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我在這裏表個態。”易學習的聲音斬釘截鐵，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像是在禮堂裡炸開了驚雷，“第一，查案子，不管牽扯到誰，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背景有多深，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就算是查到了市委大院，查到了市政府大樓，我也絕不手軟！第二，正風氣，紀委幹部首先要乾淨，要正己才能正人。誰敢在紀律麵前搞變通、打折扣，誰敢以案謀私、權錢交易，我第一個不答應！第三，護好人，保護那些敢說真話、敢幹實事的幹部，不讓老實人吃虧，不讓幹事的人心寒！隻要你乾乾淨淨做事，堂堂正正做人，紀委就是你的堅強後盾！”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眼神坦蕩，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我易學習，不收禮，不吃請，不搞小圈子，不看背景，不看關係。想跟我套近乎的，趁早打消念頭；想替腐敗分子說情的，別怪我不講情麵；想給我使絆子、下套子的，我奉陪到底！”
話音落下，台下鴉雀無聲。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聲。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易學習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讚許。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市委書記，見過的幹部多了，卻很少見到這麼有血性、有魄力的紀委書記。京州的紀檢係統，是該刮一場大風了。
沉默了幾秒，李達康率先鼓起掌來。他的掌聲不算響亮，卻帶著十足的分量，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分明。
隨即，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這一次的掌聲，不再有敷衍，不再有輕視，而是帶著幾分敬畏，幾分不敢小覷的鄭重。掌聲經久不息，震得禮堂的窗戶都微微發顫。
易學習站在麥克風前，看著台下一張張或嚴肅、或敬佩、或複雜的臉，眼神裡沒有絲毫得意，隻有一片沉靜。
會議結束後，周明遠拍了拍易學習的肩膀，低聲叮囑：“學習同誌，記住，省委在你身後。但京州的事，盤根錯節，終究要靠你自己。保重。”
說完，周明遠便帶著組織部的人離開了。
易學習剛走出禮堂，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易書記！歡迎歡迎！我是市發改委主任，以後請您多指導工作！”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擠到前麵，雙手遞上名片，臉上堆滿了笑容。
“易書記，我是東城區區委書記，我們區的紀檢工作，還盼著您多提點！”
“易書記，我是市住建局局長，我們局的黨風廉政建設……”
一張張堆滿笑容的臉湊上來，一雙雙手伸過來，名片像雪花一樣遞到他麵前。易學習一一握手，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隻是禮貌地點點頭。他知道，這些笑容背後，藏著多少算計和試探——有人想巴結，有人想摸底，還有人，怕是已經在盤算著怎麼給他使絆子，怎麼把他架空。
人群中，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人擠了過來，他沒遞名片，也沒湊上前套近乎，隻是立正站好，聲音洪亮，壓過了周圍的嘈雜：“易書記！江陽區區委常委、紀委書記魏東，向您報到！”
易學習抬眼，認出了這個年輕人。省委常委會上，李達康專門提過他，說他是個敢啃硬骨頭的好手，在基層紀檢戰線幹了十二年，查辦過不少棘手的案子，就連張樹立想壓下的區城管隊長貪腐案，都被他硬頂著查了個底朝天。
他點點頭，剛想說什麼，就被市紀委副書記王鵬擠了過來。王鵬腆著肚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嗓門扯得老高，生怕別人聽不見：“易書記！您辛苦了！我是市紀委副書記王鵬，已經安排好了您的辦公室，窗明幾淨，視野開闊，還有食堂的工作餐，四菜一湯，都是您愛吃的家常菜。咱們現在回紀委辦公樓？”
易學習看了看王鵬，又看了看被擠到一邊的魏東，眉頭微微皺起。王鵬的話裡透著刻意的討好，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記得，王鵬是張樹立一手提拔起來的，也是張樹立在紀委班子裏最信任的人。
他沒有理會王鵬，而是朝著魏東招了招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魏東同誌，你跟我來。”
魏東眼睛一亮，立刻擠開人群，跟在易學習身後。他的腳步輕快，眼神裡透著興奮和期待，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並肩作戰的人。
王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起來，連忙跟上，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怕易學習忘了他：“易書記！等等我！辦公室的案卷，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全是張樹立任職期間的……那些標註‘查無實據’的，我也都給您挑出來了，堆了滿滿一屋子呢……”
易學習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冷了幾分：“王副書記，通知市紀委班子成員，半小時後，在紀委辦公樓開緊急常委會。另外，讓檔案室把張樹立壓下的所有未結案件，全都搬到我的辦公室——一份都不能少！哪怕是一張紙條，一個字，都不能遺漏！”
王鵬愣了愣，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連忙應道：“好！好！我這就安排！馬上就去！”
易學習帶著魏東，穿過人群，朝著停在大院門口的車走去。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灑下一地金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筆直的影子。那影子堅定而挺拔，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
魏東跟在身後，看著易學習挺直的背影，心裏忽然生出一股底氣。他攥緊了手裏的筆記本，那筆記本的封皮已經被磨得發亮，裏麵，藏著京州最骯髒的秘密，藏著張樹立和一群蛀蟲的罪證，藏著他隱忍了五年的期盼。
他知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從這一刻起，已經正式打響。
而易學習，就是那個吹響衝鋒號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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