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穩退出。”林舟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老丈人的意思是,趙瑞龍必須為他做的那些違法亂紀的事付出代價,但是,可以從輕處理。核心的條件就兩條:第一,交出名下所有資產的四分之三,上繳國庫,堵住所有人的嘴;第二,趙瑞龍永久退出漢東,這輩子都不能再踏進來一步,杜絕他捲土重來的可能。至於老書記,寫一份深刻的檢討,徹底退居幕後,不再插手漢東的任何事務,上麵可以不予追究刑事責任。”
高育良沉默了,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越來越慢。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苛刻,四分之三的資產,幾乎是斷了趙瑞龍的根基,永久退出漢東,更是斷了趙家在漢東的傳承。但反過來想,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如果真的被沙瑞金一查到底,趙瑞龍怕是要牢底坐穿,趙立春也難逃黨紀國法的製裁,到時候,他們這些跟著趙立春的人,恐怕也要樹倒猢猻散。
“這個條件,老書記會答應嗎?”高育良沉聲問道。
“我不知道,所以需要您去說。”林舟看著高育良,眼神誠懇,“您是老書記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最瞭解他的人。您去跟他通個電話,把目前漢東的嚴峻形勢,把梁家斡旋來的這個轉圜機會,都跟他說清楚。明天,我跟您一起去京都,當麵拜訪他,聽聽他的想法。”
高育良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沙瑞金步步緊逼,劉新建那邊看著穩,實則是紙糊的窗戶,一捅就破。能平穩落地,對老書記,對我們,對整個漢東,都是好事。我今晚就給老書記打電話。”
林舟鬆了口氣,端起茶杯,敬了高育良一杯:“那就麻煩高書記了。”
離開高育良家時,夜已經深了,秋風卷著落葉,打在車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林舟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高育良是聰明人,他知道利弊,更知道,隻有按照這個方案走,他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而他林舟,要的就是這個結果——藉著梁家的勢,平穩接手趙立春留下的資源,在漢東站穩腳跟。
當晚,高育良回到書房,關上門,撥通了那個他許久未曾主動撥打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趙立春略顯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育良啊,這麼晚打電話,是漢東出什麼事了?”
“老領導,”高育良的聲音恭敬了幾分,“漢東的形勢,現在很嚴峻。沙瑞金來了之後,動作很大,侯亮平查案查得很緊,歐陽菁已經撂了,劉新建那邊雖然暫時沒查到什麼,但山水集團的會所,前幾天被突擊檢查,雖然沒抓到現行,但風聲已經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趙立春的聲音沉了下來:“我知道,瑞龍跟我說了。沙瑞金就是衝著我來的。”
“是。”高育良直言不諱,“組織部長和宣傳部長現在已經開始搖擺了,他們在看風向。再這麼下去,怕是要撐不住了。祁同偉的副省長公示,看著是穩了,可沙瑞金要是想壓,隨時都能壓下來。老領導,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那你想怎麼辦?”趙立春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他縱橫官場幾十年,什麼時候這麼被動過?可如今,他退居幕後,手伸不到漢東,隻能眼睜睜看著沙瑞金大刀闊斧地整頓。那些他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如今要麼噤若寒蟬,要麼見風使舵,唯有高育良,還能跟他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今天,林舟來找我了。”高育良緩緩說道,“他背後的梁家,和幾位老首長商量了一個方案,想讓瑞龍平穩退出漢東。具體的條件,我想當麵跟您說,不知道您明天方便嗎?我和林舟,想飛一趟京都,拜訪您。”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久到高育良都以為電話斷了。就在這時,趙立春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透著幾分決斷:“行,你們來吧。我在家等你們。”
掛了電話,高育良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一趟京都之行,關乎的不僅僅是趙立春和趙瑞龍的命運,更是他高育良,乃至整個漢東官場的命運。
第二天一早,林舟和高育良就登上了飛往京都的飛機。頭等艙裡,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各自看著窗外的雲海,心思各異。林舟的心裏,是誌在必得的篤定,他清楚,隻要趙家退出,自己就能藉著梁家的東風,順理成章地接手那些散落的資源;而高育良的心裏,卻是五味雜陳。他跟著趙立春幾十年,從一個普通的機關幹部,一步步走到省委副書記的位置,老書記對他有知遇之恩,這份恩情,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可如今,他卻要親手勸自己的老領導,放下幾十年的基業,退居幕後。
飛機降落在京都機場時,已是中午。林舟沒有直接帶高育良去趙立春的住處,而是先拐去了梁家的老宅。那是一棟藏在衚衕深處的古樸四合院,朱紅的大門漆皮有些剝落,卻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威嚴。門口的石獅子,還是幾十年前的舊物,目光炯炯地望著衚衕口。
梁家老爺子正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喝茶,身邊陪著幾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看穿著氣度,都是退下來的大人物。看見林舟和高育良進來,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坐吧。漢東的事,我都知道了。沙瑞金這個人,作風硬朗,眼裏揉不得沙子,你們能想出這個平穩退出的方案,算是明智。”
高育良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老首長,多謝梁家出麵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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