲、雲川的招商部門‘瞭解情況’，就說我們漢東省要考察這兩個地方的產業政策，讓他們‘如實彙報’，也讓他們知道，我們漢東不是好惹的，別真跟林氏投資走得太近。”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讓督導組那邊的對接人提前打個招呼，就說林氏投資的考察小組是‘藉機炒作’，讓督導組不要輕信這種‘表麵調研’，重點還是看我們省政府的政策初衷。”
李長河皺了皺眉，思索片刻：“行，就按你說的辦。但我警告你，一定要盯緊那兩支考察小組，別讓他們真把投資談成了！要是林氏投資真在外省落地了，我們漢東損失的，是幾千億的投資，是整個新能源產業基本盤，這個責任，我們誰都擔不起！”
“我明白。”李學明躬身應聲，“我立刻安排人去對接星洲、雲川的招商部門，也會盯著督導組的對接工作，確保局麵不失控。”
李長河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拳頭死死攥緊。
他知道，梁超越這一步棋，走得極狠。她既不想放棄呂州的產業根基，又不想被省政府拿捏，所以鋪好了外省的退路，還準備了足夠的材料應對調查。現在的局麵，已經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
而此時的呂州，兩架小型公務機分別從機場起飛，朝著星洲市和雲川市飛去。飛機上，兩支考察小組的成員正對著檔案，快速梳理著當地的政策細節，時不時低聲交流著投資落地的可能性。
飛機舷窗外，雲層層層疊疊，像一層厚厚的屏障。但沒有人在意這些，所有人都清楚，他們肩負的，是林氏投資的未來，是整個新能源產業的選擇權。
梁超越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機上兩架飛機的飛行軌跡，輕輕鬆了口氣。
雙線佈局，已經啟動。
守與攻，已經鋪開。
這場博弈，她不會輸。
而所有人都知道，當中央督導組的腳步踏上漢東大地的那一刻，這場關乎規則、權力與利益的較量，將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天剛矇矇亮，京州城還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晨霧之中。
整座城市尚在半夢半醒之間，可省委、省政府兩座大樓裡，早已燈火通明，人影匆匆。整座漢東省的權力核心，都在等待著一批特殊的客人——來自上層的特派督導組。
沒有聲勢浩大的迎接，沒有警車開道，沒有媒體跟隨，甚至沒有提前對外透露半點風聲。幾輛通體黑色、沒有任何標識、沒有懸掛地方牌照的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省委大院後側的專用通道，穩穩停在了督導組臨時辦公點的樓下。
車門緩緩推開。
組長方維國第一個走下車。他年近六十，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身形挺拔，麵容沉靜，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彷彿能穿透層層迷霧，直抵事情的本質。他此次前來漢東，沒有半分客套，沒有半點寒暄，隻有一個任務：把近期鬧得滿城風雨的產業政策風波、企業與行政部門的矛盾、專案複核與審批卡壓的全部實情，一查到底，問個水落石出。
緊隨其後的是副組長陳默，年紀稍輕，行事幹練，眼神冷靜，全程手持調研筆記，不多說一句廢話，不做一個多餘動作。整個督導組隊伍加起來不過八人，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每一個見到他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
省委書記林舟早已在樓下等候。
他穿著一身深色正裝，神情沉穩，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既沒有過度熱情，也沒有絲毫怠慢，隻是按照正常流程，上前與方維國簡單握手致意。
“方組長，一路辛苦。”
“林書記客氣，我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做客的。”方維國的聲音不高，卻分量十足，“情況緊急，我們不搞形式，不走過場，直接進入正題。”
林舟微微點頭：“省委全力配合，督導組需要什麼材料，需要找什麼人談話，需要去什麼地方覈查，我們一律敞開，絕不隱瞞，絕不拖延。”
兩人簡短對話，沒有半句客套，卻已經把此次督導的基調定了下來：務實、嚴肅、求真。
與此同時，省政府大樓內，省長李長河的辦公室裡，氣氛早已壓抑到了極點。
他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督導組車隊的方向，指尖緊緊攥著，指節微微發白。身旁的常務副省長李學明站在一側，低著頭，神色凝重，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他們心裏都很清楚，督導組這一次來，不是走過場，不是例行檢查，而是衝著林氏投資那場記者會、衝著省裡接連不斷的專案複核、衝著企業反映的審批卡壓、衝著整個漢東省懸而未決的矛盾來的。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李長河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我早就料到，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上層不可能坐視不管。”
李學明低聲道：“省長，我們所有的政策、所有的複核、所有的備案要求，全部都是按程式出台，按製度執行，沒有越權，沒有違規，就算督導組查，我們也站得住腳。”
李長河轉過身，目光冷厲地看著他：“站得住腳？你真以為，我們那一套‘產業統籌、風險防範’的說辭，能瞞得過督導組？梁超越那邊已經把所有審批暫停記錄、專案延期清單、合同違約風險全部備齊，就等著督導組去查。我們看似按程式辦事，可實際執行當中，層層加碼、人為設卡、無限期拖延，這些事情，你敢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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