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漢東省府大院裏,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祁同偉的辦公室裡,茶香裊裊。紫砂茶杯裡泡著明前龍井,碧綠的茶葉在熱水裏舒展,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藏不住的笑意。辦公桌上,一份紅標頭檔案壓在最顯眼的位置——《關於祁同偉同誌任職的公示》,鮮紅的公章蓋在落款處,昭示著他副省級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的身份,徹底塵埃落定。
沒入常委又如何?副部級的門檻,終究是跨過去了。
以前在省公安廳當廳長,上頭有高育良護著他,可旁邊還有侯亮平那群反貪局的人,一個個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恨不得在他身上扒出點窟窿來。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是副省長,是副部級幹部。侯亮平?不過是個副廳級的反貪局局長,想查他?級別差著一截,資格不夠,連遞話的門路都沒有。真要動他,得經中央點頭,層層報批,哪有那麼容易?
祁同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舌尖上的甘甜順著喉嚨往下滑,熨帖得他渾身舒坦。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腦子裏浮現出高小琴那張嫵媚的臉。
他有多久沒見她了?自從公示期開始,為了避嫌,他硬是忍著沒踏足山水集團一步,連電話都隻敢在深夜裏偷偷打。現在好了,塵埃落定,他總算能鬆口氣了。
昨天夜裏,他讓司機把高小琴接到了城郊的雲頂別墅區。那是一套他早就置辦好的房子,隱蔽得很,除了心腹,沒人知道。紅燭暖帳,佳人在側,積壓了許久的焦躁和疲憊,全都煙消雲散。
高小琴靠在他懷裏,手指纏著他的領帶,聲音柔得像水:“祁廳長,不,現在該叫祁省長了。以後,誰還敢動咱們山水集團?”
祁同偉捏著她的下巴,眼底滿是得意:“誰敢?侯亮平?易學習?他們還嫩了點。”
那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實。
可這份踏實,沒持續多久。
第二天一早,手機鈴聲就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祁同偉迷迷糊糊地接起,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聲冷厲的嗬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他個透心涼。
“祁同偉,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是林舟的聲音。
祁同偉渾身一激靈,瞬間清醒了。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高小琴,壓低了聲音:“林兄,大清早的,怎麼說這話?”
“怎麼說?”林舟的聲音裏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火氣,“你的任命公示剛過,副省級的椅子還沒坐熱,你就敢往雲頂別墅跑?還把高小琴接過去?祁同偉,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祁同偉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顫。他怎麼忘了,林舟的眼線,遍佈京州的角角落落。
“我……”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被林舟打斷了。
“我什麼我?”林舟的聲音更沉了,“你以為副部級就安全了?沙瑞金是什麼人?眼睛毒得很,早就盯著你和山水集團了!你倒好,迫不及待地往槍口上撞!剛剛提拔就搞這種見不得光的事,要是被沙瑞金抓到把柄,別說副省長,你這身警服,這身官袍,全都得扒下來!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祁同偉的心臟怦怦直跳,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他想起沙瑞金那雙銳利的眼睛,想起對方在全省幹部大會上強調的“從嚴治黨”,後背瞬間爬滿了寒意。
“還有山水集團!”林舟的聲音像鎚子一樣,一下下砸在他心上,“那些爛賬,那些違規批地的手續,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你處理好了嗎?現在京州是什麼風口?易學習剛上任,三把火還沒燒起來,你就敢頂風作案?祁同偉,你是不是真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電話那頭的林舟,越說越氣:“高小琴是什麼人?山水集團是什麼地方?那是個火藥桶!你還敢跟她攪和在一起!我告訴你,現在不是你春風得意的時候,是你夾著尾巴做人的時候!”
祁同偉握著手機,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掛了林舟的電話,他還沒緩過神,另一個電話又打了進來。
是高育良。
他的老師。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調整了語氣,才接起電話:“老師。”
“同偉啊。”高育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嚴肅,“林舟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你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麼嗎?”
祁同偉的心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手更緊了:“老師,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高育良打斷他,語氣裏帶著一絲失望,“我教過你多少次,成大事者,必先戒驕戒躁。你倒好,剛過了公示期,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高育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雲頂別墅那個地方,是你該去的嗎?高小琴那個女人,是你這個時候該見的嗎?沙瑞金在漢東,要的是風清氣正,你倒好,頂風作案!”
“我知道你憋了這麼多年,不容易。”高育良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敲打,“副省長的位子,是你熬出來的,可也是組織給的。你要是自己不珍惜,誰也保不住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山水集團的事,我早跟你說過,要儘快切割乾淨。現在易學習到了京州紀委,侯亮平的反貪局也盯著不放,你還敢往那灘渾水裏跳?”
祁同偉低著頭,聲音沙啞:“老師,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高育良的聲音重新變得嚴肅,“立刻讓高小琴離開雲頂別墅,把那套房子的鑰匙交出去,從今往後,不許再和山水集團有任何私下往來。還有,那些爛賬,儘快處理乾淨,別給人留下把柄。”
高育良嘆了口氣:“同偉,路是自己走的。一步錯,步步錯。好自為之吧。”
說完,高育良掛了電話。
祁同偉握著手機,呆坐在床上,半天沒動。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身旁的高小琴被電話聲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他臉色蒼白,不由得愣了愣:“怎麼了?”
祁同偉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很快被焦慮取代。
他知道,林舟和高育良的敲打,不是危言聳聽。
沙瑞金的眼睛,侯亮平的探頭,還有剛剛上任的易學習……
漢東的天,早就變了。
而他,差點在春風得意裡,栽了個大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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