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高育良的電話，祁同偉臉上的得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他狠狠瞪了一眼還在發愣的高小琴，聲音冷得像冰：“趕緊起來收拾東西，十分鐘之內，必須離開這裏。”
高小琴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往日裏的嬌媚瞬間收斂，忙不迭地翻身下床，抓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往包裡塞。
祁同偉則站在窗邊，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隻在緊急時刻才會聯絡的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壓著嗓子，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是我。雲頂別墅那套房子，立刻掛牌出售，價格隨便，越快出手越好。還有，我讓你代持的那些山水集團股份，馬上找下家，不管虧多少，必須清乾淨，記住，要做得滴水不漏，別留下任何痕跡。”
電話那頭的人應了聲“明白”，祁同偉卻還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別耍小聰明，這不是生意，是保命。出了半點差錯，你我都得玩完。”
掛了電話，他才轉過身，看向已經收拾妥當的高小琴。
“山水集團那些爛賬，你心裏有數。”祁同偉走到她麵前，眼神銳利如刀，“該補的土地轉讓金，一分都不能少，連夜讓財務打款，把手續補齊。還有那些違規批的專案，能停的立刻停，能改的趕緊改，別給人留下抓辮子的機會。”
高小琴臉色發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祁省長。可那些錢不是小數目，山水集團最近資金周轉……”
“資金周轉？”祁同偉冷笑一聲，“你以為現在是心疼錢的時候？易學習是什麼人？他們盯著的不是那點土地轉讓金，是咱們的命！”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那些股份，那些房產，從來都不是我祁同偉的。白手套是幹什麼用的？就是在這種時候，能把屁股擦得乾乾淨淨。在漢東的地界上，政治鬥爭從來都是這樣——贏了，那些東西沒人敢說是你的；輸了，就算不是你的，也能給你安上。”
“我現在是副省級，不是以前的公安廳長了。”祁同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沙瑞金要的是政績，是風清氣正，不是咱們這些爛事。你要是想保山水集團，想保你自己，就把該做的事做好，別再給我添亂。”
高小琴咬著嘴唇，眼眶泛紅，卻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辦。”
祁同偉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走。看著高小琴匆匆離去的背影，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那份任職公示，狠狠摔在了桌上。
他心裏清楚，這隻是第一步。白手套雖然好用，可終究是隱患。那些代持的股份，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就像一根根刺，紮在他的心上。
易學習在京州紀委虎視眈眈，侯亮平的反貪局也不是吃素的，還有那個林舟，眼線遍佈各處，隨時都可能給他致命一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裏飛速運轉著。土地轉讓金要補，專案手續要改，股份要清，房子要賣……還有那些曾經和他有過交易的人，也得一一敲打，讓他們守口如瓶。
這場政治博弈，他輸不起。
高小琴幾乎是一路踩著油門沖回山水集團的，剛停穩，她就踩著高跟鞋直奔頂樓財務室，推門的瞬間，嚇得幾個正在對賬的會計猛地站起身。
“都別愣著！”高小琴抓起桌上的賬本，指尖都在發顫，“光明區那幾塊地的土地轉讓差多少？立刻給我算清楚，十分鐘之內，把錢打過去！”
會計麵麵相覷，其中一個膽大點的小聲提醒：而且！”高小琴厲聲打斷，“別管什麼規矩，現在就打！多一分都別少，備註寫清楚，土地轉讓金尾款結清！”
她太清楚這裏麵的門道了，房地產公司拖欠土地轉讓金本就是行業常態，靠著人情關係周旋，拖個一年半載都不算事兒。可現在不一樣，祁同偉的電話，林舟的敲打，還有易學習那雙盯著山水集團的眼睛，這錢晚交一分鐘，就多一分風險。
財務室的印表機嗡嗡作響，轉賬憑證剛打出來，高小琴就簽了字，看著螢幕上跳出的“轉賬成功”提示，她才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而另一邊的光明區政府大樓裡，孫連城正對著窗外的星星發獃，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財政局局長打來的，聲音裡滿是驚喜。
“孫區長！天大的好訊息！山水集團把那幾塊地的土地轉讓金尾款全交了！一分不少，剛到賬！”
孫連城猛地回過神，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山水集團？他們不是說資金周轉困難，要拖到年底嗎？”
“誰知道呢！”財政局局長笑著說，“估計是突然有錢了吧！這筆錢一到，咱們區今年的財政缺口直接補上了，您說這是不是雪中送炭？”
孫連城心裏犯嘀咕，卻也沒多想。他在光明區當了這麼多年區長，見多了企業突然補交欠款的事，無非是背後有人打了招呼，或者是企業想通了。管他什麼原因，錢到了就是好事。
“行了，我知道了。”孫連城掛了電話，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讓稅務局那邊趕緊對接，把完稅證明開出來，一式兩份，一份送山水集團，一份存檔。”
他伸了個懶腰，又看向窗外的星空，心裏盤算著，這筆錢剛好能補上區裡少年宮的建設資金，這下，又能多一項政績了。
稅務局的效率倒是快，下午剛上班，完稅證明就送到了山水集團。高小琴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反覆看了好幾遍，直到確認上麵的公章清晰無誤，才小心翼翼地收進保險櫃。
她靠在櫃門上，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京州城，突然覺得一陣後怕。
祁同偉說的沒錯，這步棋走對了。土地轉讓金一交，就算易學習的人來查，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畢竟，拖欠是常態，補交是本分，任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可高小琴心裏清楚，這隻是第一步。山水集團的爛賬，遠不止這一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祁同偉打來的。
“錢交了？”
“交了，完稅證明也拿到了。”高小琴的聲音透著疲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祁同偉低沉的聲音：“盯緊點財務室，別讓任何人亂說話。還有，最近別露麵，尤其是別去雲頂別墅。”
高小琴應了聲，掛了電話，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突然覺得，這京州的天，是真的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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