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為了趙家，也不是為了你們，是為了漢東的穩定。”梁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趙立春當年在漢東搞改革開放，確實是做了實事的，不能因為他兒子的事，就把他的功勞全盤否定。但是，趙瑞龍在漢東搞的那些勾當，也必須處理。四分之三的資產，上繳國庫，這是底線，沒有商量的餘地。”
“是，我明白。”高育良點了點頭。他知道，梁老爺子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看在各方的麵子上，給了趙家最大的讓步。
林舟適時開口：“老爺子，我們下午就去見老書記，把您的意思，還有目前漢東的形勢，都跟他說清楚。”
梁老爺子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去吧。記住，態度要誠懇，但立場要堅定。這件事，不能拖，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從梁家老宅出來，已是下午兩點。林舟和高育良驅車前往趙立春的住處。那是一棟戒備森嚴的別墅，門口站著警衛員，看見林舟的車，敬了個禮，便放行了。
走進客廳時，趙立春正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那是他當年在漢東時，一位老畫家送給他的，畫的是漢東的青山綠水，雲霧繚繞。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林舟和高育良身上，眼神裏帶著幾分複雜。
幾年不見，趙立春蒼老了不少，頭髮已經全白了，背也有些駝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漢東省委書記了。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如今也蒙上了一層疲憊的霧靄。
“老領導。”高育良率先開口，喊了一句，聲音裏帶著幾分哽咽。
趙立春點了點頭，指了指沙發：“坐吧。育良在電話裡說，你們有個方案，說來聽聽。”
林舟坐下，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老書記，目前漢東的形勢，已經到了危急關頭。沙瑞金是帶著任務來的，他要的是剷除您在漢東的影響力，甚至不惜把您拉下馬。趙瑞龍在漢東做的那些違法亂紀的事，光明峰專案的貓膩，山水集團的涉黃涉黑，還有和丁義珍的煤礦交易，每一件都夠得上判刑。現在，梁家牽頭，幾位老首長念著您對漢東改革的貢獻，給了一個機會，讓趙家平穩退出。”
他頓了頓，看著趙立春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條件有三條：第一，趙瑞龍名下所有資產，上繳四分之三給國庫；第二，趙瑞龍永久退出漢東，不得再踏入漢東一步；第三，您寫一份深刻的檢討，徹底退居幕後，不再插手漢東的任何事務。這樣，上麵可以不予追究您的刑事責任，趙瑞龍也不用坐牢。”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趙立春沒有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茶杯，緩緩地喝著，目光又落回了那幅山水畫上。那畫裏的山，是漢東的山，水，是漢東的水。他想起自己當年初到漢東，意氣風發，立誌要讓這片土地煥發生機。他搞開發區，引外資，推改革，多少個日夜不眠不休，才讓漢東從一個落後的農業省，變成瞭如今的經濟強省。可到頭來，卻因為自己的兒子，落得個如此境地。
高育良看著趙立春落寞的背影，心裏一陣發酸，忍不住開口：“老領導，您就答應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要是真的被沙瑞金一查到底，趙家就徹底完了。您為漢東做了這麼多貢獻，不能晚節不保啊。”
趙立春的肩膀微微一顫，卻依舊沒有回頭。
林舟知道，趙立春此刻心裏定然是百般滋味，他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等著。他清楚，趙立春不是個糊塗人，利弊得失，他比誰都明白。
過了許久，趙立春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眼神裡的疲憊，濃得化不開。他看著林舟和高育良，緩緩開口：“行，這個想法我知道了。讓我考慮幾天。”
林舟心裏鬆了口氣，他知道，趙立春這句話，就意味著事情已經成了大半。他也清楚，趙立春說考慮幾天，無非是要和家裏人商量商量，畢竟，這關乎到趙家的身家性命。
“好，老書記，我們等您的訊息。”林舟站起身，語氣恭敬。
接下來的時間，幾個人便東拉西扯地聊了起來，從漢東的天氣，聊到當年的改革往事，唯獨不再提剛才的話題。高育良陪著趙立春回憶了幾句當年並肩作戰的日子，語氣裡滿是唏噓。趙立春偶爾應和幾句，臉上卻沒什麼波瀾。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戶灑進客廳，給屋裏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林舟看了看時間，起身告辭：“老書記，時間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趙立春點了點頭，揮了揮手：“走吧。”
林舟率先走出了別墅，坐進車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車裏，看著窗外的夜色一點點瀰漫開來。
半個小時後，高育良也從別墅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他坐進車裏，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老領導心裏苦啊。他最後跟我說，當年推改革的時候，就怕後人把他的攤子砸了，沒想到，砸攤子的是自己的兒子。”
林舟沒有接話，隻是發動了汽車。他不知道高育良最後和趙立春說了什麼，也不想知道。他隻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快要達到了。
汽車緩緩駛離別墅，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而別墅裡的燈光，卻依舊亮著，映著趙立春孤單的身影，久久不曾熄滅。
漢東的這場風暴，看似即將平息，可誰也不知道，這平靜的背後，又藏著多少洶湧的暗流。沙瑞金的大刀，不會輕易收回；高育良的算盤，還在劈裡啪啦地打；而林舟，正站在梁家的肩膀上，等著摘桃子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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